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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寒月夜和风寒 ...

  •   郑莞尔仔细想了想,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发觉自己喜欢李古尔的。大概就是在今天下午,她打完二姐郑如意的那一巴掌以后。二姐一遍又一遍地折辱李古尔是个“蛮人”,而她自己情不自禁地要维护李古尔,而且维护的方式确实最不明智、最冲动的一种。

      那一刻过后,她便明白了,自己的行为太过反常了,若仅仅只是为了维护李古尔,她大可不必如此动怒,她有的是既能安抚李古尔、又让郑如意知难而退的办法和说辞。可她偏偏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哎~~~”郑莞尔不禁长叹一声。也许在洛阳,当自己掰算着李古尔到达长安的大概日子的时候,当自己缠着母亲死乞白赖地一定要先行回长安的时候,当自己在郑家大门口见到李古尔开心坏了的时候,便已经意识到自己对李古尔的感情可能已经超过一般好友、兄长的感情了吧。

      可是,也仅限于此,她心里非常清楚,自己的父母绝不会将她嫁给除在京城有根基的几大家族之外的其它人,更何况是一个戍边的沙陀武将。她父母的婚姻已经揭示了她未来要走的路。

      她原本可以将这份喜欢埋在心底,和李古尔就这样以好友的身份相处,每年相处个把月的时间,骑马、逛街、习字、看戏……什么时候,他不来长安了,她便能和他断了联系,那么这份喜欢自然而然也就变淡了。

      可是~可是~,为什么李古尔偏偏要打破这种稳定和平衡呢。李古尔今天的那般表现和那些话,让她害怕。她庆幸自己在他说破前打断了他,这样他们两人就不必面对尴尬的局面。

      “他喜欢我。可是又能怎么样呢?”她也不傻,今日湖心亭里的事情,李古尔想说但被自己打断的话,她已经确定李古尔对自己有意,或许更早时候,在两人的点滴相处中,她已经有所察觉,只不过一直不想承认和正视罢了。

      “为什么他要说出来呢?为什么他就不能和我一样将这份喜欢埋在心中呢?为什么就不能各自安好呢?为什么他要说?”郑莞尔问了很多为什么,却始终没有一个答案。

      “人为什么就不能不长大呢?那样的话,不就可以永远不去面对这些令人痛苦的事情了吗?”

      “对于一段注定不能结果的感情,不如一开始就掐断苗头。若是父亲当年能像自己这般决断,应该也不会在往后几十年里承受家宅不宁的苦痛吧。不过好就好在父亲是男子,家宅不宁又何妨,并不妨碍他在朝堂上有所作为。若我是男子就好了。”

      “是啊,若我是男子,就没有这样的烦恼了。若我是男子,我不会爱上李古尔,顶多当他是兄弟。倒是可以娶了翠枝姐姐,哈哈哈……”郑莞尔想着想着便想岔了,被自己的想法给逗笑了,随后心情也变得没那么悲伤了。

      “既然自己得不到,就成全翠枝姐姐吧。和自己一起长大的翠枝姐姐,爱慕着李古尔,与其看着她被送给年近花甲的伯父,不如把她送给李古尔。就当是让翠枝姐姐代替自己陪伴李古尔吧。男女情爱之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个寒月夜里,郑莞尔看着皎洁如圆盘般的明月,自言自语地低声说了很多话。这一刻,流着泪的她,倒是开始羡慕起翠枝来,忽然挺想和翠枝换一下身份的。

      那样的话她也许就不用顾虑那么多,能和李古尔在一起了吧。她沉浸在这种假设中,幻想着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画面。

      不过最终,她的理智将她从这种遐想中抽离出来。她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是痴心妄想。李古尔是沙陀首领的儿子,骁勇善战正值英雄少年,又怎么可能娶一个奴籍婢女为正妻呢?若不能当正妻,那么往后余生都要依赖他捉摸不定的情爱,在他或彪悍或善嫉或端庄贤淑或大气的正妻手底下讨生活,那又何其委屈和不堪。

      这么想着,郑莞尔突然释怀了,也不再觉得悲伤。她的境遇其实并没有先前想象中的那么不好,反而应该说老天待她不薄,让她投了个好胎。

      虽然身为贵家嫡女,自己的婚姻不能自主,皆需由父母甚至家族大家长基于利益和形势权衡而定。但好歹有着大家族这个靠山在,自己在夫家的地位、日子都是极有保障的。

      其实,有哥哥、姐姐们的婚嫁对象做参考,郑莞尔已经大致能猜到自己未来的夫君会是什么样的人了。无非是国子监中那些年龄相当的大家子弟,又或者是父亲及叔伯来往密切的世交家族中的适龄男子。

      像是流干一般,眼泪悄无声息地就止住不流了,郑莞尔用指腹拭掉脸颊上的泪痕,吸了吸鼻子,有种心里大石头终于落地般的舒畅感,轻叹一声:“这夜晚可真冷啊。”随后便蹑手蹑脚进屋睡了。

      那一夜过后,郑莞尔闷在屋子里头好几天不曾出来,对下人们只说是染了风寒。

      这一天的天气很好,冬日里的太阳不再那么灼人、刺眼,变得温和起来。和煦的阳光洒在院子里,一切都变得那么明亮。

      “姑娘,今天天气很好,院子里一点风都没有。咱出去晒晒太阳吧,也能去去身上的病气。”翠枝一边说着,一边扶着郑莞尔走出房门。

      “恩。这两天闷在屋里可难受了。”郑莞尔点头答道,声音有些沙哑。

      等两人走出屋外,郑莞尔便坐到一把翠枝先前备好的高脚靠背椅上。阳光打在身上的感觉很温暖,与寒冷的夜晚截然不同。她使劲地深呼吸几次后,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心里突然一下子敞亮起来,觉得没什么值得特别难过的。

      翠枝见她这副神情,笑着说道:“我的好姑娘,你可算是笑了。这几日看你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可把我给吓坏了。”

      “那还不得怪你,非让我天天在屋里待着,说什么着了风怕是会病得更重,让我别出来。”郑莞尔笑着说这话,言语间却没有半分责怪的意思。

      “夫人不在,我可不得更上心些嘛。不然到时候你病倒了,我怎么向夫人交待。那天你一早起来便声音沙哑、鼻子塞住,不就是因为前一天风大,你非嚷着在湖心亭里用餐,这才染了风寒。”翠枝头头是道地说着。

      “像一只护崽的母鸡。”郑莞尔腹诽道,随后越看越想,不由得笑了起来,然后说:“翠枝姐姐,你将来一定会是个护崽的好母亲!”

      翠枝听完郑莞尔这番没由头的话后,愣了一下,随后有些害羞地应道:“姑娘,你尽会取笑我!”

      郑莞尔笑笑不语,心里却在想着:到底要如何才能把翠枝姐姐送给李古尔呢?如何开口比较妥当?现如今是骑虎难下,若是主动去找他,就怕他又会起什么心思,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早知道那天不该和他闹那么僵的,随便撒娇卖好把话题岔开不就得了,那样的话,自己还能装傻充愣地去找他,把翠枝姐姐这事给办妥。

      “妹妹,我听下人们说你病了,现在感觉好些了吗?”温柔的男声从远而近传来,把郑莞尔从遐想和沉思中拽回来。

      郑莞尔循声望去,一个身材修长的男子向她缓缓走来,那是她的三哥郑日冬。她扬起嘴角笑着应道:“好多了,本来就没什么事,估计是那天风吹得有些冷了,说不定也怪我嘴馋吃得太多。三哥不用替我担心。”

      男子走近后,伸手摸摸她的额头,随后松了一口气说道:“倒是没发烧,应该是不打紧的。请郎中来看过没?”

      “看过了,郎中说无大碍,给开了几副驱寒暖身的药。喝完后,好得多了,三哥不必挂怀。”郑莞尔依旧微微笑着,声音却不似以往甜腻。

      郑日冬原本微皱的眉头舒展开来,随后说:“妹妹既已无碍,我便回屋温书去了。”说话间,便已转身往院外走去。

      “翠枝姐姐,把椅子往檐廊挪一挪,大太阳晒着虽然暖和,可晒得久了可是要把我脸晒黑的,咱还是到阴影下避着些。”郑莞尔说完,自个便站起身来,一旁的翠枝自然娴熟地将靠背椅往檐廊处挪。

      就在郑日冬快要走出院门的时候,身后传来的声音让他停住了。这话让他又喜又恼,他忍不住转身教导起郑莞尔来:“莞尔,你最近长进不少,总算开始变得有点女孩子的模样。这会,晓得避着太阳不让晒黑。哥哥很欣慰。只是~只是,母亲和我都说过多少回了,要叫翠枝,主子就应该有主子的模样,这最起码的称呼都乱了的话,主仆之间的关系怕就过界了。”

      郑日冬原本还有些犹豫,怕惹生病的妹妹不高兴。

      没想到郑莞尔在重新坐进靠背椅后,听他这话一点都不恼,反而点头微笑,十分赞同地应道:“三哥说得是,如今我长大了,有些事情是不能由着自己的喜好胡乱来了。”

      郑日冬忽的有些不适应,这些话从他一向调皮任性的妹妹口中说出来,而且态度如此温顺和乖巧,他着实被吓到了,只瞪大双眼愣站在原地。他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一时之间想不到要说什么。

      “母亲之前说过我好多回,那时候还小不懂事,所以才会由着性子只管做自己的事情。现在不同了,我长大了,自然要为以后好好打算。再过些年便要议婚嫁人的,总不好晒成黑黝黝的模样,如乡野田间需整日劳作的农妇般。到时候让人瞧了怕不是要笑话我们郑家养不好姑娘,万一缺德点的非说我们郑家没女儿,拿个乡下野孩子充数,那岂不是更让人笑话。”郑莞尔一本正经地调侃自己,惹得翠枝咯咯咯和郑日冬咯咯咯直笑。

      好一会儿,郑日冬止住了笑,敛起神色又恢复了原来的严肃模样,说道:“妹妹,你也不必这么自谦,我们郑家养出的女儿岂会差了去。你虽小时候顽皮任性了些,母亲也不曾严格拘着你,但好在贪吃好睡,面色红晕精神气足,定不会像你说的那般让人瞧笑话。倒是~倒是你突然一下子变得这般懂事听话,让我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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