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宠妃是枭雄的白月光[金丝笼囚鸟]》枯草再青

27、主动权

　　一阵寒风吹过，郑莞尔不禁有些瑟瑟发抖，她下意识地将披风拢了拢，希望能挡住这冬日里的寒风，让自己变得不那么冷。

　　李古尔一直盯着她看，她这个动作自然也落在眼中，于是又一用力将她搂进怀中，随后说道：“说来说去，无非就是你们郑家想为你寻的夫家是世家豪族，而我不是，如此而已。可是莞尔，我父亲已经升任振武节度使。我们沙陀军素来兵强马壮，部落首领可以世袭罔替，将来我若能在部落里站稳脚跟，势必可以接替我父亲的位置，而不用像一般武将和文臣一样熬上十几二十年。到时候，你父母也不会不同意你我的婚事。”

　　“真的？”李古尔的话给了郑莞尔希望，但她又觉得不可思议，所以半信半疑的问道。随后她的内心开始纠结和挣扎，最终理智占了上风，让她从李古尔温暖的怀抱里挣脱开来。

　　“希望太渺茫了！已经很晚了，你回吧！”她淡淡的口吻，配上浅浅的微笑，却给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

　　李古尔有些恍惚，仿佛刚才的温存和拥抱都是一场梦。他明白了，到目前为止，这段感情的主动权始终掌握在郑莞尔的手上。因为无论他追上去多少步，只要郑莞尔不踏出一步，那么她就会在自己追上去的时候后退，然后让两人永远保持在一定距离。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开口道：“莞尔，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我会在一个月后启程回代北。在这一个月里，我希望你能想清楚，如果你想通了，决定和我在一起试一试，那就来亲仁里李宅找我。如果你真的决定和我再无瓜葛，我也会如你所愿，不再来打扰你，那么今夜就是你我最后一次相见。”

　　“我走了。”李古尔轻轻地说着，却抱得郑莞尔更紧迟迟不曾松手。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相拥着，仿佛时间静止了一般。

　　直到“汪汪汪……”的狗吠声划破了夜空的宁静，郑莞尔才回过神来，连忙推开李古尔，说道：“你走吧，快点！万一被巡逻的家丁么看见就不好了！别从正门走，从这院里绕到侧门去。这一排都是女眷内宅，护院和家丁如无事情不太来。”

　　听着郑莞尔的交代，话里话外全都是关切和担心，李古尔心里很欣慰，于是笑着回道：“好，那我回了。你好好想想，别忘了来找我。”

　　郑莞尔不置可否，只浅浅笑着看着他借着树枝和院墙，不一会儿，李古尔便从她的眼中消失了。而后，她迈着沉重的脚步缓缓地走回房间，度过了一个无眠的夜晚。

　　自从李古尔那晚夜闯郑家，让郑莞尔好好考虑清楚、自己会尊重她的决定后，便果真没再来郑家找她。可是，这些依然没能让郑莞尔静下心来。

　　她反而比之前更加寝食难安，不仅母亲考她看账理家的学问时常常失神不知所云，答非所问；绣花时都莫名地几次被针刺破了手指，害得绣品上沾染了血迹，往日辛苦都白费；就连郑家女学的先生都难得地向郑母告了一回状，说三姑娘的心思都飞到九霄云外去了，神情这么差，莫不是生病了。

　　郑母不放心，专门请了医官给她诊脉看病，说些“心肝火旺、情志不遂、肝气郁结、心神扰动，一致不寐或少寐”等话，直说得郑莞尔心里发虚，越发不安起来。郎中给她开了些清肝泻火、镇心安神的药剂，还嘱咐让她别忧思过重。

　　虽然医官说郑莞尔无大碍，但郑母哪能放心，她觉察出宝贝女儿脸色一天比一天黯淡，加上同在郑家女学上课的郑如意，总是和周姨娘借着早上请安的间隙，有意无意地说些阴阳怪气的话来刺她，让她难免担心起来。

　　这一日，她寻了个空专门叫了郑莞尔来，关切地问她怎么了。郑莞尔只说就是觉得最近天冷，晚上睡不好。母女二人都开始感慨起来，谈起翠枝帮郑莞尔暖被窝的往事来。郑母见郑莞尔谈起翠枝后，神情活泼了许多，以为女儿是因为想念翠枝的原因才会如此这副模样，开始生出对女儿的愧疚来。毕竟，是自己为了人情，做主将女儿视同姐妹的翠枝给送了人。

　　郑母正要开口安慰女儿时，郑莞尔却没来由地问了母亲一句：“母亲，你在嫁给父亲之前，可曾爱过何人？嫁给父亲时可有不愿？”

　　郑母诧异，愣在原地许久，本是打算敷衍女儿一番，但随后见女儿已是及笄之年，自己没什么好瞒她的。更何况自己夫妻二人失和已久，女儿作为自己的贴心小棉袄，在一个个伤心落泪的夜里，用笑容和话语安抚着自己绝望的心。

　　只见郑母摇摇头，淡淡地说道：“嫁给你父亲之前，听闻你父亲才学出众，洁身自好，是个顶好的夫婿人选。虽知道你外祖父急于促成这门亲事，对他难免溢美之词，但你外祖母托人打听，说你父亲私德甚好，从不在外面沾花惹草，也不逛青楼妓院，房里只一个姿色普通且人品老实的通房丫鬟。可我万万没想到……”

　　郑母说着，想起前尘往事，又想起现如今这番处境，不免悲从中来，开始抽泣着。

　　郑莞尔轻拍着母亲的背，如同以往那般。郑母拉过她的手，止住了哭，接着说道：“难为莞尔了，我不碍事。待我过门后，你父亲才和我说，他外面养了一房外室。因对方商贾出身，深知你祖父母不会同意娶她，也不可能让他在娶正妻前纳妾进门，所以就养在了外面。后来，你父亲和我闹了一年多，我只能同意你父亲纳她进门，喏，就是那边院子里的祸害！”

　　郑莞尔知道母亲口中的“祸害”便是周姨娘，这么多年来，母亲明里暗里没少指桑骂槐，叫周姨娘“祸害”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她有些同情母亲的遭遇，母亲是太原士族王家千金，听舅母和姨母说起来，母亲当初在闺阁中是出了名的端庄大方、知书达理。却被这段婚姻折磨得，有时候如市井泼妇般，与周姨娘破口大骂。

　　“那你当初怎不找外祖父和外祖母替你出头呢？你不是向来都说父亲忌惮王家，这才不敢随意造次，让那周姨娘踩到你头上吗？”郑莞尔不解地问，毕竟她常听母亲说起外祖父家势大，这才让母亲在郑家的地位无比稳固，纵使周姨娘再得宠也翻不了天。

　　郑母的情绪已然平复了许多，苦笑着说：“找了，怎么不说？想当初，你外祖母让我与你父亲和离，另嫁他人。可你外祖父死活不同意，说就是纳个妾而已，让我大度，让我容人，让我以大局为重。没法子，我只能同意周姨娘进门，顺手也把你父亲的通房秀秀抬了妾，就是那早亡的秀姨娘。”

　　“说起来，要是曾爱过别的男子，想来余生都有些寄托。偏偏闺阁时，你外祖母束我束得紧，没见过什么男子。成婚后，你父亲一副儒雅书生的模样，我就一心想要与他白头到老。哎，说起来，真是前世造了孽……莞尔，母亲对你没什么其它的忠告，唯有一点，你一定要记牢，莫要对情爱太过执着。我就曾犯过这样的错误。”

　　郑莞尔郑重地点了点头，母亲的这句忠告她从小到大听了很多遍，耳朵都快起茧了。

　　是夜，郑莞尔辗转反侧、思来想去，一方面，她用母亲不曾爱过别的男子的遗憾经历，说服自己无论结果如何，都要为了爱奋力一搏、尝试一次；另一方面，她又用父亲一直钟情周姨娘，却最终娶了母亲的经历，说服自己门当户对的重要性；可旋即，她又被李古尔“我们俩人其实也算是门当户对”的说法打动，觉得她和李古尔也不是全无可能……

　　太多相互矛盾的想法挤满了她的脑子，随时要把她的脑子炸开一般。郑莞尔就在这种纠结、挣扎和内耗中度过了一天又一天，每一天都让她痛苦不堪。

　　那一边，亲仁里李宅的李古尔也好不到哪去。自那夜私闯郑宅见了郑莞尔，确定她心里也喜欢自己后，他本来信心满满，觉得郑莞尔肯定会答应自己，这才说出那番“你好好想清楚”的话，把主动权完全交在了郑莞尔手里。

　　也因此，第一天、第二天，他都气定神闲地在书房里用宣纸练着字。可到了第三天，他明显有些沉不住气了，虽依旧在书房里练字，可写来写去都是“郑莞尔”三个字。他开始有些后悔，自己那天说的话太过绝对，连余地都没留。若郑莞尔不来找他，他连日后主动去找郑莞尔的由头都没了，若去了便是“不守信用，说话不算话”的小人行径，不去自己哪能甘心？

　　此后每过一天，他的悔意便加深一些，眼看他既定的启程日期一天天临近，他心里越发焦躁。

　　这一日，门房小厮来报：“古尔兄弟，有个姑娘找你，在偏厅候着呢。”

　　当李古尔听他这么一说，顿时掩不住兴奋一路狂奔去偏厅，一边在心里默念：谢天谢地！可他还没高兴多久，心里的另一个声音便给了他当头一棒：你怎么就能笃定是莞尔？万一是别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