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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囚鸟的哀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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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古尔听完这话,一改先前的冷脸,扯起嘴角高兴地笑了,然后调侃道:“你放心,我怎么可能让你做小。”
李古尔一边说着一边往檐廊走去。
郑莞尔见状赶紧阻止他,一边伸出右手掌做挡住的模样,一边说着:“你别过来!”
她突然非常害怕和李古尔靠近。她发觉自己错了,原本以为李古尔离开长安,随着时间过去,她对他的感情就会淡了,然后该怎样就怎样。却没想到,在没有他音信的一年里,自己对他的感情却被发酵得越发浓烈起来,在他到来的这一刻,统统倾倒出来势要将她吞没。
她快要沦陷了,残存的理智告诉她不能再这样下去。眼见李古尔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她赶紧转身往自己房门处跑。
却不料,那李古尔连跑带跳地飞一般过来挡住她的去路,在她反应过来之前,抓住她的手腕问道:“莞尔,你在害怕什么?”
“我有什么好怕的!这是我家,我没什么好怕的!”
“你快点放开我!你快点走!你要再不走,我就喊人了!”
“我父亲是兵部尚书,你擅闯朝廷重臣府邸,被护院家丁抓到是要蹲大狱的。”
郑莞尔压低了声音,神情慌乱地想要挣脱李古尔。
“为了你,我连私自进京这种杀头大罪都不怕,还会担心蹲大狱吗?再说了,我知道你不会让我蹲大狱,更不会送我去死的。先前你不喜欢我的时候不会,现在你喜欢我就更不会了!”说话间,李古尔不知不觉靠她更近了,脸上露出得意又狡黠的神情。
郑莞尔连忙推开李古尔又后退好几步,奈何对方抓着她的手腕不肯放,以至于她退一步他便跟上一步。就这样,郑莞尔被逼得退到了檐廊尽头的墙角处,到了退无可退的境地。面对李古尔炙热的眼神,她有些受不住,赶紧转过头去不看他,深吸一口气后,勉强稳住情绪冷冷地说道:“古尔哥哥,你赶紧走吧,我不喊人就是了。”
“别再叫我古尔哥哥,我和你那些宇哥哥、荣哥哥他们不一样,我不是你哥哥,也不想做你哥哥。我爱你,想娶你,想娶的人也只有你。”李古尔担心引来郑莞尔口中的家丁,刻意压低了声音,但依旧掩不住他热烈的爱意和激动的情绪。
“别说傻话,你比我年长,应该比我更清楚,没有谁非得娶谁、非她不可。我可以理解,你正处于男子年少轻狂的年纪,凡事容易由着自己的性子来,爱恨情仇也会比平常时候浓烈些。可是,古尔哥哥,听我一句劝,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找我,我也不会再见你。”郑莞尔的声音很轻、很低,眸子也不似原先清亮,也许多思多虑、不再天真无邪便是一个女子长大的代价吧。
“为什么?你连机会都没给过我,试都没试过,怎么就如此笃定我们之间不可能?”李古尔不解,情绪不免也跟着激动起来。
郑莞尔这才回头看向他,迎着他不解的目光说道:“等你娶妻生子后,就会明白情爱不过如此,无论娶谁日子都还是可以照样过。我母亲很早就教我放下对情爱的执念,免得到头来遍体鳞伤。你应该试一试,不要这么执着,回代北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子岂不妙哉。”
“你之前还和我说,代北草原上的很多女子骑马射箭,英姿飒爽,与男子争锋都不在话下,甚至于还可以运筹帷幄、带兵打战。这样的女子才是你的良配。”
李古尔的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他郑重地说道:“可我喜欢的是你,一个柔柔弱弱有些执拗的长安女子。我不管别人觉得我应该娶什么样的妻子,我只想娶你,莞尔!我的妻子不需要骑马射箭,也不需要替我运筹帷幄,我只希望你能陪着我就够了。”
“你刚才不还说我,没试过怎么可以那么笃定!那你不也没试过,怎的就知道自己不需要这样的妻子呢?没准你娶了后,会发现那样的女子才是自己真正喜欢的人!而你对我,不过是因为觉得新鲜,又或者纯属是错觉。”郑莞尔这么说着,心情有些低落。
李古尔想了一会,许久才开口回道:“我试过了。我回云州后,大同军府一位老将军有意与我们李家联姻,我和他嫡亲女儿接触后定下婚约和婚期,后来我和那林姑娘约着见面……”
“你果然娶妻了,那你还跑来找我、招惹我!你简直无耻、卑鄙、下流!”
郑莞尔不耐烦地打断了李古尔,声音里有愤怒、委屈还夹杂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被气愤冲昏了头脑,眼里不自觉地浮起一层薄雾,随后用力咬了一口李古尔抓住她腕部的手。
伴随着李古尔下意识的一声“啊!”,他的手也因疼痛松开了郑莞尔手腕。他赶紧收回自己的手掌查看,上面一排整齐的牙印伴着一些血丝。他诧异地问道:“你什么时候学会咬人了?”
可郑莞尔没有回应他,趁着他松手的机会,从檐廊尽头的角落走出,趁势绕过他,三步并作两步小跑着冲向自己房门。
两人擦身而过的瞬间,他看见了郑莞尔眼里晶莹的光亮。他突然意识了到什么,大跨步地跑上前去追上郑莞尔,一把将她搂在怀里。
“你放开我!”
“我不放!你听我说……”
“没什么好说的!”
“你吃醋了!”
“我没有!你走啊!”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互相拉扯推搡着。来来回回几个回合,郑莞尔突然不再挣扎,趴在他胸口低声地哭泣。他温柔地拍着她的背,轻声地在她头顶说道:“我没有娶妻,我与那林家姑娘见面时,心里想得全都是你。我没办法娶别人,所以我悔婚,毁了婚约,跑来长安找你。”
“你都不知道我这一年过得有多痛苦。我一直都在想,莞尔会喜欢怎样的男子,为什么莞尔不喜欢我。这几日你躲着不肯见我,我茶饭不思地思来想去,总算想明白了,你心里应该有我的,否则没必要躲着我,但是又不敢确定。现在我确定了,知道你喜欢我,我整个人都好了。”
“莞尔,你其实去年就知道我喜欢你对不对?你不该那样试探我、刺我的,你知道我的心被戳得有多痛吗?”
李古尔就这样一边顾自说着自己的思念和委屈,一边抱着郑莞尔用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任由她在自己怀里抽泣。郑莞尔显得那么娇小柔弱,激起他满满的保护欲。
许久过后,郑莞尔总算止住泪水,平复好自己的心情。她抬起头,用双手手肘顶住他的胸膛,勉强挤出一丝苦笑说道:“喜欢你,又能怎么样呢?什么都改变不了。与其浪费彼此的时间,到最后互相伤害着分开,不如一开始就相别两宽。古尔,你走吧!别再来找我了。回代北,该娶妻生子娶妻生子,该干嘛干嘛。也别来长安了,既然私自进京是要杀头的大罪,那就别贪恋京城的繁华。”
随后或许是意识到用“贪念京城繁华”说李古尔有些不妥当,她找补地接着说道:“至于我,就更没什么可留恋的。你是代北草原奔腾的骏马,是万里长空翱翔的雄鹰。而我,就是这繁华京城里的一抹胭脂粉黛,是金丝笼里顾自哀鸣的囚鸟。你我注定不可能有未来。你我二人,有各自的宿命。若不是那年在马市中的偶遇,你我究其一生都不可能有交集。”
“我已经知足了,也非常感激你,让我知道了不同于京城、洛阳、郑州的代北风光和人情。尤其是你说的那些在草原上策马奔驰的女子,热情奔放、洒脱爽朗,真是惹人羡慕。你还教会了我骑马,在西郊马场骑马跑着,肯定比不上你们代北的草原宽阔,但我也已经很满足了。”
“所以,李古尔,你走吧,别再来找我了!我愿意一辈子都叫你古尔哥哥,也希望你像我们初见时一样,把我当妹妹,一直叫我莞尔妹妹。”
郑莞尔压低了声音,郑重地说着,李古尔便认认真真地听着。确实如她所说,她就像那金丝笼中的一只囚鸟,这些话说出来让人觉得是一只笼中鸟的哀鸣。
这种哀鸣惹人爱怜,却也让笼外的人爱莫能助、无能为力。李古尔不愿自己所爱之人真得就如此困在其中,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和回应她,沉思良久后才说道:“我从不相信什么宿命。我一向都相信,想要的东西就要努力去争取,无论什么。只要你肯,我可以带你走,离开长安,跟着我回代北。”
只见郑莞尔摇摇头,苦涩地笑着说道:“我不会跟你走的,我有对家族和对母亲的使命。而且我不是翠枝姐姐,不会把余生都托付在一个男人的情爱上面。不然就是将自己从现在这个笼子,转移进另一个你打造的囚笼里,如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