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宠妃是枭雄的白月光[金丝笼囚鸟]》枯草再青

44、心痛和撕扯

　　纵使李古尔已经离开京城，但郑母王氏似乎并没有让郑莞尔恢复自由进出的打算。并且，还借着家里进过匪贼的由头，顺理成章地加强了郑宅里里外外的戒备。也由此，原本从王家借的那些家丁便没有遣回去，而是好吃好住发了赏钱，留在了郑家。

　　郑莞尔本来想着亲自去趟亲仁里李宅，一来确认李古尔是否真的离开了京城；二来，若他还未离开，自己同他当面说清楚一切，两人好聚好散，各自婚嫁。眼见母亲这番做法，只能打消了念头。

　　按照母亲的意思，郑莞尔开始着手准备写封绝交信，托母亲送给代北的李古尔。一连几日，郑莞尔把自己闷在书房里，在案桌上提笔又放下、放下又提笔，纸篓里早已积起一堆揉成团的纸球。

　　碧桃不知道自家主人写什么，只道是姑娘有自戕的念头，又被夫人带着去在庄子里住了十几天，如今心情不好，这才静不下心来练字，连忙劝道：“姑娘，你要是静不下心来，就先别写了，怪浪费纸的。姑娘身娇肉贵，不晓得这些纸的价钱，够贫苦百姓家一个人几个月的口粮了。”

　　郑莞尔原先恼怒碧桃向母亲通风报信，害得她被母亲发现私奔端倪，进而骗到农庄给拘了起来。不过，经过这十几天，她也明白自己当初想着和李古尔私奔，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于是放下笔，从案桌前起身，看着碧桃问道：“你同母亲说了什么？以至于母亲要把我带到庄子里拘起来？”

　　“啊？”碧桃有些惊讶，因为姑娘已经十几日不曾正眼瞧她了，“你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痛哭的那日，夫人专门交代我但凡你有一丝不对劲，便让我去通报她。那日，我见姑娘将最心爱的那件纱裙从箱底拿出，又拿出平日里喜欢的钗饰出来，小心翼翼地打包起来，联想到那日你痛哭的模样，我以为你一时想不开，想要自戕。所以便去和夫人说了？”

　　“自戕？你怎么会这么想啊？”郑莞尔有些哭笑不得，她一向好吃好睡，爱玩爱笑的，怎得自个的贴身丫鬟居然会以为她要自戕？

　　碧桃老实回答道：“姑娘向来爱笑，夫人也不曾对你过多管束。偏那天你哭成那副样子，夫人还专门交代让我时刻看牢你，还说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的，我便得拿命去偿。我想着夫人一向和蔼，能让她说这么重的话，对你如此严加看管，可不就得是你的生死大事嘛。所以看你收拾了心爱之物，以为你要带着这些物件自我了断呢。”

　　“好吧。我明白了。”郑莞尔平淡地回着，边说还边摇头，随后打开书房的门走出屋外，回头冲愣在原地的碧桃说道，“愣着干嘛，跟上吧。”

　　碧桃一怔，赶紧跟了上去，主人这些日子来已经好久没给过她好脸色，总是让她“别跟着”，现下总算恢复了以往的笑脸，便开心地跟了上去。

　　“碧桃，还是老规矩。以前怎么跟着我的，往后还一样。”郑莞尔原先因为碧桃告发她的事情，是想过换丫鬟的，现下算是想明白了，也就不再这么打算。

　　两人在院子里正无所事事地走着呢，刘嬷嬷跑来传话，说是夫人让姑娘去夫人的院里一趟。

　　郑莞尔下意识地问道：“母亲可说了，找我有什么事情？”

　　刘嬷嬷神神秘秘的，再不肯说其它的。

　　“好，我这就去。”郑莞尔说完，便带着碧桃跟在刘嬷嬷身后。

　　几人穿过两旁种着观赏矮竹的石子小路，很快便来到了夫人王氏所在的主院。在她极为熟悉的湖心亭中，母亲与三哥以及另一位她也极为熟悉的男子，侃侃而谈着。她心下立马就明白了母亲的用意。

　　她心头一颤，有些慌张，十根手指开始较劲，脚下也似被千斤重的东西绑在地上，再也迈不开。

　　“姑娘，夫人等着呢！”刘嬷嬷笑着，小声地提醒她。

　　郑莞尔回过神来，将扭在一起的双手放下来，顺势抓住两边的裙摆。借着这个动作，她稳住了情绪，不再慌张，心里一再告诫自己：既已答应了母亲，也做了决断，就要继续往前走，别回头。

　　等到了湖心亭中时，她已经露出以往的笑容，左侧脸颊上有一个小酒窝，让她秀丽的模样平添了几分俏皮，显得极为娇俏。

　　“母亲，三哥，崔宇哥哥！”她极为自然地打招呼道。

　　王氏端庄大方，笑着说道：“莞尔，过来坐下！崔家公子今日上门来同你三哥切磋下诗文，我想着不久之后两家就要成联姻之好，你们提前见见，多些了解也是好的。”

　　郑莞尔乖巧地笑道，崔宇也连声应着“还是伯母想得周到。”

　　王氏见目的业已达到，冲自己儿子郑日冬使了个眼色。随后，郑日冬嘴上说着：“莞尔与崔兄慢慢聊，难得休沐，我去练习一下自己的字。”一边说着一边起身，和一同站起来的王氏便走出亭外。

　　崔宇一副了然的模样，起身同王氏和郑日冬说着客套的话，然后目送两人离开。

　　郑莞尔站在那里四下看了看，身边的碧桃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着刘嬷嬷走了。院里一个多余的下人都没有，就连帮忙斟茶拿果子的下人，快速地收拾完王氏和三少爷的杯盘后，便被刘嬷嬷悄无声息地支开，然后一并带出院去。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顾自从托盘中拿出一个空杯，又拿起茶壶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小口小口地品着。

　　她和崔宇就这样地面对面坐着，沉默以对，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气息。

　　最后，还是崔宇率先开口，“莞尔妹妹，就打算这样干坐着，不和我说话了？”

　　“啊？”郑莞尔一愣，连连摆手否认，“没有啊！我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崔宇笑了笑，有些落寞地说道：“就和我说说，你怎么就答应这桩婚事了？”

　　郑莞尔一听婚事的事情，还是难免有些心酸，稍微顿了顿，随后还是无奈地回道：“像我这种女子，婚姻之事又岂是能自己说了算的？再说了，崔宇哥哥真会说笑，三哥常和我说，一众同窗中属崔宇哥哥最是丰朗俊逸，长安城里不知多少女子想着嫁给崔宇哥哥这样的美男子呢。”

　　“可是莞尔妹妹并不想嫁给我。”崔宇连眼皮都没抬，抿了口茶，幽幽地说到，声音里掩不住落寞。随后，他又忍不住补充道：“不是吗？”

　　女子握着茶碗的手稍微抖了抖，随后有些心虚地反问：“崔宇哥哥怎么这么说？”

　　崔宇顺着女子白皙的手，目光一点点上移，直至那张已褪了婴儿肥而变得秀气精致的脸盘，然后盯着那双他再熟悉不过的丹凤眼，语气和缓地说道：“你以前都叫我宇哥哥，声音甜甜的，我到现在都特别怀念。可惜后来，你再也不这么叫我了。”

　　“那时候还小，没轻没重没大没小的，咋咋呼呼的，有些……”郑莞尔一连说了许多词，想着为自己的改口找个合适的理由。

　　可是崔宇打断了她，“是因为那个男人吧。去年赏梅时，我看到一个膀大腰圆的男子拉着你往半山腰走去，举止亲昵让人嫉妒。”

　　这话让郑莞尔一惊，她惊讶地看着崔宇，过了好久才回过神来反问道：“崔宇哥哥既然都知道了，又为何会同意这桩婚事呢？”

　　“因为我确实想娶你。你刚才也说了，生在我们这些世家大族中，婚姻之事皆不得自主，首要条件便是门当户对。而在有限的选择中，能娶到自己喜欢的人，是极其幸运的一件事。恰好让我碰上了，我又有什么不同意的理由呢？”崔宇不紧不慢，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

　　崔宇自诩风流，又好附庸文雅，经常和三五好友一同去青楼楚馆中宴饮，可谓是万花丛中过。说起情话来，自然也是信手拈来。

　　倒是郑莞尔被他这番直白却朴素的表白弄得有些不知所措，瞬间脸就红了。低着头半天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毕竟自己喜欢的人不是他，然后却要嫁给他，而且他又知道自己不喜欢他，并且他还知道自己喜欢别的男人。一时之间，连郑莞尔都觉得这一切太过复杂。偏此时，这一切复杂的事情交织在一起，弄得她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干什么、该说什么。

　　好在她受母亲王氏精心教养，这会儿除了脸上的红晕掩饰不住外，表现地宠辱不惊，只是坐在那里淡淡地笑着，一言不发。

　　崔宇见她不答话，微笑着说：“莞尔妹妹聪明伶俐，必也是知晓那人与你门不当户不对，配不上你。我来是想告诉你，你既应了这桩婚事，我希望你往后不要再与那人有任何来往。否则，我会心痛难过的。我崔宇自觉能娶到你实属幸运，日后必会好好待你！你放心，就算往后纳妾，再怎么着也绝不会干出宠妾灭妻之事，这一点我已经向郑伯母再三保证过。”

　　郑莞尔笑笑，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既应了这桩婚事，日后必也会尽到为人妻子的本分。”

　　“那就好！”崔宇阴郁的脸上总算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精致的面容变得更加迷人。他开心地笑了，情不自禁地伸手握住郑莞尔摆在桌几上的手，高兴地说道：“莞尔，你别担心。我现在在万年县任县尉，离郑家、崔家都很近的。我们成婚后，你依然可以经常回郑家看你父母和哥哥的。”

　　有那么一瞬间，郑莞尔有被吓到，想要抽回自己的手，但最终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本能反应。自己从小与崔宇哥哥相识，他俊秀飘逸，是京中诸多女子想嫁的美男子，读书考学虽不及三哥用功，却也算是众多纨绔子弟中颇为上进的。

　　因为长相俊美，桃花运很旺，加之他亦以风流自诩，所以自己也听闻了一些与他有关的风流韵事。但世家子弟，哪个不是青楼常客，三妻四妾呢？他既然已向母亲和自己保证绝不会宠妻灭妾，想来日后自己过得不会比母亲的日子差。

　　这么想着，郑莞尔突然觉得有点对不起崔宇，便暗暗劝自己：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嫁给崔宇哥哥，那便得尽快和李古尔说清楚，然后安心备嫁，往后安心地做他的妻子。否则，对崔宇哥哥太不公平了。

　　然后，她努力地冲崔宇笑着，轻轻地应道：“恩，好。”

　　与表面的笑靥如花不同，她的心却揪得生疼。“可是那样的话，对古尔就公平吗？”她心里的另一个声音在质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