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宠妃是枭雄的白月光[金丝笼囚鸟]》枯草再青

23、试探

　　一大清早，一阵清脆的马蹄声打破了亲仁里的宁静。街上没有人烟，一个头戴帏帽、身披黑色斗篷的人骑着一匹高头大马直奔李宅而来。她虽身着男装，但玲珑有致而又娇小的身材，让人不难看出她是一个妙龄女子。她便是郑莞尔。

　　到了李宅大门口，她也不耽搁，将马儿拴在一旁，踏上几节台阶后叩开大门，从袖笼里拿出一封信交给门房小厮，说道：“麻烦小哥帮我递个信给李古尔。”

　　那门房小厮觉得来人有些眼熟，以前也来过几回寻李古尔，便好声招呼她进偏厅喝口茶。但郑莞尔婉拒后便转身骑马走了。

　　那一边，门房小厮将信交给李古尔，并未提及送信人是谁。

　　李古尔拆开信件后，只见信上仅潦草写了“西郊马场，郑莞尔”一行字。他非常开心，一扫彻夜难眠的不快和难过，赶紧起床洗漱一番。用过早膳又休息许久后，他骑上马往西郊马场赶去，一边心里想着：莞尔还是在意我的。

　　等李古尔赶到西郊马场时，只见马场里一个身材娇小的身影来回奔驰着，黑色披风下摆随风飘扬起来，给人一种飒爽的感觉。他突然笑着自言自语，“曾经那个倔强的想骑马，却又颤颤巍巍的小姑娘到底还是长大了。如今，不仅学会了骑马，还骑得不错！”

　　等他走得近些后，便冲郑莞尔喊道：“莞尔！我还以为你真打算不理我了呢。”

　　郑莞尔循声冲他招了招手，策着马往他这个方向跑过来。笑着冲他说：“古尔哥哥说笑了，好歹这么多年交情，岂能因一两次小口角就真的老死不相往来了呢。”

　　她的声音平淡，笑容灿烂，一如既往，仿佛前几日和李古尔对峙的是另有其人。只是，她一如既往地称呼李古尔为“古尔哥哥”，这一点让原本非常兴奋的李古尔有些失落。

　　但李古尔不敢在称呼上继续固执和深究，生怕两人再因此争吵而不欢而散。于是笑着点头回道：“莞尔说得对，一次小争吵而已，我怎么会往心里去呢。我看你骑艺精进了不少，要不咱俩再多跑几圈。”

　　“不了！其实我这次找你，是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想和你说。”郑莞尔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从马背上下来，将马的缰绳拴在了马场周围的柱子上。

　　“你说！”李古尔顺势也下了马，和她一样栓了马。

　　两人绕着马场边缘并排走着。

　　郑莞尔一直在想如何切入话题，最后还是决定开门见山，直奔主题：“我想把翠枝姐姐送给你，希望你能带她回漠北。这是她的身契，放良文书我已经差人去办了，不久便会办妥。”

　　她一边说着，一边拿出袖子里的一张叠得很是平整的文书。

　　她这话让李古尔的心一下子就凉了，他忙后退一步，双手背在身后，仿佛那张纸是一个烫手山芋般。许久，他才开口问道：“所以你找我，就是要把自己的贴身丫鬟送给我？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事情？”

　　“恩。”郑莞尔回答很简短，声音也很轻。随后，她往前走了一步，靠近郑莞尔，把手上的文书又往李古尔跟前递了递。

　　“我不想也不会收下翠枝姑娘。昨天，我已经和她说得非常清楚了。”李古尔眼见郑莞尔如此坚持，坚定地决绝。

　　郑莞尔一心只想帮翠枝达成心愿，怎可能这么轻易放弃。于是开始苦口婆心起来：“翠枝姐姐丰满秀丽、温柔体贴、特别会照顾人，她在我身边这么多年，把我照顾得很好。她心地善良、心思又细腻，你纳了她后，她一定会把你照顾得很好的。”

　　“翠枝姑娘很好，是我无福消受。”李古尔耐着性子拒绝。

　　“既然翠枝姐姐这么好，你为什么就不能收下她、带她走呢。你知不知道如果你不带她走，她就只能被送给我们北房的大伯父做通房了。你忍心她一个如花的少女，往后余生跟着一个可以当她父亲的男人吗？”郑莞尔眼看李古尔如此坚决，忍不住噼里啪啦说了一大通这前因后果。

　　可是无论郑莞尔说得有多么声泪俱下，李古尔都不为所动，不过为了不激怒她，还是极为克制地说：“我昨日听翠枝姑娘说起郑老爷，还以为她是要给你父亲当通房呢？”

　　“呵～”郑莞尔苦笑一声，喃喃自语：“得亏不是给我父亲当通房，不然更惨。”

　　李古尔不想和郑莞尔一直纠缠于“翠枝姑娘”的事情，于是有意岔开话题说道：“你既觉得翠枝姑娘给郑老爷当通房，比给你父亲当通房还强些，那郑老爷应该会是一个值得依靠的人。在我看来，翠枝姑娘跟着他也不失为一个好归宿。”

　　“大伯父是很好，我常听人说他年少有为，十八岁就考中进士、入仕为官。我也听说，他几十年来与大伯母相敬如宾，对子女和小辈爱护有加，是个顶好的男人。我当然知道翠枝姐姐跟着他，应该会过得很体面。”郑莞尔回答道，心里却一直揣摩着：古尔哥哥到底要怎样才肯带走翠枝姐姐？

　　李古尔眉毛一挑，希望能尽快结束有关翠枝的话题，于是两手一摊，说道：“那不就行了嘛。那你为什么非要让我带走她呢？”

　　“可是～可是～可是翠枝姐姐喜欢你，她喜欢你，希望能嫁给你！你就收下她，把她带回代北不行吗？于你而言，有什么难度呢？”郑莞尔不解地问道。

　　这话让李古尔心里更不好受，于是他双眼盯着郑莞尔，用非常缓慢而深沉的语气问道：“就因为翠枝她喜欢我，所以在你看来，我就理所应当地要收下她、带她回代北，是吗？”

　　他这样的眼神和语气让郑莞尔有些不好受，心里有种被刺痛的感觉。她不敢再直视他，先是别过头去，随后又觉得侧着脸同别人讲话不太礼貌，于是又回过头来，可是对方那眼神实在是太让人害怕和心虚了。她索性低下头看自己的脚尖，弱弱地说道：

　　“我知道，你身为沙陀酋长的儿子，势必是要娶门当户对、实力相当的女子为正妻的。翠枝姐姐奴籍出身，身份低微不假，可是除此之外，她真得很好，更何况她是真心爱你。我并不是想要逼你娶翠枝姐姐，只希望你能收了她，日后等正妻过门后再给她一个妾室的身份就行。就当是看在我们三个人这么多年的情分上，你就带她走吧。”

　　李古尔再也克制不住了，有些不耐烦地回应到，“够了！我不想娶什么门当户对、实力相当的女子为妻。我想娶是一个长安女子，她……”

　　一听这话，郑莞尔心里想着：怕什么，偏来什么。随后心虚地打断了他，“寻常长安女子怎会愿意远嫁？长安如此繁华，又有哪个女子愿意舍弃远嫁北地呢。不说别的，你不也留恋长安的繁华，每年冒着巨大的风险不远千里都要来长安一趟吗？可见长安对你的吸引力。既然你想娶长安女子，那翠枝姐姐跟着我在长安生活十多年，也可以算是长安女子了。”

　　李古尔有些失落，他很想告诉莞尔，他每年千里迢迢跑来长安，不是因为留恋京都繁华，而是因为想见她。可是千头万绪，千言万语，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憋了半天，只简短地问道：“那你呢？”

　　“古尔哥哥，我在和你说翠枝姐姐的事情呢，你怎么提起我了？”郑莞尔这会已经从慌乱和心虚中调整过来，非常镇定、不慌不乱地笑着问道。

　　也许是她调节能力好、演技佳，又或许是李古尔太迟钝，并未发现她是故意装傻充愣。李古尔不甘心地再问了一遍：“如果是你，会愿意远嫁北地吗？”

　　“我不愿意！”郑莞尔回答地非常干脆，依旧带着她那标志性的笑容。她笑起来很好看，左侧有酒窝而右侧没有。

　　“为什么？”

　　“我才不要嫁到那么偏远的地方呢。我爹娘说了，会为我在长安城中的士族大家中寻一位好夫婿。”

　　“如果你爱那个人，而他恰巧是北地边境的人呢？”

　　“不会的。我没机会接触、也不会爱上长安城外的人。我父母从小教导我，婚嫁之事最重要的就是门当户对、旗鼓相当。就算哪天我的夫君去外地赴任，我就学我娘，独自呆在京中，让妾室陪着去赴任就好了。”

　　“如果有个人，他不是长安城的士族大家，但他愿意为了你放弃在北地的一切，跑到长安来同你一起生活，你会给他一次机会吗？”

　　执念和不甘心让李古尔没法善罢甘休，他势要打破砂锅问到底。而郑莞尔步步为营地守住阵地，言语坚定、滴水不漏，无论如何都要断了李古尔的念想，然后伺机帮翠枝达成心愿。两人你来我往，寸步不让。

　　可是，李古尔最后这句话的分量太大，以至于郑莞尔愣了好一会，整个人都有些发抖。她随后勉强按捺住大受颤动的内心，没有让自己的震惊表露出来，尽量用平淡的语气回道：“古尔哥哥说的这种人，如果真做了这个选择，那么将来必定会后悔。感动确实是挺令人感动的，但实在不是英雄所为，只会误人误己。”

　　他想起了翠枝昨夜说的话，两人你来我往一番，他已然明白郑莞尔是揣着明白装糊涂。随后，他颇为无奈地叹了一声，说道：“莞尔果然玲珑通透、冰雪聪明。”随后见郑莞尔只是微微笑着，不置可否，他忍不住接着问道：

　　“不知道莞尔认为怎样才是英雄所为？将来又会嫁怎样的豪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