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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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鸦黑乌云绵着一层密密沉沉的雨,起风了,迎面刮来的雨汽,吹在这空旷的教学楼,阴郁寂静的氛围让人心口沉闷。
却是某人在二十多年来,感觉稍微抓住一丝丝甜意的瞬息。
谢殊看着手机界面论坛里的回复,跳动的红点,不禁地勾起嘴角,弯起的眼角没有往日的故作温柔,反而带着一丝势在必得的锋芒,亮得如雨后洗净的苍穹,清新明澈。
冲淡温柔脆弱的伪装,谢殊现在就像游曳在禁区边缘的愉悦犯,理性与狂热在他眼底交织,令他靡丽魅惑如一头斑斓危险的艳兽。
“这不是温老师的领带夹吗?”
“有点眼熟... ...”
“今天好像在B楼大楼看见谁戴过... ...”
“是哪个老师?XX品牌的领带夹可不便宜。”
“温老师的吧,今天上课时看到他戴过,我同桌还夸他有品位,温老师说是别人送的生日礼物,我还打趣问一句谁送的?”
“该不会是温老师的女朋友的送的吧?”
“应该是朋友送的吧。”
见讨论温与澜的信息越来越多,谢殊的嘴角笑意就加深一分,温与澜不是C大的老师,是学校外请来授课几节课的讲师,网上关于他的信息很少,但他很受学生欢迎。
贴吧论坛上除了谈论温与澜的,也不乏在夸谢殊的,无他,他的手如同上帝创造的艺术品,很适合弹钢琴或者戴珠宝。
“这是真人的手吗,真的没有p过吗?”
“哇靠,这手也太美了,完全可以拍珠宝广告。”
得到信息,谢殊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嘴角也没下来过,刚走出大门,豆大的雨就哗啦哗啦地泼下来,暮色渐渐漫染,空荡荡的教室显得有一分可怖。
手掌接下一滴雨,雨水沁润掌纹。
周围没什么人,教学楼距离最近的校门还有一段路程,谢殊微微压低头颅,做好了往外冲的打算,他好久没有做过这种事,不知是不是好心情的缘故,他甚至还有点跃跃欲试。
忽然,身后有人一把拉住的他的手,谢殊吓了一大跳,猛然回头,在惯力作用下差点摔倒,往身后踉跄两步才稍稍稳住身子。
“同学抱歉,吓到你了。”温润的嗓音特别沁人心脾。
谢殊抬眸,先映入视线的是男子那双含笑眼眸,剑眉斜入鬓,鼻梁挺拔,唇形不薄不厚,五官单单拆开来看都是顶绝好看的,温和到人畜无害,但组合到一起却反而冲淡了那种惊艳感,平平无奇,略微好看却没什么记忆点。
虽然对方高出一个头,但谢殊感觉不到什么攻击性,就是块头大些的平平无奇的草食动物。
“有事吗?”谢殊后退一步问道,目光略带戒备。
男子指了指外面的雨,笑着说道:“我看你没有带伞,要外冲,想问一下,需不需要帮助?”
“刚好我手里有伞,可以撑你一段路。”男子友好地摇晃了一下手中的黑伞。
谢殊看了一眼走廊的大雨,雨势太大,就算有伞也挡不了多少雨水,有伞总比没伞好,起码就算淋成落汤鸡也不会太狼狈。
嘴角勾起一点弧度,雨水成帘,浓密纤长眼睫下的眼眸似晕开成瘾的淡淡烟水,谢殊说道:“那谢谢你了,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宋离。”男子眉眼弯弯地说道,看不到眼底的情绪。
原本谢殊以为两个大男人撑不了一把伞,没想到这把黑伞挺大的,能够勉强罩住他和宋离,雨水成珠噼里啪啦地敲打黑色伞面,顺着伞面斜漏成水线,雨水打湿手腕,肌肤也载着一层凉意。
“靠近点,不用太拘谨。”宋离说着一手搂过谢殊的肩膀,缩到伞的中心范围,随后又松开手。
也许是两人距离拉近的缘故,外面的雨声反而没那么聒噪变得沉闷起来,仿佛隔绝起来的小空间。
距离到校门口还有一段距离,两人就开始攀谈起来。
“谢同学,你是这所学校的吗?哪个系的?好像没在学校见过你。”宋离的语气恰到好处,也不怪宋离好奇,这所学校每年招收的人数很少,再加上是艺术学院,俊男美女很多,学校每年都会评选校草校花,更何况学校是秋招,现在都是夏季,大一都已经过去一个学期了。
像谢殊这么打眼的外貌,没有出名,太过反常了。
“导演系的。”谢殊说道,瞥见宋离略微讶异的神情,就起了逗逗他人的心思,“怎么?不像吗?”
宋离失声笑道:“像你这么漂亮的,不去读表演系可惜了。”
聊了一会天,宋离有些好奇地问道:“怎么想着四年后,又重读大学,如果想进娱乐圈,凭你的资质肯定有很多公司会签你。”
“没什么,想体验一下新的人生。”谢殊说这句话语气淡淡的,不欲多谈,转而开口问道:“你呢?”
“油画系的,比你高一届。”宋离说道,谢殊瞥见他的手指修长干净,宽大的手握着伞柄,微微凸显骨节。
距离校门还有一段路程,和陌生人相处在同一空间,最怕突如其来的无话可谈的安静,为了避免尴尬,谢殊也随口扯开话题,哪怕他的心思根本就不在这,“那宋学长又为什么选油画这个专业呢?”
“我有个朋友,一直想学油画,可惜我教不了他... ...”宋离话说到这,薄唇就合上,谢殊见状,忙说道:“抱歉。”
宋离瞥见谢殊微微低着头,藏着几乎微不可闻的叹息,蝶翅般的黑睫浅浅低垂,宋离嘴角勾起莫名的笑意,声音里噙着一丝愉悦,颇有几分捉弄得逞的得意,说道:“想什么呢,我那位朋友是出国去了。”
走到校门口,雨势也渐渐弱了下里。
“要我送你去车站吗?”宋离见校门口没有的士,而距离学校最近的车站还要走十五分钟才能到。
未等谢殊开口,停在校门口的一辆高档黑色轿车响起刺耳的长鸣,还亮了一次远光灯,谢殊抬起胳膊挡住陡然投射过来的光,往那处瞥见一眼,开口说道:“不用,我朋友过来接我了,谢谢你啊宋学长。”
说完,谢殊拿起文档袋,搭在头顶,冲着高档小轿车跑去,好在雨势小了不少,但他的袖子裤脚还是裹上一层雨水,布料被雨水浸透,皮肤接触到车内的冷空气,谢殊就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李闻贺应该是停下车许久,谢殊还敏锐地嗅到车内还没散去的淡淡烟味。李闻贺一有糟心事,就习惯抽烟。
“你怎么来了?”谢殊说完又连着打了两个喷嚏,鸦青发梢紧贴着鬓边,望着李闻贺的眼眸如黑玛瑙,像可怜兮兮的小奶狗。
“我要是不来,你指不定要淋成落水狗。”李闻贺打着方向盘,单手将衣服外套扔到谢殊的怀里,见谢殊披好了,开口问道,颇有几分问责的语气,“刚才送你来的那个男的是谁?”
“不认识,路上碰巧遇上对的,让他帮忙撑一段路。”谢殊看着车窗外的雨雾说道,宋离的身影在灰蒙蒙的雨幕中变得模糊不清。
两人没有说话,静默一阵子。
“阿贺,学校离住的地方太远了,我想住宿。”谢殊开口说道。
李闻贺嗤笑一声,懒懒地说道:“谢殊,你该明白,我给你提供住的地方,供你上大学是为了什么,你该不会以为我还顾及着高中时的那点情谊吧?”
李闻贺透露出来的信息很明显,谢殊看了他一眼,觑见他难看的脸色,拆开一颗薄荷糖,含进嘴里,淡淡地说道:“阿贺,你变了不少。”不再像以前那样好哄。
“接下来要去哪里?”谢殊问道,他四年没有单独出去往外面,对这个城市的路线不是很了解,看着窗外不断往后倒的高楼大厦。
“带你回家。”李闻贺说道。
公寓内。
谢殊洗了一个热水澡走出来,穿着白色浴袍,头发上搭着一条白色毛巾,搁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谢殊往上滑动看到了一眼手机信息,手指在软键盘上摁了几下,回复一条信息。
“谢谢,我已经到家了。”
原本想对话就此打住,但对方接下来的信息,却让谢殊的退出聊天窗口的动作顿住了。
照片上有一枚领带夹,设计线条极简流畅,上面还镶嵌着一颗蓝宝石,谢殊走回浴室,摸了一下裤子口袋的,里面空荡荡的。
“这个是你的东西吗?”宋离问道。
“谢谢宋学长,我还以为丢到哪里了,能拜托明天带给我吗?”
宋离在电话里说了一句,就挂断电话。
谢殊躺在床上,又翻看了一眼手机论坛的信息,将手机抛到床上,纤长白皙的手指缓缓地敲打手机屏幕,想到李闻贺下车时看向他的眼神,谢殊眼中的亮光黯淡了几分,他现在倒是很想抽根烟,但自从前天李闻贺从他的房间里发现了烟蒂,就没收了他的烟。
白色浴袍撇开一角,谢殊仰躺在床上,他的腿还搭在床外,抬起一条腿,白皙光洁,散发淡淡白玉光泽,浴袍遮隐在大腿内侧,隐匿这一点瓷器透净感和玉润感。
谢殊又抬起手看看自己的手腕,被温与澜拉住那一把,残余在手腕的痕迹早就消散,谢殊自己又用手圈了一下,在手腕掐出淡淡的红,嘴角止不住地笑了起来。
原来是他啊,可能说起来有些莫名其妙,但谢殊这次比以前寻找替代品时的预感更为强烈,他敢肯定温与澜就是他要寻找的人。
太澎湃的情感也是会消耗体力的,但这次他能做个好梦。
谢殊昏昏沉沉地睡去,他没有察觉到的是卧室的小窗不知何时开了一条小缝隙,朦朦胧胧中似乎有人走了进来,又来了,若有若无的脚步声。
高大男人站在窗外,身材颀长,宽肩窄臀,眉眼俊美无涛,过了一会儿,他才走到床边,看着陷入沉睡中的青年,缓缓地将那副人像画从他的手中抽出,用干毛巾仔细地擦拭好谢殊发梢上的水珠。
最后在他的眉间落下一吻,也许是接触到额上的唇太过冰冷,谢殊不禁地皱了皱眉。
苍白手指摩挲在靡丽清艳青年的颈脖上,看不清男人的神情,但是看他的动作似在审判着羔羊的姿态,就足以让人不寒而栗。
洁白无辜的羔羊该配上最鲜红的颜色,或许该留下来陪他。
纤弱的颈脖如精致易碎的玻璃,轻轻用力一折,就能折断。莹莹折射暗光的液体落下,纤长浓密的眼睫濡湿成如黑蝶蝶翅,蹙拧起的秀眉,手紧紧地攥紧画框的边缘,用力到指尖泛白。
“好梦,我的小殊。”
躺在床上地谢殊似乎感受到梦中那一吻,近乎生理反应地有点反胃,想吐出来,窗外电闪雷鸣的,轰隆隆的雨声喧闹的,吵得人心慌张,让谢殊更加地不舒服。
窗外又是一声巨大的闷雷,闪电投射到窗帘上,挂在墙壁上的油画人像脸色惨白飘忽的如白色纸张,白到反光的手,谢殊慌乱地取下那副油画,也许那副没有五官的的画像看起来太过诡异,但是谢殊感觉到无比的心安。
纤白指尖微微发颤如蜘蛛丝线上的白露,但谢殊的嘴唇却殷红如同华丽昂贵的红丝绸,如同滴在红玫瑰上的雪珠。
从窗口倾斜而下的闪电白光,画像中高大男人穿着一身整齐的西装,就算没有画眼睛,谢殊也能从中臆想出那人的目光是多么温和,是多么的温柔,嘴角微微噙着一抹温和笑意,这想象中的目光陪伴过谢殊度过无数难熬的日子。
“先生... ...”谢殊轻轻地昵呐着,一声又一声。
靡丽清绝的青年抱着画册蜷缩在松软洁白的床榻上,漆黑发梢落在松软的枕头上,还有白皙细腻的脸颊上,此时谢殊就犹如一只受伤的幼崽,通过呼唤熟悉的人来获取一点点心灵的慰藉。
窗台外的乌鸦歪着头,红色圆鼓鼓的眼睛,看到卧室里面人的一举一动,雨水滴落在它漆黑的羽毛上,自由落地,这次它没有发出粗粝叫声,因为男人已经向它下了命令。
大厦外的黑色丝线顺着墙壁向上攀爬,如同在地下蔓延开来的菌丝,慢慢地渗透爬进了一个房间,朝着昏昏沉睡的青年爬过去。
乌鸦发出粗粝的一声的,丝毫没有吓住那可怕的黑丝,若是有人在深夜抬头像天空看,就会看到一栋大楼的上方聚集的一大群乌鸦,而它们的嘴里似乎衔着什么会动的黑色东西。
而睡梦中的青年一无所知。
超市停车场。
谢殊坐在车内,搁在副驾驶位上的手机的屏幕再次亮起,他深吸一口,拿起手机翻看,二十多条未接电话,三十多条短信轰炸,全是另一人发来的短信,一个被谢殊遗忘了名字,张晚柯张家大少爷。
车门外的保镖喊道:“谢少爷,少爷在等你,你快下去吧。”
谢殊看了一眼,摁在手机上的手指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摁下去,打开车门,接过保镖递过来的东西,某人最爱的食物,拎起两盒蛋糕,走上楼去。
钥匙声响起,锁舌啪嗒一声,大厅里面没有开灯,谢殊打开客厅的灯,沙发上坐着一年轻男生,脸色像鬼一样苍白,茶几上的烟灰缸塞满了烟蒂,屋子里一股尚未散去的烟草味,他这个年纪不该抽烟,但谁能说张家大少的不是呢。
谢殊顿了一下,接着脸上又添上笑意,“晚柯,这么晚了,还没睡,是在等我吗?”
“你今晚去哪了?”张晚柯语调听不出什么情绪。
“帮老师批卷子,和同学吃饭。”谢殊解释一句,松了松校服领带,贵族学校的校服是谢殊攒半年的钱也买不起的,而他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托张家大少的福气,欲往房间走去,瞥眼看到饭厅里那满满一桌尚未动过的饭菜又顿住脚步,抿了抿唇线,眼底飞过一抹烦躁。
“吃饭?”张晚柯将手里的烟掐灭,走到陈身边,手扯住谢殊的领带,两人贴的很近,“一个电话不接,一条短信不回,谢殊,你长能耐了哈?”
“和谁吃饭?刘闵?还是你的同桌?”张晚柯忍着一口怒气,眼神狠戾像一条阴狠毒辣的毒蛇,盯着谢殊的唇,仿佛他要是吐出其中一个名字,张晚柯就冲出去狠咬一块血肉。
张家嫡长子张家大少对他有病态般的喜欢,但张晚柯是活不久的病秧子,所以张家才会纵容这荒唐事发生。
谢殊似乎不太习惯别人靠近,撇过头,伸手挥落张晚柯的手,张了张嘴,想解释,但心头又涌上一股无力感,脸上的疲惫感遮不住,“张晚柯,你不觉得你的掌控欲不正常吗?”
“我去哪里?我干什么?”
“我认识谁?我和谁做朋友,这是我的自由!”
张晚柯听到这话心凉了大半截,手指不可遏制地颤抖起来,像一头被惹怒的狮子,“谢殊!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谢殊偏过头,没有去看张晚柯,沉默着,他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你是不是想离开我?”
谢殊继续沉默不语。
张晚柯终于着急了,揪起谢殊的衣襟,逼问:“你是不是以为你不说,我就查不到?”
“不关别人的事。”谢殊终于抬眸看向张晚柯,一字一句认真说道:“张晚柯,我真的累了,我想离开张家。”
“我们一开始就不合适,我和你不一样,你是张家大少,我只是个普通人... ...我们只是普通的同学,我们是没有未来的,我也不爱你。”
话还没说话,张晚柯就扯着谢殊的衣领,疯了般的吻上去,与其说问,不如说是撕咬更为贴切,“是不是,是不是有人和你说了什么?”
“够了!”谢殊隐忍许久的情绪终于爆发,他知道张晚柯会干出什么事,张晚柯就是一个疯子,“这是我和你的事,不要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
“如果不是你胁迫我,不是张夫人恩情,我会和你在一起吗?”
“张晚柯。”谢殊笑着说道,眼泪却簌簌地往下掉,“放我离开吧,算我求你了。”
“好,我放你走。”背着光看不清张晚柯脸上的神情,谢殊起身整理衣服,准备往门外走去,忽然,身后的人影抄起一烟灰缸就往他的后脑勺砸了,张晚柯脸上溅起几滴血,笑容狰狞,“放你离开,怎么可能?”
谢殊醒来,天已经亮了,当初在遇到李闻贺之前,他曾逃离过那个噩梦般的孤儿院,被一户有钱有权的人家收养,与其说是收养不如说是给张家那个体弱多病的小少爷找个陪护。可惜啊,那张家大少和温翡一样是个短命了。
若不是如此,他也不会遇上李闻贺,张家恨他可不止一点半地,张家大少死后,谢殊就被赶出了张家,好在他那时还没成年,还有社会福利院收留他。谢殊走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至少那些讨厌的人,不会再纠缠他。
翌日,教室内。
偌大的能满上前人的教室,稀稀拉拉地坐满了三四百人,这在C大来说,已经算是爆场了。
温润如玉的男人在讲台上传授着导演的相关经验,底下的学生都一脸崇拜地看着温与澜。
谢殊是踩在最后一秒走进来,教室是呈现斜梯式的,他的进场还是挺扎眼的,不过也只有台上的讲师留意到。
谢殊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某一瞬间,他对上了温与澜的视线,腼腆地笑了笑,像是上课迟到的学生。
教室内。
下课铃声响起,温与澜很受学生欢迎,一下课就涌上了十几个学生围着他,谢殊在座位上坐了有三十分钟,等得有些不耐烦,教室的人才散的七七八八,温与澜低头收拾讲台上资料,忽然前面罩来一道阴影。
抬头一看来人,温与澜停下手头上的动作,笑着问道:“有什么事吗?谢同学。”
温与澜看到谢殊一直赖在教室不走,就知道他大概是有事来找他。
谢殊摊开手心,里面赫然躺着一枚昂贵的领带夹,“这是老师的东西吗,上次捡到这枚领带夹,有同学说这似乎是老师的领带夹。”
温与澜呆愣了一下,他原本还以为这东西再也找不回来,毕竟领带夹这东西太过微小,他还以为丢到哪里去。
温与澜伸手去拿领带夹,带有薄茧的温热指尖触及青年白皙的手心,微微泛起痒意,说道:“谢谢你,上次我还以为丢到哪里。”
得了温与澜一句夸奖,谢殊笑得眉眼弯弯,漂亮得就像盛夏中漫漫盛开的洁白栀子花。
学校周围没有餐厅饭店,作为答谢温与澜只好请谢殊到学校的饭堂吃饭,但这饭堂的饭也不差,整得跟个西餐厅似的,光线敞亮。
“谢同学,你要吃什么?”温与澜询问谢殊有什么忌口的,说道。
“就和老师你一样吧。”谢殊笑着说道。
“老师,你周几有课,我去旁听一下,今天听了你的课,感觉得受益匪浅。”谢殊眉眼弯弯,看向温与澜的眼眸明亮明亮的,就跟天上的星子一样,明澈且真挚。
“上完这节课,就没课了。”温与澜见谢殊那烂灿脸上一下子僵住,见他眼底闪过失望,温与澜就忍不住又开口说道:“学校就外聘我过来讲几节课的,你以后想问电影的知识,可以发邮件联系我。”
温与澜对谢殊这个小盆友还是挺有好感的,他没有给谢殊微信,用邮件联系或许不太方便,这也阻隔了一部分信息轰炸,但对于每一个邮件,温与澜都会认真回复。
“唉,温老师你今天怎么到食堂吃饭了?”忽然,走来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大概是这学校的学生,和温与澜颇为熟稔地打招呼。
“和学生来吃顿饭。”温与澜笑着说道。
身材苗条削瘦的女孩有一头长卷发,扎着一个马尾,眼眸大大的,看着十分爽辣,而她旁边那位男同学,打扮的十分酷潮,见到谢殊眼眸一亮,还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温老师,周六记得来哈。”女孩打完招呼完就拉着那男孩走。
这顿饭谢殊吃的挺没滋没味,温与澜接了一个电话,说有事就离开了,谢殊坐在椅子上,没再碰桌上的饭菜,撕开一颗薄荷糖,扔进嘴里。
“唉同学你还在这呢?温老师呢?”女孩端着饭盒走来看见,谢殊坐在那里托腮发呆,看着就像一幅画似的。
“温老师有事,就先走了。”谢殊笑着对女孩说道。
“介意我们坐在这吗?”女孩看着谢殊一个人吃饭问道。
“同学,怎么在学校没见过你?”男生对谢殊挺好奇的,说道:“你是怎么和温老师认识的?”温与澜虽然看着挺温和的,但是极少会和学生一起吃饭。
“学校里人那么多,要是个个认识也挺困难的。”谢殊笑着说道。
男生立马遮住眼睛打岔地说道:“爱哎哟哟,你长着这样一张脸,要想在学校里默默无名,不认识你还是挺困难的。”
“之前学校论坛上那个寻物启事是你发的吧?你该不会对温老师有意思吧?看你刚才失魂落魄的... ...”
“黄淮源你烦不烦,你就别耍贫嘴了。”女孩锤了一拳男生胳膊,黄淮源立马痛得立马夸张地哎哟一声,女孩又掐了他一把,让他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谢殊失声笑道:“现在认识也不迟,我叫谢殊,导演系大一,刚转来的新生。我对温老师的确挺有好感的,想问他一些关于导演的知识。”
谢殊回答的坦坦荡荡,直接对视上黄淮源的视线,不躲不闪。
“怪不得以前从来没有见过你。”黄淮源嘟囔一声说道。
“这个家伙就是口无遮拦,好奇心重,但没什么坏心眼... ...”女孩猛地用手肘硌了一下黄淮源的侧腹,痛得黄淮源脸色微变。
“冯瑶瑶,艺术系大二的。”冯瑶瑶笑眯眯,冲着谢殊挤出一个可爱可亲的笑脸,问道:“小殊啊,有没有兴趣来体验一下当画展模特。”
“小殊啊,你可千万不要去,艺术系的学姐会将你扒得连皮都不剩的。”黄淮源舍不得谢殊这么漂亮的人误入虎口,连忙劝导,但他话还没说完就又被冯瑶瑶狠掐了一把。
不过看他们这样打打闹闹,黄淮源的反应看着挺夸张,但是冯瑶瑶没有下重手,就算谢殊对两人不熟悉,也能看得他们的关系挺好的。
“小殊,你别听他胡说,他叫黄淮源,和你是同届,也是导演系,他就喜欢胡说。”冯瑶瑶扯着笑脸说道。
一顿饭下来,三人的关系拉近了不少。谢殊借机开口问道:“刚才听你们周六和温老师有约,是要去哪里玩吗?”
“你对温老师好奇啊?”黄淮源问道。
“我挺崇拜温老师的,但听说他不再来学校授课了,有点小失落。”谢殊低垂着眼睫,剪影浅浅地落在眼睑下的白皙肌肤上,有种惊心动魄的美感,让人恨不得将心都掏出给他。
冯瑶瑶就是见不得好看的人难过,就一五一十地将他们的计划讲出来,原来是温与澜定档的那个综艺节目闹出了灵异事件,在小圈子内传得沸沸扬扬,之所以没有彻底传开,是有人花了大价钱压下了消息,这事呢没有人亲眼见过,但是闹得挺玄乎的,那档综艺节目大抵要黄了,但负责这个节目的总导演大腿一拍,打算弄一档探索类的灵异节目。
但请来的都是大明星拍摄,为了确保大明星的安全,就邀请素人定制一档探险类的综艺节目,由素人负责剧本拍摄和探索地点,温与澜和冯瑶瑶他们等人就组建了一个探险小分队。
冯瑶瑶见谢殊很感兴趣,就邀请了谢殊也来参与。
周六,谢殊换上一套白衬衫西裤,干干净净的像是外出要去拍摄写真照的模特,站在树荫底下等待的冯瑶瑶他们的到来。
周围没什么人,明明是盛夏,但是这块地方却阴凉的很。
上车时,的士司机听闻他要来这废弃医院,还劝说几句,这家医院已经废弃了三十几年了,相传是三十几年前医院出现一件重大事故,爆发了诡异事件,有个病人忽然发疯说这家医院有鬼,拿着刀子见人就砍,还砍死了十几人。当时没人信这事,那个病人看起来疯疯癫癫的,其他人也就将这当成是精神病人发病的杀人事件。
后来医院又爆发了一场瘟疫,又死了许多人,还有许多病人说是看见鬼魂了。
院长见医院发展不起来,就卷钱跑到国外去了,后来医院倒闭,这块起就空闲了下来,原本有房地产公司准备把这一片给发展起来,建立居民楼,但是说来也怪异,每个负责开发这块地的老板不是出车祸就是破产,这接二连三的发生意外,闹得人心慌张。
但近几年,网络上掀起一股探险类的直播活动,许多人都将这块地当成探险直播的好去处,但本地人却对这里深有忌讳,沾都不愿意沾。
“谢同学!这里!”冯瑶瑶扎着高马尾,穿着便于活动的背带短裤,活力地朝着谢殊的方向招手,而黄淮源则一手持着摄影机,露出一口皎洁的白牙,但谢殊却不是看向他们,而是目光直接锁定站在他们身后的那个高大的温文尔雅的男人。
温与澜脸上的神情略有讶异,他听冯瑶瑶说新增一个成员,但是没想到谢殊也在场。
“谢同学,没想到你对这个感兴趣?”日光落在温与澜的肩上,斜落的日光揩着他线条利落的下颌,温润如春风的笑意,隐约和某人有几分相似。
谢殊的心脏狂跳了一下,每次温翡那样朝着他笑,谢殊的神经总会绷紧,温翡很爱试探他人,如果没有得到令温翡满意的答案,那人会倒大霉,所以温翡每次这样朝他笑的时候,谢殊总会很反胃,也会每次都凑上前,像只温顺的猫搂着温翡的脖子,凑过去去吻温翡的下巴和唇线。
但这次不一样,谢殊走向温与澜,他的脚步是轻巧的,像是鞋底载着清风,眼角的笑意如在日光下波光粼粼的小溪,清澈明亮且可爱的,如易碎清澈的薄冰。
“先生,我们又见面了。”谢殊说道。
少年笑意如涂满明亮色彩的油画,而他对面的男人也清隽温雅,在旁人眼中就如电影的开幕式,浪漫唯美如想象中的画面。
“先生?”温与澜对这称呼有点新奇,他虽然是学校请去临时授课几节课的讲师,但学校里的都是直接喊他温老师,而在娱乐圈大多数人也是直接称呼他为温老师或者是温导。
“不可以吗?”谢殊问道,腮帮子略鼓,看起来有点小孩脾气,乌澄澄的眼瞳落着清澈日光,满满当当载着眼前的人影。
看到谢殊这幅模样,温与澜感觉他像是一只温顺又有点小脾气的猫,虽然有一身温顺漂亮的皮毛,但是也藏着尖尖锋利的爪子,温与澜的声音里有笑意,一如他对他人很包容的态度,说道:“没有,只是还没有人这样称呼过我。”
曾有人的,只是你不记得而已。
“你怎么会来参加这个探险游戏?”温与澜看了在不远处树荫下的冯瑶瑶和黄淮源,那两人手里拿着一份用彩色画笔画的攻略图,似乎还在讨论着什么。
“因为好奇。”某种程度上谢殊说的也是真话。
“那先生你呢,你有是因为什么原因?”谢殊问道,温与澜某种程度上和温翡相似,都不是什么好接近的人,温翡看起来好说话,但实际上一点度不好接近,脸上挂着笑意,实际上他的手段比笑面虎更可怕,有些人被温翡处理了,临死前还对温翡感恩戴德,否则圈内的那帮权贵子弟也不会奉他为领头羊。
而温与澜看着好说话,但他也不是什么烂好人,靠近他的生活圈可比想象中的难,如那次送完领带夹后,谢殊也尝试过和温与澜通邮件,但温与澜对待他就如同长辈对出入行业的小辈那般极具耐心地解答,但也仅此而已。
温与澜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冯瑶瑶和黄淮源,说道:“或许是因为好奇心吧。”他没有把真实的原因告诉谢殊,其实温与澜是受朋友之托帮忙照看一下冯瑶瑶。
冯瑶瑶对灵异探险类的东西很感兴趣,但是她的家里很反对她接触这些东西,以前冯瑶瑶他哥还能制的住她,但是现在冯觉在国外忙着一档节目,冯家就没有人压得住冯瑶瑶了,冯觉知道温与澜在冯瑶瑶的那所学校授课,就拜托好友帮忙照看一下家里的熊孩子。
所以听到冯瑶瑶在教室内和别人说要去已经倒闭了三十多年的医院探险,温与澜不会像大家长那样用强硬的手段阻止,反而以另一种方式照看。
“老师,我们准备出发了。”冯瑶瑶兴高采烈地朝着温与澜他们的方向挥手,她和黄淮源在争论要走那条路线,冯瑶瑶手里拿着的是废弃医院的平面图,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搞来的。
冯瑶瑶指着图纸上一处标红的地方说道,“我们要找的东西是一本日记本。”
网络上上对这废弃的医院有很多不可思议的传言,有些是无良的营销号为了博眼球搏流量,胡乱编出来的,什么三楼的四号病房藏着尸骸,还有留言说曾有探险者走上天台,结果就再没天台下来,整个人直接人间蒸发,查不到一点踪迹。
更有得到高深的道长来此处辟邪压阵,结果被怨气反噬,现在整个人疯疯癫癫,在精神病院关着。
但网上有一个本地流传比较可靠的说法是,三十年前这里不是什么正常的医院,而是收留一些被抛弃的孤儿,很多被抛弃的孤儿天生残疾又或者有什么疾病。凡是进入到医院的人,都会被鬼魂缠上,会持续倒霉,小轻则失去一大笔钱,重则会落得残疾。
“这哪里是什么孤儿院?我看本地流传的比营销号的还离谱,孤儿院哪里会建立什么殡仪馆,营销号编的都比他合理。”黄淮源说道。
这所占据一百多亩的建筑物,哪里会像孤儿院,没见过孤儿院旁边建殡仪馆火葬场的,按道理来说,三十多年前医院旁边安排建立一处殡仪馆还挺正常的。
看到冯瑶瑶拿起红笔在殡仪馆的那处标上记号,黄淮源立马大叫起来。
“嘶——我说阿瑶殡仪馆有什么好看的。”黄淮源看到图纸上标红的一处说道,冯瑶瑶无语地看了他一眼,立马挑衅道:“怎么?怕了。”
“本少爷怕什么,我可没什么好怕的,人家小殊都不怕,我怕什么,是不是小殊?”黄淮源跳到谢殊的身后,抓住他的手臂,对着冯瑶瑶嘲讽回去说道,“这次我啊可是做了完全的准备,更何况这个探险地早就被人踩点了数百次,也没发生什么大事。”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选这个日子吗,因为今天是那人的忌日哟。”冯瑶瑶突然压低声音,如果现在是晚上,配上从下打光的视角,真有几分恐怖片的味道。
黄淮源和冯瑶瑶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两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斗嘴,嘴里念叨着小鬼退散!退!退!退!
谢殊看了那张图纸,上面有标这两条路,如果是分开,那估计温与澜会和冯瑶瑶一组,他和黄淮源一组,“这地方太大,我们还是一起走吧,毕竟这医院荒废了三十多年,要是出什么事,我们也能有个照应。”
温与澜对谢殊这个提议倒是挺认可的,说道:“那我们就一起走吧。”
医院处。
医院最外的大门是斜斜挂着的大铁门,上面的栏杆布满了铁锈,在通往医院的大楼有一段小路,前院的植被无人打理,不知道是为了贴合这医院的诡异氛围,院子里面的植被并没有外头的那些植物长得那么郁郁葱葱,反而有几分荒败枯萎的趋势。
没什么人气,黄淮源倒是紧张了起来,手里拿着摄像机,咽下一口水,一路介绍这里的情况,说道:“我们能看到三十多年前的医院的安保还是做的挺不错的,你们看外面这高耸的高墙,还是墙上竖起的玻璃渣,就是防止外人入侵... ...”
“这不想是为了防止外人入侵,反到像是... ...像是为了防止里面的人出来。”谢殊留意了一眼周围的环境,无论是枯萎的植被,还是在枝头鸣叫的乌鸦,还是关于这所医院流传的灵异流言,他对这种环境没什么好感,但他适应的挺快的。
“的确不是为了防止外人入侵。”温与澜突然说了一句,见谢殊疑惑地看过来,就开口解答:“这里以前是一所医院,不过是一所精神病医院。”
一旁的冯瑶瑶听到这个说法就更加兴奋了,忍不住加快了步伐,说道:“你们知道精神病、医院、灵异传说... ....这代表着什么,这代表着我们碰上灵异事件的机率大大地增加了,待会儿要是发生什么事情,你们要害怕就往我身后站着。”
黄淮源一脸紧张,温与澜倒是挺,怎么说呢,挺云淡风轻的,仿佛在自家的后花园散步。
医院大楼的大门是木制的,上面涂着蓝色油漆,但是经过三十多年的风吹日晒,早已变成了淡淡的天蓝色,还没推开门,门扉内传来器材磕碰到地面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翻东西,又或者是抬着什么东西。
黄淮源抬着摄影机,紧张地说道:“我们不会,不巧好那么倒霉碰上了那种东西吧?”
“待会儿,你们要是逃跑可不能扔下我一个人啊?”黄淮源说道。
冯瑶瑶听到里面的声音渐渐小了许多,不等黄淮源再多说,就直接推开大门,光天化日之下,他们人多势众,怕什么鬼啊,应该是鬼怕他们才对。但是推开大门的,冯瑶瑶等人看到里面的情况,忍不住地呆愣在原地。
差不多有七八个人占据了医院的一楼,而且个个都是熟悉的面孔,三四个男生抬着笨重的画架,模特穿着的类似医院的病服站在一圆台上摆着poss,而底下还有四个女生在整理油画颜料。
“林学姐,你们怎么会在这?”冯瑶瑶的突兀地闯入这篇场地,看到医院的废旧前台上还摆着一些冰镇可乐和薯条什么,这哪里还有什么灵异恐怖的氛围。声音里难免夹杂着几分失望。
“hhhhhhhhh我说阿瑶这就是你说的灵异?”黄淮源忍不住奚落冯瑶瑶几句,他举着摄像机笑得手在打颤,直不起腰来。
被喊道名字的短发齐耳女生,看到门口站着的冯瑶瑶等人,就停下指挥布景的动作,直接走向他们。惊讶地说道:“瑶瑶,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谢殊一走到这所医院,外面酷暑带来的炎热瞬间小时,就如同走进了空调房间,黄淮源也忍不住低声说道:“这地方还真凉,像是开了26度的空调。”
谢殊没有听黄淮源的嘀咕,他的视线扫过一楼,他感觉有一道令人有几分不舒服的视线一直落在他的身上,往暗部的一光影交界处,突然对上一双眸子,站在光影出的高大男生竟有几分贵气,飞舞的尘埃萦绕在他身侧,如同无情且优雅的神明。
但谢殊看清楚来人了,眨了眨眼,那种诡异的错觉有瞬间消散,宋离朝着他眨了眨眼睛,视线扫过谢殊身侧的男人,而后含笑地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林学姐,你们怎么会来这种地方?”冯瑶瑶说道。
“还不是因为我们老师布置了一个主题,要画怪诞医院的主题,我们也找不到合适的医院来布景,好在有人提议来这里,这里我们都看遍了,没什么灵异,就普通的医院。”林学姐说道。
“而且这医院破了天窗,有些地方挺暗的,但这大厅最敞亮... ...”林学姐看到了黄淮源身后站着的那男生,眼眸一亮,就朝着谢殊的方向招手,说道:“同学,你过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