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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入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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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她那慢悠悠的模样,李闻贺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握在手里手机屏幕一直闪烁着一点红,那是谢殊的地标位置,他在他手机上偷偷安装的,就算没有电量,手机也能持续发出一小时的信号。
距离信号失效也就还剩不到十分钟。
雨水滴落到李闻贺的手背,雨夜中他的眼睛像是沉着一滩黑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单是眼神就冷得让人心悸。
对上一眼,颜倾就知道他在催着她赶快寻他那小心肝,但也忍不住暗暗心惊,李闻贺眼底疯狂涌起的情绪太过浓烈,被他瞧上的人,如果是两厢情愿还好,要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怕是又有一场祸事。
反正李家就没几个正常的,之前那几代李家人几乎都为爱疯狂,不是他疯了就是对方残了或者死了,反正没有几个终成眷侣的,怨侣倒是结了不少。说来也奇怪,李家感情上的事一团糟,事业上倒是发展的顺风顺水。
当初李闻贺拜托她测卦象寻人,算起来她帮人找东西的水平还是有的,但那次却什么卦象都算不出来,开口说道他要找人可能不在了,要不然就是藏在什么福祉地方,她才说完前半句,李闻贺立即翻脸,差点把她的地盘给砸了。
没想到,李闻贺找了好几年,现在还没放手啊。
颜倾暗暗发笑,若是李家那几个老家伙,得知他们推选出来的继承人,喜欢男人,会是什么表情。
颜倾从车里取来一剑匣,随手抛给站在一旁的黄毛,说道:“都给我让让,就你们这么找法,找到天亮也找不到一个人影。”
颜倾一身华贵的红衣旗袍站在雨幕中,黄毛还想上前帮帮她撑伞,刚上前一步,还未凑近,就见颜倾摊开手,听到纸张唰唰的声音,不知道从哪里拽拉出来的黄符,悬空不到一瞬,就唰地一下子冒出明亮的火苗出来。
吓得黄毛倒退一步,颜倾瞥了他一眼,就说道:“还愣着干嘛?姑奶奶就带这几张符纸出来,要是用完光了,可就找不到人了。”
只见颜倾手指捏着那张燃着火苗的黄符,站在路中间,往黑黑压压没有半点灯光的方向走去,红袍女人与雨夜搭配,那股森冷感冲淡了黄毛心猿意马,他对长得好看的人没有什么抵抗力,但此时。
黄毛忍不住凑近李闻贺,他听他爹说贺哥天生阳煞,杀气重,但也十分克那些阴损的脏东西,似乎凑近些,心底就多了几分安全感,悄声说道:“贺哥,要不要开辆车去。”
“开什么车,赶紧跟上。”李闻贺冷声说道。
李闻贺一动身,其他人虽然有些怕,但也赶紧跟上,还有不少人觉得这可比去鬼屋刺激多了,只要有贺哥在场,就没有什么好怕的,要是回去把这事说给别人听,那多有面子,他们对李闻贺有盲目的信任。
*** ***
谢殊躺在一张洁白的病床上,脸色苍白,双眸紧闭的,乌黑长而纤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青翳,落在过分白皙的年轻脸蛋上,多了几分脆弱的天真。
站在他前面的黑影得意地嗤笑,也真的天真,以为将护身符推给那个男人,就认为可以保得住他。等他吃了谢殊,实力大涨还会怕一个小小的护身符,也不知道谁这么狠心养出了一生魂鬼阴来,将生人润养成鬼阴可是没那么轻松的事情。
几乎是百年难得一见,这对鬼怪来说是大补的绝佳药物。
原本还算慈祥的小老头忽然大笑,浑浊的眼睛泛起红光,癫狂万分,更可怕的是他身上开始溢出一些黑色黏液,像是有生命力的触手,像融化的蜡,但透着一股恶臭熏天的血腥味,黑色触手从地面快速地蔓延到病床上,往谢殊的身上爬,唯有在他最绝望的时候,阴气顶盛,怨气冲天,剖其心噬其骨,彻底吞噬掉他。
具象化真身,他就再也不用被困在这方寸之地。
迷雾影影踵踵,谢殊感觉自己走在一条昏暗的小道上,脚踏在地面上一脚轻一脚重,让人把握不了平衡,似乎整个空间浑浊又扭曲,令人头晕脑胀,但谢殊还浅存最后一丝潜意识,他需要自己保持冷静理智,不然会跌入万丈深渊。
耳边传来吵闹的声音,有男人愤怒的咒骂声,有女人啜泣的声音,哗啦啦的瓷碟砸到地面上,粉身碎骨,而后随着一声巨大的关门声,轰隆一声,整栋房子又回归到死寂般的寂静。
三岁小男孩面对这突然的变故,虽然心底害怕的手有点颤抖,但还是强作镇定用手里的纸巾擦拭坐在杂乱地板上的女人的眼泪,奶音颤颤的,圆圆的眼瞳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充满了懵懂和不解,但他眼底依旧有对女人毫无保留的依赖,说道:“妈妈,别伤心,我会保护妈妈的。”
坐在地板上的女人,脸上罩着一层刺眼的光,看不清她的模样,但依旧从她的气质和身姿感受得到她是个极美的女人,温柔脆弱又美丽,就如地面上摔碎的百合花。
小男孩搂着女人的颈脖,给她一个拥抱,大人们说人在难过的时候需要拥抱,妈妈却说心里苦,需要吃糖,甜味在味蕾上绽放,甜会慢慢渗透到心里,脸上也能带有笑意。
小男孩搂着女人的颈脖,将藏在口袋里舍不得吃的奶糖拆开包装,塞到女人的嘴里,“妈妈吃糖,你别哭。”
给她一个拥抱,大人们说人在难过的时候需要拥抱,这样能够让自己心情平静。
看到女人嘴角慢慢扬起的笑意,小男孩也笑了起来。
谢殊冷冷地看着这一幕,嘴角略有些嘲讽的笑意,不知道是在嘲笑小男孩的天真,还是嘲笑看似柔弱的女人却心肠格外冷硬,这么想着,他们倒是如出一撇,不单只血液里面流的鲜血一样,就连骨子里的狠心和冷漠都相同。
下一幕画面又转到,外面下着磅礴大雨,小男孩被雨淋得像只落汤鸡崽,站在一店铺外的屋檐下,推开门的人没有留意到门外那小小的身影,小男孩踉跄了两步,差点扑到有水坑的路面。
来人没想到门外站着一个湿漉漉的小不点,连忙生出手,半蹲下来,说道:“你没事吧?”
声音很轻如清爽的风,小男孩看到一张清隽年轻的脸,清澈如潭水的眼眸,嘴角挂着温和亲近的笑意,小男孩呆呆地看着他,下意识地伸出小手,但看到对方那干净白皙的手和自己的脏兮兮满是雨水的手对比,如同天上高洁的白云和刚刨完地的小土狗。
有时候,孩子比成年更敏感更直接,而懂事的孩子更甚。
霎时,小男孩又抽回了手。店铺里面走出来的年轻人,手里夹着一根燃着的香烟,见好友半蹲在门外,就走过来,见到宛如落汤小鸡仔的小男孩,开口说道:“与澜,你从哪里捡来的小土狗。”
小男孩听到这句话,立马掉头就走,还没跑几步,脖子后的衣领就被人一把拽住,吊了起来,年轻人与小男孩对视,见他不可不闹,就睁着一双澄澈的黑白眼眸望着他,顿时,感觉有点意思。
“好了,你别闹他了。”温与澜说道,年轻了十几岁的脸,但是和未来的样貌没什么区别,时光格外厚待了一些人。
年轻人倒不是要和一个孩子计较,只是外面还下着大雨,环顾四周也不见这小男孩的大人在。
温与澜抱起小男孩走进店里,装修精致的服装店柜姐里面上前,虽然两人年轻,但一看就是气质不凡的富家子,他们来这小镇是度假一两天,柜姐迎上去,端来两杯温开水。
温与澜脸庞含笑地对着柜姐吩咐几句,拿来了干净柔软的毛巾给小男孩擦拭湿漉漉的头发,柔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还记得家住在哪里吗?”
问了许久,小男孩没有应答,依旧一声不吭,妈妈说过不可以和陌生人说话,因为很有可能是坏人,小男孩悄悄地看了一眼温与澜,哪怕他的眉眼和妈妈一样温柔。
“一声不吭,不会是个小哑巴吧?”年轻人不客气地说。
温与澜知道好友对小孩子没什么耐心,自此他父母给他生了一个不省心的二胎妹妹。柜姐抱来一套崭新的童装,说道:“先生,这套是最新款,很适合三四岁的小孩。”
小男孩嘴唇嗫嚅了一下,但依旧一声不吭,像个小闷葫芦。
外面的雨下得很大,连续下了一个多小时,温与澜陪了小谢殊一个多小时,那时的记忆已经模糊,可谢殊只捡了一词,他也没想到往后会深深地刻印在脑海。
画面又一转,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美丽温柔的女人领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还牵着一小男孩,小谢殊抬眸看到女人脸色苍白,虽然神情温柔,但旁人还是能看得出眼底下强/压着焦虑和不安。
小孩子还不懂得分辨那些情绪,小谢殊以为女人不舒服,就拽了拽她的手,女人蹲下,耐心细声地问道:“怎么了?”
还没说完,一个轻吻就落在女人的脸蛋上,小谢殊说道:“痛痛吻走。”女人笑了落下一滴泪,她柔声说道:“妈妈没有不舒服,只是有点难过... ...妈妈爱你。”
“你在这等一下妈妈,妈妈等下回来。”
人来人往,小男孩站在原地,原本想蹲下来数蚂蚁,碰到口袋里的钞票,抬眸看了一眼周围,就跑到街口对面的小卖铺,他跑得太急,个子也太小,一没留意就撞到了一人。
“是你啊,小不点。”温柔清越的声音,小谢殊仰着头去看他,是上次那个先生。
温与澜半蹲下来,笑着看着他,问道:“你来这干嘛?”
“妈妈不开心,吃糖就快乐了。”小男孩想起自己不能离开太久,万一妈妈回来,看到自己不在原地,会着急的,他急匆匆地跑到收银台,举起那张小钞票,指着那一大罐糖,说道:“老板,我要买糖。”
老板看到那张大富翁的游戏钞票,忍不住笑道:“小弟弟,你这钱不够啊。”
见小男孩长得可爱,老板打算送他一颗糖,还没开口,旁边的温与澜就说道:“我帮他付吧。”
出了门口,小男孩抱着一大罐薄荷糖说道,“我要一颗糖就够了。”
温与澜揉了揉他的细软头发,说道:“只要一颗糖,你给了妈妈,那你怎么办?”
温与澜对上清澈纯稚的眼眸,小谢殊说道:“妈妈开心就够了,妈妈开心,我就开心。”说完,还把糖罐递给温与澜,妈妈说好孩子不能随便拿别人的东西。
“全部送给你,小孩子也需要快乐。”温与澜笑着说道。
谢殊看着这些画面在自己的面前如走马观灯般一一闪过,忍不住在心底嗤笑,这些记忆久远到他都快全部遗忘了,就连温翡开始对他上心,想要去了解他的过去,以温翡的能力都不曾挖掘出来。
但这些记忆都无法再触动谢殊,他不再是当初那个弱小可怜愚蠢的小孩,他当然记得最后结局,他没有等来那个女人,温柔美丽却异常的残忍,他啊被舍弃了。
仿佛前面的记忆就是他人生中稍微明亮的片段,后面全都陷入灰白,逼仄的让人窒息,父亲酗酒打骂,雨夜被遗弃到孤儿院,被霸凌被拳打脚踢,为了活下去,讨好别人将曾经的纯真美好一点点撕碎。
还有... ...他害死了一个人。
那段记忆,他不太愿意想起,厌恶的,惶恐的,那段记忆伴随着大片的红还有那个人如蛇般粘腻的视线,但这些依旧无法触动他,他早已满身肮脏,坠入深渊,也不畏惧这点淤泥。
“你不累吗?你的母亲说爱你,但最后抛弃了你。”
“你的父亲遗弃了你... ...”
“你以为可以真心托付的好友,却对你藏着肮脏的心思,你还害死了他... ...”
“而你视为神明的人,根本就不记得你,你的一生都是一个可笑的笑话。”
“根本就没有任何人爱你。”
在孤儿院的那段时间,是他过得最痛苦的时段,人在最无助的时刻总会下意识地想去找一个庇护所,如雏鸟会依赖父母,刚开始的时候,小谢殊会下意识地昵呐妈妈,后来又想起母亲将他抛弃的事实。
他想不到可以依赖谁,骨折到痛不欲生的时,被关小黑屋时,被碾碎自尊时,他捏造了一个神明,先生。
谢殊原本还算清明的神志,忽然变得有些沉重,压得他眼皮也很重,四肢也像绑上了铅球般沉重,那些记忆中纷杂的尖锐声音如挡住的重重迷雾,成为最好的催眠曲。
室内的灯光一闪一闪,漂亮如同白鸟般的青年躺在病床上,鸦羽般的发丝紧贴在如梨花般白的脸颊上,光影摇摇曳曳,连带他也如同一棵可怜的崖上孤兰,他的身体覆盖着一层在蠕动的黑影,而原本的厉鬼院长早就丢弃了和蔼可亲的面具。
他占据这具年轻的身体,就可以还阳。
这鬼地方再也困不住他,只要他将青年的意识一点点地压下,他就能消磨他的魂魄,占据他的身体。
他没有留意到窗外的乌鸦疯狂地鸣叫,血红眼珠一圈一圈地滚动,走廊外面掀起一阵狂风,电灯频繁地一闪一闪。
脩然,一股猛烈的力道揪住那层黑影,宛如抽筋剥骨的架势,狠狠地往墙边一甩,温翡赶来了,他的脸色很冷,看到床上的青年平静睡颜,修长的手指点了点他的额头,肌肤很凉,如同冬雨中白花。
眼角余光瞥见,角落里和他有几分神似的昏迷的男人,旁边躺着那块他给的木牌,温翡眼底闪过一丝杀意,替身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提醒谢殊不要遗忘他,之前他透过温与澜,看到谢殊对他的爱意,感觉还不错。
但替身的存在感一旦越过那条线... ...
想到这,疯狂的恶意如同狂风而来浇灌进温与澜的胸膛。
但现在,他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
温与澜给谢殊掖好被子,脚步声在死寂般的病房尤其可怖,豆大的雨水噼里啪啦地敲打地玻璃窗户,轰隆一声,银白闪电的光落在那张毫无遮掩的俊美端华的脸上,脸上挂着温文尔雅的笑意,微弯的眼眸遮住眼底的波涛汹涌的情绪。
“你对他,究竟做了什么?”声音清儒如水。
院长被那一甩伤得不轻,像他们这种鬼怪,一旦交手就知道彼此的道行,结局已定,对上那张俊脸,他在那个青年的负面记忆看过这张脸,院长那张可怖的脸依旧藏不住浓烈的不甘,“哈哈哈,是你那小情人不愿意清醒,他还沉浸在美梦中... ...天亮前他醒不来,就再也醒不来。”
瘫软成一滩烂泥的黑影,还没说完,就被那双干净修长有力的手猝然亮起的火苗烧得一干二净,短促而惨烈的叫喊声在这栋被遗弃多年的医院显得太过刺耳。
*** ***
日光暖和,伸出手就能接住一片暖意。
那只白皙的手就接住了窗纱随风掀起后的一段阳光,日光一打下来,肌肤白的出奇,比雪还耀眼上几分。
儒雅俊美的男人穿着一件黑色高领毛衣,还有一件和他不太匹配的天蓝色围裙,端在盘子里面的早餐冒出热气腾腾的水雾,温与澜笑着说道:“醒来了?怎么打开窗户?”
温与澜搁好早餐,走过去把窗户合上,寒冬十月,已经开始下雪了。
躺在床被里面的青年伸出一双手,手指上有斑驳的红,像是落下的红梅花瓣,冲着男人说道:“抱。”,应该是刚起床的缘故,声音略微喑哑,但语调里又带上几分撒娇的软糯,很难让人不心软。
温与澜无奈地笑了笑,走过去,拽拉起谢殊,谢殊揽住男人的腰,将脸埋在温与澜的怀里,嗅着淡淡的薄荷糖味道。
谢殊极少和别人撒娇,因为那样太像个孩子,他可以狠辣绝情,可以柔弱哭泣,但绝不允许自己像个孩子般地撒娇,和慌张无错。
但现在抱着温与澜的谢殊就是慌张无错,他害怕失去。
温与澜无奈地揉了揉谢殊鸦羽般的发丝,问道:“还困吗?”
谢殊闭眸没有应答,不知为何,他一日比一日困倦,今天起床眼眸都快睁不开,温与澜低头吻了吻谢殊氤氲着水汽的眼尾,悄悄地睁开眉眼,宛如春水盈盈的眼眸蒸起一池迤逦软醉,又宛如隔岸观火的冷意。
明知不可为而为,明知不可沉醉而沉醉。
“先生,你会爱我一辈子吗?”
“会。”
“会一直陪着我吗?”
“会。”
听着那些没有半分犹豫的承诺,谢殊眉眼舒展起来,笑起来像是盛开的春天,他从未如此纯粹地笑过,脸色微微苍白,但是笑起来比春天的鸟雀还要快乐。
还没吃早餐,谢殊就又泛起冬困,眼皮打架,靠在温与澜的身边,他仿佛跌入一团柔软的雪,冰冷但无害,莫名地让人心安。
那个他在无数痛苦时刻捏造出来的神明,真的站在他身边,真的许诺永远会在他身边,没有陌生感没有厌恶感。
待在他的身边,仿佛那些黑暗时刻,他的神明真的在庇护他。
谢殊微微睁开眼眸,眼底却一片清明,温与澜似乎察觉到什么,握住他的手,呵了一口气,说道:“怎么了,是冷吗?”
谢殊又莞尔笑起来,说道:“不冷,困。”
“先吃早餐。”温与澜不许他耍赖,但还是忍不住吻了吻他的嘴角,语气也很轻柔,完全宠溺的态度。
“就让我再睡一会吧。”谢殊将脸埋到温与澜的怀中,瓮声瓮气地说道,藏着几分孩子气般的甩赖。
温与澜也是无奈,只好允许他,说道:“再睡半个小时。”
谢殊缩在被窝里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看来是困得不轻,温与澜舍不得去叫醒他,只是在他的额头落下轻轻的吻,睡梦中的谢殊似乎也感受到那轻轻的温柔,嘴角翘翘像是春天里盛开的枝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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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大厅。
众人随着颜倾走进这栋医院,顿时感觉身脊一凉,比在外面淋雨还凉,就像走进了冰窖,阴风阵阵,灯也没有一盏,唯一的暖意就是颜倾手里那张燃着的还没烧完的黄符。
“这里倒是气派。”颜倾说道。
黄毛环顾四周,周围黑漆漆的,窗外爬满生长野蛮的藤蔓,雨水顺着藤蔓滴落,连个鬼影都没有,更没看到什么人影,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大师是不是眼睛出问题了,这栋废弃的医院哪里气派了。
忍不住和旁边的人说道:“人真的在这吗?”
颜倾看到的世界和他们看到的不一样,她看到的几十十年年前的医院,灯火通明,医院大厅里面人影来往络绎不绝,哦不,应该是鬼影,这些都是几十年前早已死去的人。
一个断了半截手臂的护士走过来,问道:“这位小姐,你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吗?还是预约了哪位医生?”
护士脸上端着标准的笑容,但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没有半张脸的脑袋上挂着笑容是多么可怖。也没有看到颜倾身后的那一众人,在她看来仿佛就只有颜倾一人来到这家医院。
颜倾笑了笑,面不改色地说道:“我是来看望好友的,他生病了在这住院,不知在他住在几楼几号病房?麻烦带一下路。”
护士思索一下,但是没有半个脑袋,她也思考不出太多,就问道:“好滴,请问患者的名字叫什么,我帮你查一下。”
“他叫,谢殊。”颜倾嘴唇含笑地说道。
黄毛在后面看着颜倾一步一步走上楼梯,仿佛前面有什么他们看不见的东西在引着颜倾继续前进,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对旁边的李闻贺说道:“贺哥,大师该不会被鬼遮眼了吧?楼上黑漆漆的什么人都没有啊。”
刚才他们就在大厅内喊了好几声谢殊,没有半点动静,连声猫叫都没有,其实走进这地方有不少人都心里打了退堂鼓,他们一进到这栋大厅后,手机就没有信号,而且掉电速度非常快。
就算他们是一群为非作歹,刚才还豪言壮志跃跃欲试的富二代,这下也忍不住想退出了,特别是之前那几个吹牛逼的,说什么要录下来,回去好好炫耀一番,现在都缩在李闻贺后面,安静地宛如胆小的鹌鹑。
说起来,他贺哥天生阳煞,阳气重煞气重,要是什么鬼遇到他贺哥还不是一边靠,怪不得那群心机狗竟然紧跟的贺哥,都快把他挤到一边了。
“瞎说什么,赶紧跟上。”李闻贺冷声说道,他现在没有多少耐心,莫名的他心底腾起一股不安,是关于谢殊的,而且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李闻贺大步迈出,黄毛被扯开几步,怕被落下,赶紧三步作两步小跑,紧跟在李闻贺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