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水橙花》明杏

8、烧烤

　　放学铃声响，教学楼涌动，十六七岁的少男少女鱼贯而出。

　　康荔怀里抱着作业，盯住前方鹤立鸡群的少年，顺应人流出了校门。
　　他们坐公交应该往左走，但是梁闻双手抄兜却是右行。

　　路边的行道树是绿化芒果，已是烂熟的季节，一路泥泞的芒果青，晚风闷热。
　　梁闻大长腿走得很快，倏地转身，康荔差点投怀送抱，圆润的鼻头扫过少年白T，眼波几许晃动。

　　“吓我一跳。”她说。

　　梁闻垂眸，眼前的少女粉色POLO衫，浅蓝色牛仔裤，长发披肩法式刘海，怎么看都是好学生的标配。
　　如果半小时前，康荔没在学校天台跟他要烟的话。

　　她俨然是个新手，吸一口还自以为是做了个哈出的唇形。
　　结果尼古丁呛到嗓子眼，低头咳的面红耳赤。

　　梁闻全程冷眼旁观，看城里千金学习吞云吐雾。

　　“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你是我的房东呀。”

　　康荔惯会用她清纯的眼神，直勾勾跟梁闻对视，一副任谁都不忍拒绝的漂亮模样。

　　梁闻伸出手一把掐住了她的脸颊，触感柔软的可怕，像是陷进雪白面团。
　　稍微用点力，皮肤便红了。

　　“我警告你，别跟着我。”
　　“好痛。”

　　康荔弧形的眼眶浮起一汪水，嗓音轻软好似在撒娇。
　　梁闻直觉她是装乖，可那张脸欺骗性太高，眼泪摇摇欲坠。

　　他松了手指，手掌盖在康荔头顶，把她的脑袋转向公交站牌。

　　“从这里坐9路车回去。”
　　“你要去哪里？”
　　“关你屁事。”

　　梁闻烦不胜烦走了。
　　康荔摸了摸自己脸颊，望着地面冗长的身影离去，心情有点儿挫败。

　　她不想回家写作业。
　　她对与自己完全相反的，穷校霸的生活抱有巨大窥探的心理。
　　可人家不带她玩儿。

　　康荔没去做公交，塞了个耳机，凭记忆里的路线往回走。
　　长乐镇也不大，主干道就那么一条，交错的巷子倒是蛮多。

　　好天气，日落像一张巨大的糖果纸，皱巴巴红澄澄摊在天边。
　　她直到天色昏暗薄月初升才回到家，门口蹲了个欧阳明良。

　　“你们可算回来一个！”
　　“你怎么在这里？”
　　“我自行车还在里面。

　　欧阳明良腿都蹲麻了，打梁闻电话不通，康荔至今也没有通过他的好友申请。

　　他能怎么办？
　　只能在这里守株待兔。

　　康荔笑着开了门，院子里静谧无声。灯管倏地亮起，她回头看欧阳明良，发现对方眼神过于热烈了。

　　像是察觉到自己的唐突，欧阳明良红着脸别开目光，走到自行车旁，蹲下把车链子装回去。
　　边动手边问：“康荔，你怎么这么迟才回来？”

　　学校五点半就放学了。

　　“唔，我没有坐公交，走回来的。”
　　“怪不得我在站牌等不到你。”

　　欧阳明良抱着巨大勇气才说出这句话，结果对方好像没有听见，粉色身影进入厨房。
　　出来时手里抱了颗西红柿，康荔酸酸甜甜咬了口，走到欧阳明良旁边，看他修车链子。

　　她目光专注问：“可以修好吗？”
　　“当然可以，马上就好了。”

　　把链子装回去不需要太高技术，何况还有心上人在观看。欧阳明良三下五除二搞定，起身踩了下车踏板。

　　“你好厉害呀。”
　　欧阳明良尾巴翘到了天上。
　　“这有什么。”

　　他去洗了个手，油污难以洗净用了点时间。

　　“你晚上就吃西红柿吗？”
　　“我其实有点想吃烧烤，但是不知道哪里有。”

　　欧阳明良眼珠一亮，正愁不知道该怎么把人约出去。

　　“我正好也想吃烧烤，我带去你好么？就闻哥兼职的那家，味道不错的！”
　　“离这里远吗？”
　　“不远，我们骑自行车去。”

　　他的山地自行车安有后座，平时用来放书包之类，偶尔也会载人。
　　但载女生还是第一回。

　　康荔很轻，坐上去时欧阳明良甚至没有感觉，要回过头才知道她坐稳了。
　　甜甜的橙花香萦绕在鼻尖。欧阳明良心跳剧烈，娃娃脸连同脖颈都是红的。

　　“我出发了。”

　　他开始骑得摇摇晃晃，出了吭哧不平的巷子，才四平八稳行驶在路上。
　　康荔跟他保持巴掌宽的距离，双手揪着少年衣角，长发在风中缠绕。

　　塑料灯牌写着小李哥烧烤。
　　也是家老旧民房，门前支了俩竹竿，用红蓝白彩色编织袋拉到二楼，雨天差不多能遮住。

　　今晚不少客人把酒言欢，中年男人跟学生五五开，猜拳吹牛逼的都有，但在康荔出现以后，吵闹的场子有片刻安静。
　　这镇子拢共这么多人，欧阳明良他们自然认得出来，只是他后座的少女是第一回见。

　　小李哥嘴里咬着烟，把手里的肉串上烤架，唇角衔一抹笑问梁闻。

　　“欧阳有两下子啊，什么时候交的女朋友，怪漂亮的。”

　　梁闻寻声看去。
　　两人站在街口路灯下，欧阳明良停好自行车，康荔清纯温柔在一边等他，不知道说了什么，她唇角浮起烂漫天真的笑。
　　梁闻收回目光，手上动作没停。

　　“闻子？跟你说话呢，那是不是欧阳女朋友？”
　　“我也不清楚。”

　　眼见欧阳明良带康荔过来了，少女近看更是清水出芙蓉，五官眉眼画出来似的。
　　小李哥吹了个口哨跟欧阳明良挤眉弄眼，完了笑盈盈问康荔：“美女不是我们镇上的吧？”

　　“我刚转学过来的。”
　　“就说我们小地方养不出你这气质。”

　　小李哥笑得热情，拿了个塑料篮子给康荔：“看看吃什么，扇贝活虾牛肉都有，你自己选哈。”

　　康荔连大排档都没有吃过，更别提烧烤摊了，不过味道闻着真香。
　　还是觉得那篮子有点儿脏，她没有动手去拿，侧身求助欧阳明良。

　　“我说你选好不好？”
　　“好、好啊。”

　　欧阳明良主动问她吃不吃香菜，韭菜呢？羊肉也不错，今天活虾很大只，扇贝粉丝必须要20个。
　　两人点完找了张空桌坐下，桌面刀痕累累浸满油渍，康荔抽了两张纸，细细擦拭一遍。

　　小李哥目光望着他们，手肘撞了下梁闻。

　　“就这还不是小两口？”
　　“看火，烧焦了。”
　　“卧槽艹艹……”

　　梁闻脑子闪过掐康荔脸颊的画面，柔嫩的触感挥之不去。他蹙了下眉头，把烤好的一部分肉端过去。
　　东西还没有放下。欧阳明良接了个电话，回来脸色大变。

　　“完球了，廖妈在我家家访！”
　　“八成跟今天打架的事有关。”

　　也不知道廖丽清会怎么跟他爸说。
　　欧阳明良心里惴惴不安，于是看了眼梁闻，一脸把未来女朋友交给他的凝重表情。

　　“康荔，我要先回去看看情况了。”
　　“闻哥，你帮我照顾下康荔，记得一会儿带她回家啊。”

　　欧阳明良说完，跑过去骑上自行车便往家里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