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宠妃是枭雄的白月光[金丝笼囚鸟]》枯草再青

12、进京缘由

　　等李古尔到书房后，发现书房内外仆人都已被二哥屏退，一概人等统统站在书房所在院子的门外伺候。

　　二哥李古旦压低了声音，着急地问道：“你怎么来了？现在这个紧要关头，咱可千万不能出岔子。”

　　“二哥，我这次来长安是得了父亲的令。现在康成传将军从河东节度使的位置一贬再贬，居然贬成恩州司马这种低阶闲职。父亲有些担心处理完康将军后，朝廷会不会拿他开刀。毕竟父亲和我，与康成传将军有太多渊源。”李古尔低着声音将此次进京目的和盘托出。

　　听完三弟这话，李古旦低下头沉思半晌，随后开口说道：“我看皇上的意思，主要是安抚我来着，让我听到什么话、遇到什么事都别太在意，不要疑神疑鬼的，安心在京城长安待着，也让我常写些家书送回代北向父亲报平安。我倒觉得皇上没有想处理父亲的意思，反倒有意拉拢我们，好让我们不要掺和康将军被贬之事。这就是我的想法。”

　　“我想也是，刚刚把康将军贬了，紧接着就要拿父亲开刀，别说是皇上，就算是换了我，也不会这么干。不然卸磨杀驴的意味太过明显，下回再有个什么动乱的话，谁还会替朝廷卖命？”李古尔说完，突然自己就释怀了，然后长吁一口气后顾自摇头笑笑。

　　他的神情变化过快，一下子便从眉头紧蹙转变成轻松惬意的模样，惊呆了二哥李古旦。李古旦忙好奇地问道：“你怎么突然就笑了？”

　　李古尔这会心情大好，丝毫不在乎房外是否有耳朵，声音也不再刻意压低，爽快地回道：“没什么。我就是笑自己关心则乱而已。原先在代北的时候，看着父亲每日长吁短叹的，我难免被传染，对我们沙陀部落的处境十分担心和忧虑。这会儿想明白转过弯了，觉得没什么好担心的。三哥，你想啊，我们祖孙三代都替朝廷戍边、打战这么多年，这朝廷里的门道我们虽不清楚，但这几十年来但凡哪里有点动乱，其它藩镇不给力的时候，不是都要用到我们沙陀军嘛。我们沙陀军尤其是骑兵，素来战力强悍，受朝廷忌惮又不是头一次。”

　　“你这么一说，我觉得还挺有道理的，还真是这么回事。这么想来，皇上特意召我进宫说的那番话，估计也是为了安抚我们沙陀族，让我们不要因为康将军之事而疑心吧。”李古旦冲着三弟李古尔点头应道。

　　迎着二哥的目光，李古尔颇为自信地说：“恩。总之呢，我们不要太过担心，但也不可掉以轻心。现在天下不太平，朝廷一来还是会重用我们沙陀部落和军队，二来因我们兵强马壮也依旧会忌惮打压。只要父亲身体康健，你我兄弟几人得力，朝廷还不敢拿我们怎么样！”说到最后，李古尔的神情之间不经意地流露出轻蔑和狠厉。

　　这话让李古旦联想到了康成传将军现在的处境，他叹了口气说：“我听说康将军近来身体不太好，他原本想趁就任河东节度使有些许便利，帮他儿子在太原府或岚州谋个少尹或刺史判官的职务。这么看来怕是他儿子这差事也没着落了。”

　　“要怪就怪康家子侄们不争气，文不成武不能，没一个成气候的，害得康将军一把年纪还得硬撑着身子骨为他们谋前程。朝廷一定是从什么渠道知晓康将军身体有恙的消息，我猜正因为如此，因此才敢如此肆无忌惮下重手将他贬成司马这种低品级闲职。”李古尔自侍年少英勇，言语间对康家子侄颇为不屑。

　　这话让李古旦实在没法接，静思一会后才开口说道：“你说朝廷真的因为康将军身体不好才趁势动手的？”

　　“不然呢？你想想，康将军他出身将门，又历镇多个藩镇，身经百战，现如今朝中、边镇有多少武将是跟着他打战立了功升职的。若康将军身子骨硬朗，朝廷想动他，不得想想这些人会作何反应？现如今康将军被贬的消息已经多少传开来，却没有一个武将替他出头上表求情的，就连我们父亲都叫我们按兵不动，那康将军身体有恙的消息八成属实，而且我猜测可能时日无多、全凭他一口气硬撑罢了。其实康将军身体有恙在军中并不是什么秘密。当初被庞宣几万兵马团团围困在宋州不得动弹、差点性命不保，我想康将军定是又气又急的，直到后来父亲和我领着藩汉军南下，打破庞宣的包围圈，才把康将军和他的一万兵马救了出来。那时候我看康将军的身体便不是很好。说起来，真是难为他，一把年纪领兵上前线还差点命丧战场。”李古尔眼珠一转，有些落寞地说。

　　空气开始变得安静，李古尔的脸色沉了下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和李古旦说：“英雄，最怕的莫过于迟暮。” 他知道自己最终也会有那一天，但他此刻非常害怕。于他而言，迟暮，不如战死。

　　兄弟俩沉默许久，还是李古旦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说起来，不就是打探消息嘛。就算信不过这一路上的官驿，不敢用父亲的名号写公文信件递给我，也大可让从代北到长安这一路以来的胡杂暗桩啊。难不成就这么白白养着他们这些暗桩不用？犯得着让你亲自从云州千里迢迢跑这一趟吗？”

　　“没什么。这趟来得不亏，就当是来长安感受京都繁华和风土人情了。”李古尔答非所问，十分淡然地说道。

　　这话让李古旦丈二摸不到头脑，表情中有些诧异地问道：“怎么？你不打算立刻回代北，把咱俩说的这事和父亲通个气，好让他放心。”

　　“你说得对，长安到代北这一路的暗桩不能白养着，该用还是得用。我不方便出面，就劳烦二哥写封密信让暗桩把消息传到云州，好叫父亲宽心。”李古尔顿了顿，眼看二哥一脸疑问还想问些什么，便赶忙接着说：

　　“二哥，你别着急赶我走啊。你这一年到头都能待在长安，自是不觉得有何珍贵的。我就不同了，自去年因领赏进京后，这京城的繁华和热闹可令我着迷的很。与京城比起来，代北的冬天那简直枯燥无趣得很，绵延不绝的孤寂可太让人难以忍受了。”

　　这话让李古旦有些为难，他别扭地问道：“我知道这么说会惹你不快，觉得我这个当哥哥的赶你走，可是这要是被朝廷的人发现，那万一被定个‘谋反’的大罪，那后果可不堪设想啊！”

　　“我只不过是从代北过来的家仆，受大同军防御使李国忠将军吩咐，给你带些风干的羊肉，以解你的思乡之苦。金吾卫李大将军觉得有何不妥吗？”李古尔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倒是把二哥说得哑口无言。

　　李古旦盯着三弟看了许久，只见他将头发束起并用黑色透额罗幞头罩住，妥妥的汉民普通百姓打扮，虽然深目高鼻一看就不像汉人，但好歹也看不出他是沙陀军的武将。李古旦稍稍放心了些，然后不无调侃地说道：“三弟啊，我知道以你的性子，但凡你决定的事情，我是劝不动你的。不过，我就好奇，你怎么就想到把头发束起来呢。主意倒是不错，怕是练了不少日子吧，束的很整齐的样子。”

　　“一个朋友教的，说是在长安，长的像边民容易遭欺侮。我劝你也把头发束起来吧，即在这京城待着，就入乡随俗吧。”李古尔看着二哥依旧一副披头散发的模样，直截了当地回答他，随后反过来开始劝二哥束发。

　　李古旦觉得三弟说得有道理，便随口提议：“要不你教我吧。”

　　哪知自己的弟弟丝毫不给自己面子，语气坚定地回绝，“我可没空，你自个找个梳头丫鬟或婢女教吧。我可是打算好好享受长安的繁华，得抓紧时间！”

　　眼看自己的弟弟三句不离“长安繁华”，李古旦不由地忧心忡忡，问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代北啊？不会被京城的繁华迷得，不肯回了吧！”

　　一听这话，李古尔“哈哈哈……”朗声大笑，等止住笑后，拍拍二哥的肩膀，宽慰他说道：“二哥放心！我不是那种玩物丧志之徒，等元宵过后，我便启程回代北。回到云州之时，也恰好是帐中练兵、驯马等军务繁忙的时候。”

　　“那就好！”李古旦长吁一口气，心里的大石头落下了，便接着说道：“恩，秋防结束以后，冬天天气寒冷，北边的那些游牧部落也吃不消南下侵夺。那你就趁此时间好好享受长～安～的～繁～华，省得回到代北后心心念念的，哪天又抽风了千里迢迢跑来京城。”李古旦故意将“长安的繁华”音调拉长以示强调。

　　李古尔笑笑不说话，直到二哥离开书房后，他依然保持这种微笑，小口抿着茶碗里的茶水。他心里也清楚私自进京的严重后果，随后便对自己说：“等这次教会莞尔妹妹骑马后，我以后便不来长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