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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姐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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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古尔就这样盯着那女子,这才发现此女子衣着华贵,长得与郑莞尔有些相像,但比郑莞尔更为丰满,神色也更柔媚些。最大的不同便是给人的感觉,不知为何,他总感觉这女子娇媚的神色背后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郁。但郑莞尔给他的感觉就十分开朗、活泼。随后便在心里自嘲道:你喜欢她,自然觉得她千好万好,跟谁都不一样,比谁都好。
就在那女子慢慢走进湖心亭的过程中,李古尔在心里已经快速打量郑家院落的情形,在脑海中构建他待会若要冲出郑家的路线,以及必要时以眼前这女子为人质的劫持策略,若是这女子真的知晓他的什么秘密,如何逼问其消息来源……
正当他高度紧张地思谋筹划时,郑莞尔简短又恭敬的“二姐”回应了来人,随后不再言语,重新埋头于桌上的美食。
对了,这个女子便是郑莞尔的二姐郑如意,两人相差不过一岁而已,是父亲与宠妾周姨娘所生,自从今年春天随父亲征拜入朝从岭南回来后,就处处与郑莞尔作对。
不一会功夫,那女子已经走进湖心亭中,顾自坐在庭廊中,阴阳怪气地说道:“三妹可以啊!怎么回来了也不跟我和母亲打声招呼啊?”
郑莞尔笑笑,“二姐说得是,我尽惦记这些吃的了,忘了让下人去知会姨娘和二姐。”说的虽都是乖巧、恭敬的话,但语气里透着冷漠、疏离。
郑如意碰了个软钉子,越发不肯罢休,这会打量着郑莞尔对面的李古尔,仿佛找到了可以发挥的点,讥笑起来:“三妹,我可记得你母亲王氏,口口声声说自己出身高贵,不屑与门户下贱之人往来。整日在不是在族人面前夸耀你乖巧伶俐,便是在家中强调你是这家里唯一的嫡出女儿。怎么现如今,狐狸尾巴露出来了,趁你母亲不在,这么明目张胆地请了一个蛮人到家中来。不知,若是你母亲知晓了,会作何反应呢?”
眼看郑莞尔被自己气得说不出话,脸色也憋得有些难看,郑如意越发得意,不禁接着挑衅道:“对哦,你母亲不在家,你自然是不怕的。可是,若是父亲回来,看到你和这样一个陌生的蛮人一起,你猜,他会不会气不打一处来?”
这一连串的话激得郑莞尔“咻”得从座位上站起来,怒不可遏地厉声说道:“二姐,你好歹是我们郑家的女儿,从小也跟着先生识字念书,怎么一口一个‘蛮人’地称呼古尔哥哥呢?”
这正中了郑如意的下怀,她就是要激怒郑莞尔,就是喜欢看这个处处比她受宠的三妹气急败坏的样子。平日里,郑莞尔有母亲护着,郑如意很难找到机会去惹她的。若是父亲在场,郑如意则会一副温柔乖巧、爱护妹妹的模样,自也不会说如此难听的话。她这会开心极了,不禁更加得意了,“呵呵”地冷笑几声后接着说:“呦~,这样就护上了,为了一个蛮人跟姐姐顶嘴,值当吗?哥哥、哥哥的叫得还挺亲切。也不知道你的宇哥哥、荣哥哥他们,若是知道你喊一个蛮人也叫哥哥,还会不会在你这么叫他们的时候,应得那么乐呵?”
“你~你~,你别太过分了!不要觉得我母亲不在,你就可以为所欲为。若是让父亲知道你一口一个‘蛮人’辱骂他人,你铁定要挨罚的。”郑莞尔平日里虽与郑如意面和心不和,但她也不曾见过郑如意如此嚣张的一面。因此在决定先于母亲一个人回家时,并未考虑到居然要面对这样的二姐。一时之间气急,她除了拿母亲和父亲说事外,竟说不出其它可以镇住郑如意的话来。
“父母都不在,你就别演戏了成吗?累不累啊。你以为我会相信,王芙这个毒妇能养出一只小白鸽?别做梦了!不过我倒是没想到,自诩身份高贵的郑家嫡出千金,居然会为这么一个蛮人抱不平,倒也是稀奇。”郑如意或许难得解放天性一次,此时还嫌火烧得不够一般继续往上浇油。
“你~”郑莞尔被郑如意一通挖苦、暗讽下来,无力招架,气得急得落了泪。
反观那郑如意对这一结果非常满意的样子,洋洋得意地看着郑莞尔,就像看一出笑话。
两姐妹的唇枪舌剑,让李古尔知晓这女子是郑莞尔的二姐,而且从两人的言语,不难推测此二人非一母同胞,且感情不睦。听这女子一口一个“蛮人”地称呼自己,他原先绷着的神经放松了,心里暗道:看来是我多疑了,莞尔妹妹对我身份的保密做得不错。
他本就对这女子阴阳怪气的声音以及其一口一个“蛮人”的称呼不满,这会抬头间恰瞥见郑莞尔眼含泪花、紧咬双唇,一副既委屈又愤怒的模样,便再也克制不住站起来,一个大跨步地便站到郑如意跟前。
他突然的行动让郑如意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梗直脖子,头仰着看向这个“蛮人”少年,随后觉得对方俯视她的目光颇为冷冽。为了摆脱这种压抑的感觉,她迅速站起,然后快步走出湖心亭外,与李古尔相隔数米。她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强做镇定地说道:
“你这个蛮人想干吗?别忘了这可是郑家,我父亲可是当今的刑部尚书,你敢在这撒野?别以为郑莞尔这个小贱人能护得了你。她就是个小狐狸精,整日里勾搭这个勾搭那个的。别以为她叫你声哥哥有多了不得,她勾搭的人还有宇哥哥、荣哥哥、谦哥哥等一大堆呢……”
李古尔被她激得打算上前同她理论,却没想到被人抢了先。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显得尤为刺耳,随后一个低沉的女声让园子里其它人都目瞪口呆,“一个官家小姐,满口秽语,成何体统!”
郑如意眉毛拧成一团,用手捂着被打的那侧脸颊,愣在那儿许久,一脸惊讶地轻声问道:“夫人?王芙?”
过了许久,她才反应过来,原来郑莞尔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自己跟前,“郑莞尔,你敢打我?”说着便想冲上前去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可最终她的巴掌没能落下,一来是郑莞尔的神态像极了其母亲王氏,让她有些心惊;二来是翠枝也及时回过神来拽住了她,让她没能靠近郑莞尔。
郑莞尔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般,扫视了郑如意和她的贴身丫鬟,以及趴着脑袋望向这边的下人们,郑重地说道:“今日之事,若有任何人敢嚼舌根,传到我父亲、母亲的耳朵里,那就别怪三姑娘我翻脸不认人。至于这事要是传到宅子外边,那自有父亲、母亲处置你们。”言辞之间透着冷意。
园外的几个下人们纷纷缩回脑袋,其中一人悄声说了一句:“原来兔子急了,真的会咬人。”随后,几人再也不敢将头往园内探。
郑如意哪肯就此罢休,被郑莞尔扇的那一耳光还隐隐作疼,更何况若是就这样罢休,那以后她在府里可就抬不起头了。
但是自己的丫鬟一边苦劝一边架着着自己,“姑娘,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今天这事若是落到郑老爷耳朵,指不定出什么事呢?”
翠枝又一边挡着一边将她架着,一边劝她,“如意姑娘,请自重!不要觉得夫人不在,你就可以翻天了!”
她不甘心,只能一路大骂着:“翠枝,你一个丫鬟,别以为得宠,就可以狗仗人势,以后有你受得。”
翠枝没理会她,只是不痛不痒地回道:“婢子不敢,只是不想让如意姑娘自取其辱,失态丢了郑家的脸面。”
就这样,郑如意被两人架着半扶半拖地出了园子,无论她肯不肯,都只能罢休了。
另一边,园中只剩下李古尔和郑莞尔两人。郑莞尔敛起了刚才那副沉稳、严肃的神情,微笑地看着李古尔,歉意地说道:“让古尔哥哥见笑了,我和家姐有些~有些小口角,还望古尔哥哥能帮我保守秘密,不要传扬出去。”
“那是自然!”李古尔想都没想便应下了。
天色比刚才暗了一些,依稀可以看见一轮圆月挂在空中。只是时候还未到,月亮显得隐隐约约,并不那么明亮。
郑莞尔顾自抚摸着肚子消食,双眼无神地看向鱼塘,似是被刚才发生的一切搅得心情很不好。
李古尔静静地看向郑莞尔,沉默一会儿后,开口道:“莞尔,你看什么呢?”
“我什么都没看,我在休息。我刚才吃的太累,还沉浸在卯羹、雕酥、面饼、饴糖带给我的满足中。其实我还想吃,但是我的肚子不允许了。”郑莞尔眼皮都没抬,慵懒地应道,丝毫不再提刚才与郑如意发生的冲突,仿佛刚才和郑如意吵架、扇人巴掌的不是她。
李古尔有些诧异她的转变,但还是接着她的话头,不解地问:“这些菜式难道你寻常吃不到吗?至于把自己吃得这么撑吗?”
“这你就不懂了,论这些菜式呢倒没什么特别的。主要是我家厨娘烧的菜咸淡适宜合我胃口。我这两个多月待在洛阳,别提多想念家里的饭菜了。”这会儿郑莞尔终于感觉自己不那么“累”了,来了精神开始和李古尔攀谈起来。
“你去洛阳了?”李古尔不知道如何开口,明知故问地随口问道。
好在这么多年相处下来,郑莞尔对李古尔也有了些了解,便也不卖关子继续说:“是啊,我堂兄娶妻,我父亲公务繁忙,所以我就和母亲一道去喝喜酒。”
“喝个喜酒而已,居然要待两个多月?”李古尔心里想了想洛阳和长安的距离,再仔细盘算了下路上所需时间,疑惑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