17、破梦 雪下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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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得越来越厚，冷意侵入骨髓，仿佛身体内的血肉都要凝结出冰晶。
就算穿上再厚的衣服，也阻挡不了那宛如死气般的冷意
“先生，好冷啊。”谢殊坐在沙发上，靠在温与澜的怀里，他骨骼纤秀，裹臃肿的毛毯，窝在温与澜的怀里，脸上血色全无，像跌碎在雪地里的琼花。
温与澜眉目隽永，眼底清亮温柔，如渡着一层永远温润的春风，令人无比的眷恋，嘴角似勾着一丝笑意。
谢殊忍不住追随温与澜眼底的光，宛如春江上的波光，每每跃起亮点，谢殊的心底似藏着一只蹁跹的蝶，振翅欲飞。
温与澜笑着，说道：“暖气停供，旅馆老板说要到明天中午才恢复供应。”
看到谢殊苍白的脸，温与澜眉眼带着歉意看向谢殊，这场旅行是他提议的，如果他没有带谢殊来看雪，谢殊应该窝在带有暖气的屋子里，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冷的缩成一团，如无家可归的瑟瑟发抖的小狗。
“快到破晓了。”窗外隐隐有丝光线透了出来，温与澜说着，将脖子上的灰色围巾解下来，围在谢殊的身上，两人共用一条围巾，肌肤贴着肌肤，没有太多暧/昧的举动，似乎寒冷的严冬也多了一丝温暖。
破晓时，雅鹿雪山的雪景堪称一绝，黄金的晨光洒在皑皑白雪的雪山顶上，渡上一层灿烂的金装，连远处的翻滚云海也浸透在黄金液中，春天时万物在这其中野蛮生长，凛冬时节就此沉眠。
温与澜赞叹一句雅鹿雪山的雪景漂亮，谢殊看到他嘴角的笑意，眼眸也忍不住蓄满了暖意。
真好！心脏里面的不安如被按下暂停键，涌上心头的是灵魂的满足感。
填满了他跌入深渊，被黑暗与痛苦蚕食得千疮百孔的心脏。
如果他从来没有遇到温与澜，这个想法陡然浮现，谢殊脑海中那些肮脏的回忆如汹涌的滔天巨浪掀翻，如被毒针/刺入眼瞳，收缩了一瞬。
阴暗潮湿的孤儿院。
吵闹惶恐的孩童，以及不停在他们面前踱步的大人，还有那令人作呕的眼神，宛如挑剔的屠夫在挑选优质的牛羊。
“闭嘴！”粗粝的声音里满满的都是不耐烦。
院长给四五岁男孩们穿上崭新的白衬衫和吊带裤，给女孩们穿上了她们梦寐以求的小纱裙，如果他们的衣服下没有那可怕斑驳的伤痕和那些不安的哭喊，这像是一场人人都乐见其成的慈善活动。
小谢殊牵着旁边的小男孩，尽量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躲在人群后面。小男孩不安地啜泣，紧紧地拉着小谢殊的手，如抓住救命稻草。
有大人来孤儿院，刚开始的时候孩子们还天真地以为他们可以离开这个天天挨打的魔窟，只要被领养出去，他们就能逃离这里。
但小男孩曾亲眼看到，被大人们挑中领上楼的孩子，第二天盖着一张被鲜血染透的白被单，一动不动地被人抬出来，不知死活，裸/露在外的手背覆盖着密密麻麻的烧焦小孔，似被什么事东西反复灼烧。
未曾了解何谓死亡，就已经畏惧死亡。
大人跟着院长低声说了一句，指了指方向，阴影覆盖而来，小男孩几乎把整个身形都躲在谢殊身后，小谢殊扬起那张被打的淤青的脸，勉强地笑着看向院长，垂在身后的手紧紧地攥成拳头。
“院长，你是来找我吗？”小谢殊知道那些大人不喜欢身体有太多痕迹的小孩，如果皮肤上有太多伤痕，会败坏了他们施/虐的兴致。
“别挡道。”
小孩子的力量和大人相比还是太悬殊了，院长一把拎起躲在谢殊身后的小男孩，小男孩发出凄厉的尖叫声，哭着嗓子尖叫着，“小殊，小殊，救我，哥哥救我。”
院长对这一幕嗤之以鼻，这些小花招他早已见多不怪了。下一秒，一声痛苦喊声响起，院长捂着手腕，被咬掉一块皮，鲜血还是不断地涌出，染红了袖子，暴怒的声音响起，“你这小畜生！”
一脚猛地踢向小谢殊，五岁孩童的身体碰地一声撞到墙壁上，蜷缩着身体，小谢殊哇地一声吐出一块血肉，不过不是他的。
他像只破烂的小猫被人拎起打量，随之那人对旁人说了什么，似乎在说养好些，留着下次用。
他就被人扔到阴冷潮湿的地下室小黑屋，那一刻他无比期望有谁来救救他就好，猛踢的那一脚似乎把他的腿骨给踹断了，蜷缩着无意识地昵呐着，“爸爸，妈妈，救救我。”
痛意又将他拉回现实，母亲抛弃了他，颓废的父亲将他遗弃到孤儿院这个魔窟，心碎的同时又腾起一股怨恨，恐惧，死寂，潮湿，疼痛，阴冷，黑暗紧紧地朝着五岁的孩子，撕裂他的灵魂。
小手在黑暗中摸索，摸到了口袋里的糖纸，里面的糖果早就已经被孤儿院的大孩子抢走了，残留在糖纸上的淡淡薄荷味似乎还未消散。
模模糊糊中，似乎有人轻抚着他发烫的额头，轻声哄着他入睡，温柔的模样，温柔的目光，唯有这样他才能度过无数次的黑暗日子。
他，臆想出了一个神明。
“怎么在发呆，是太冷了吗？”温与澜说道，一枚微凉的吻落在谢殊的额头，将他从回忆中拉回来，口腔内似泛起作呕的血腥味。
“不冷。”谢殊怔怔地抬眸看向温与澜，比起亲吻，谢殊更喜欢拥抱，那种肌肤相贴对的触觉，才能让他感受到另一个人的存在。
他的灵魂太孤独了，也太贫瘠了。
而此时，当温与澜的吻在他额头的瞬间，谢殊却感觉心头发痒，像有朵花在他伤口处发芽，谢殊握紧拳头压住条件反应的颤抖，看向温与澜的目光亮得惊人，瞳孔蹿起一抹光。
看到温与澜的眼眸倒映着自己，恍若他又变成了当初那个天真不谙世事的小男孩，强烈的割裂感，厌恶，憎恨，眷恋等等的情绪在心底翻涌。
“小殊。”
他看着温与澜的温润唇瓣张启，但声音不是从温与澜的口中传出的。
未等仔细分辨，谢殊睁大了眼睛，如溺毙者抓住救命稻草般地，一把攥紧温与澜的手臂，但这也无法阻挡温与澜随周围的环境，如消散的光粒子消失。
拼命地向前扑去，扑空，如跌入大海的失重感，像在睡梦中被人捏住口鼻。
谢殊猝然惊醒，对上一双黑湛湛的眼眸，脊背瞬间泛起一阵寒意，似无骨的冷血动物在他后背攀爬盘踞。
温翡！
对视一瞬，谢殊差点就脱口而出那个名字。
撇开视线，仿佛刚才那一呼吸间的静默没有发生过，指甲嵌入掌心的肉，泛起的痛意才能让他找回一两分冷静。
谢殊浑身骨头都疼，窗外的天色还是暗沉沉对的，额头上冒着冷汗，肤色比墙还白上几分，用寻常的口吻，对“宋离”说道：“温老师呢？”
宋离让开身影，温与澜昏迷靠在一张椅子上，胸膛微微起伏，谢殊心头压着的石头缓了下来，但他完全不敢将顶在喉咙上的那口气松下来，他了解“宋离”。
视线落在宋离的身上，白衬衫破开几道道口子，脸上也有血迹，但不是他的，与其像深陷囹囫的困兽，更像是从地狱厮杀出来的恶鬼，“你没事吧，那几只鬼呢？”
温翡有一瞬间以为谢殊认出了他，因为他谢殊太平静了，安静得像是子弹上膛，等待致命一击的时机。
抬手摸了摸谢殊的侧颈，隔着皮肤传来脉动，感受那比平时急速的流动，见容颜昳丽的青年微微抿着唇看向他，温翡略显亲昵地揩过他的脸颊。
温翡借口说是最后一张符爆开，暂时将那些鬼挡到门外。窗外的乌鸦嘶鸣，雨水滴到红色的眼珠里面，偶尔有电闪雷鸣破开一道白光，照那眼珠上的红，宛如泣出来的血泪。
走廊内。
身形高挑的女郎一手捏着燃着的黄符，一手提着一柄剑，剑身的锋利边缘隐约泛起血色。
黄毛等人站在倾颜的身后一脸崇拜地看着她，虽然他们看不到那些脏东西，但是越走越深，他们都快抖成筛子，而且耳边还会听到一两声嘶吼声。
一开始倾颜还游刃有余，但自从上了二楼，越往里面走，她的脸色就愈发冷凝，在李闻贺的手心划了一剑，呵声说道：“借你一点煞血开刃。”
剑身一抹血，隐隐泛起红光。
虽然越往二楼走，遇到的鬼怪越少，但是阴气却愈发浓郁，都可要化作实质。
黄毛瑟缩，不停地往自己手臂上搓，不敢离李闻贺半步，“贺哥，你有没有感觉越来越冷啊？”
黄毛哆哆嗦嗦地说着，李闻贺此时压根就没理他。
反倒是黄毛旁边的人凑近嘀咕说道，“你看贺哥那脸色冷的，都快凝出霜了，能不冷吗？”
说完又贱兮兮地凑近黄毛，挤眉弄眼地说道：“你是不是夜生活太多，肾太虚了？”
“去去去！老子洁身自好还是童子身呢。”黄毛说道。
旁人听到这句话，露出一脸唏嘘和不信，每次出去玩，隔天起的最晚的就是黄毛，还一副被掏空精气，脚步轻浮的模样。反倒是贺哥，每次和他们出去玩，都是喝闷酒，拒人千里，男女勿近的模样。
“我听说贺哥还是童子身？”旁人小声对黄毛嘀咕说道。
旁边的人听到这话题，也忍不住八卦起来，说道：“不会吧，贺哥不是在高三18岁那晚就没了吗？”
“好像是被贺哥的初恋夺走的。”
“贺哥的初恋好像高考完，就把贺哥抛弃，出国了还在国外找了个女朋友... ...”
好像说起八卦，周围的那股森然冷意就消退了不少。
“不对吧，贺哥的初恋不是女的吗？”另一个人说道。
“你高中不是和贺哥读一个高中吗？”
“我高中出勤率还没到10%，高三我爸直接把我塞到国外读书，我这哪知道那么清楚？”那人哂笑说道。
站在黄毛身后的一人小声嘀咕说道：“贺哥的初恋，不是我们今晚要找的那位吗？”
“卧槽！”
“！！！”
“那位不是和同学聚会才会被困在这鬼地方吗？”另一人说道。
“！！！”
“！！！”
“那我们今晚是过来找人，还是来抓奸啊？”人群里响起一个声音。
众人看着前方黑漆漆的走廊，突然兴奋了起来，之前那股恐惧和打退堂鼓的念头消退的一干二净，甚至有点往前从的念头，步伐也加快了不少。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破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