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零度》劝君休叹

13、谢谢

　　凌晨三点，沈清雪强撑着睡意拿起季晨景的手机，输入密码解锁后给季颖发消息：【姐姐，他退烧了，你别担心了。】
　　这样对方起床后就能第一时间看到消息，省得惦记着。
　　手机放回原位，沈清雪倒头睡在了季晨景旁边，再睁眼已经是上午十点多。

　　公寓里早已没了季晨景的身影，甚至连昨晚产生的垃圾都一并带走了。
　　沈清雪下楼洗漱，看到了桌上的早餐和便利贴。
　　「走了，早饭记得热一热再吃。脚背给你重新涂药了。」

　　沈清雪低头看，这才后知后觉脚上多了双袜子，不用想也知道是季晨景趁他睡觉时帮他穿的。
　　早餐放进微波炉加热，沈清雪点开和季晨景的聊天界面：【你发烧反复了吗？】
　　【jcjsbd：没反复。就是嗓子还是不舒服，慢慢恢复就好了。】
　　【jcjsbd：我姐说要请你吃饭呢，谢谢你照顾我。】
　　【猫猫大王：跟姐姐说不用那么客气，我们是朋友。】

　　这是沈清雪第一次以朋友的身份自居。
　　起初是觉得不需要朋友，后来是不想只做朋友。
　　但是现在沈清雪心甘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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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沈清雪婉拒了，但季颖还是没改变主意，甚至亲自下厨做了满满一桌子的菜。
　　感谢只是借口，主要目的是为两人庆祝顺利被京大录取。现在就等录取通知书了。

　　季晨景和沈清雪进门时，妞妞正站在椅子上倒果汁。两只小手抱住瓶子，慢慢往杯子里倒。
　　看到桌子上的菜，季晨景夸张地“嚯”了一声：“姐，你这是把压箱底儿的本事都拿出来了啊。”
　　季颖端着最后一道菜从厨房出来，表情笑盈盈的：“洗手吃饭。”

　　长方形餐桌，贴墙摆放。
　　季颖和妞妞坐在一侧，季晨景和沈清雪坐在一侧。
　　妞妞双手捧起装满果汁的被子，举得高高的，开心地大声道：“干杯！”
　　其他三个人也纷纷举起杯子，异口同声：“干杯！”
　　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季颖态度亲切热络：“清雪吃菜，拿这儿当自己家，别见外。”
　　沈清雪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整个人显得有些紧张。
　　他很擅长应付恶意，一旦感受到别人的好，反而会手足无措起来。

　　季颖说话的功夫，季晨景已经低头剥上螃蟹了：“别光顾着自己吃，照顾照顾清雪。”
　　季晨景闻言轻笑了声：“这就是给他剥的。”
　　剥好的螃蟹放到沈清雪碗里，季晨景又开始给他剥虾，一只接一只，直到沈清雪叫停：“别剥了，够了。”
　　季晨景看了眼自己满满一碗的劳动成果：“小猫不是都爱吃虾嘛，多吃点。”

　　见两人关系如此融洽，季颖笑着嘱咐：“能上同一所大学、学相同的专业，是很难的的缘分。到了大学也要好好相处，互相照应。”
　　人生其中一喜为他乡遇故知。辞家千里，身边有个同行之人，心里便会多一份底气和安全。
　　“放心吧姐，我俩关系杠杠的。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季晨景想了想，“除了老伴儿，不分你我。”
　　“……”
　　沈清雪面无表情地拿起剥好的虾塞他嘴里，语气冷酷：“吃。”
　　看到这一幕的妞妞哈哈大笑：“舅舅挨训啦。”

　　季晨景嚼吧嚼吧咽下嘴里的虾，继续叭叭：“打是亲骂是爱，都是感情。”
　　沈清雪接着塞。
　　“给你剥的虾怎么全塞我嘴里了。”季晨景含糊不清道。
　　沈清雪又拿起一只，对准季晨景的嘴，一副“你再叭叭我还塞”的架势。
　　季晨景顿时老实了。

　　季颖忍俊不禁：“也就清雪能治得了你。”
　　季晨景安静嚼虾，一个字也不敢说，生怕遭到强制投喂。过了一会儿才重新开口：“对了姐，等我开学了就把我的卧室腾出来给妞妞住吧。”
　　现在租的房子不大，八十多平的两居室。这些年妞妞一直和季颖睡一个房间。
　　“不用，你的房间就是你的，放假回来还得住呢。”季颖想也不想便拒绝了，“而且年底我就买房子了，一直租房子也不是长久之计。”
　　市里的平均房价八千多，季颖计划买个三室的，小区不用太高档，一般就行。交个首付，慢慢还房贷。
　　她没有再婚的打算，一切都要自己扛下来。

　　“这样等你以后交了女朋友，带回来也有个像样的地方住。”话赶话说到这儿，季颖不免多说了两句，“大学里遇到喜欢的女生记得主动点。”
　　季晨景拍着胸脯保证：“包主动的。”
　　沈清雪低头吃虾，只当没听到。

　　“清雪也是，大学恋爱很美好的，别错过。”
　　话题突然扯到自己身上，沈清雪茫然地抬起头，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答。
　　季晨景抢先道：“他不可能主动的，有了喜欢的人估计也是憋在心里。”
　　不过以他的魅力也不需要主动，勾勾手指别人就屁颠屁颠过来了。
　　后面这句季晨景没说。

　　沈清雪抿了抿唇，难得没反驳，只是又往季晨景嘴里塞了只虾。
　　拢共剥了五只，三只都进季晨景肚子了。

　　吃完饭，季颖拿着两个红包从卧室出来，一人一个：“大学生了，我就不给你俩买礼物了，喜欢什么自己买。”
　　“姐姐我不要。”沈清雪不肯收。
　　季晨景不由分说将红包塞到他手里：“给你就拿着，客气什么。”

　　沈清雪捏着红包，呐呐道：“谢谢姐姐。”
　　他没想到收到的第一个庆祝他上大学的红包竟然来自季晨景的姐姐。

　　-

　　时间转眼来到八月底，离开学还有不到半月。沈清雪辞掉了猫咖店的工作，准备回乡下老家看奶奶。
　　季晨景陪他一起。
　　回家的路异常曲折，先坐两小时高铁到市里，再从市坐大巴到县，全程大约四个半小时。之后还要坐通往镇子的大巴，到了镇上，再打车到村子里。
　　奶奶就埋在村里的小山包上，和爷爷一起。

　　两人买了早上六点二十的高铁票，到达市里是上午八点多。出站后，季晨景打了辆出租车前往汽车站。
　　一路上沈清雪都很安静，背着书包乖乖跟着季晨景。书包里装着复印的录取通知书。
　　最近一趟去县里的大巴是上午十一点四十发车，中间这点时间季晨景在汽车站附近找了家面馆，要了两碗拉面。
　　沈清雪不吃，只咕咚咕咚喝水。

　　“不合口味？”季晨景问。
　　沈清雪摇了摇头：“我晕车。”
　　“晕车也得吃饭啊，一会买点晕车药吃上。”
　　“不管用。”
　　季晨景顿了顿：“不吃饭就不晕车了？”
　　“也晕，但是不会吐。”
　　胃里没东西自然就不吐了，只会头晕。这是沈清雪晕车无数次后总结出来的经验，所以他坐大巴前从来不吃饭。

　　“那也得吃啊，早上就没吃饭，一直饿着低血糖了怎么办。”季晨景耐心地哄小猫进食，“多少吃点，有我呢，我照顾你。”
　　“那我吃一半。”
　　“行，剩下我吃。”

　　吃完饭，季晨景在网上搜索预防晕车的办法，看到闻气味清新的水果管用，立马去商店买了斤橙子：“网上说闻这个管用，一会上车你就闻它。”
　　沈清雪拿起橙子闻了闻，念叨了句“想吃”后直接丢给季晨景，让他表演徒手剥橙子。
　　剥下来的橙子皮季晨景也没丢，因为味道更浓，装塑料袋里留着上车给沈清雪闻。

　　由于票买的晚，两人的位置在倒数第三排。
　　季晨景把靠窗的位置给了沈清雪，自己坐外面，时刻观察他的反应：“怎么样，觉得难受吗？”
　　“没那么快。”
　　“要不要听音乐？”
　　沈清雪靠在座椅上：“都行。”
　　季晨景拿出蓝牙耳机，一个塞到沈清雪耳朵里，一个自己戴，找了些节奏舒缓的音乐添加进播放列表，按顺序播放。

　　纵然沈清雪把橙子皮闻出了花儿，还是没能抵挡得住晕车的来袭。脸色越来越难看，不停吞口水来压制呕吐的欲望。难受的他恨不得跳车。
　　季晨景看他实在忍得辛苦：“想吐就吐，我拿着塑料袋呢，吐里面。”
　　“不用。”
　　“吐吧，吐出来舒服。”季晨景说着就去掏塑料袋。
　　沈清雪被稀里哗啦的声音吵得心烦，苍白的唇瓣轻启：“季晨景。”
　　“怎么了？”
　　“不许你再发出声音。音乐也关了，钻脑子。”沈清雪下达命令。
　　季晨景严格执行。

　　终于挨到服务区，车门打开的瞬间，沈清雪第一个冲下车，跑去洗手间将肚子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干净净。
　　追上来的季晨景帮他轻轻拍背，等吐完了又递上水：“漱漱口。”
　　沈清雪漱口，听到季晨景问：“吐出来是不是好受多了？”
　　“嗯。”
　　见他好了很多，季晨景又皮了起来：“想吃烤肠不？”
　　只有晕车的人才懂，一旦开始晕车，平常最喜欢的味道也会变得讨厌。更何况还是烤肠味道丰富的食物，简直要人命。
　　沈清雪斜楞他一眼：“信不信我把你烤着吃了。”
　　季晨景笑了，拧了下他的鼻子：“都晕车了还有力气凶人啊。”

　　为了赶上今天最后一趟去镇里大巴车，两人一刻都顾不得歇，下车、出站、买票、进站、上车一气呵成。
　　上车后，季晨景将人按在自己肩膀上：“这样能舒服些。”
　　沈清雪愣了下，随即调整了下姿势，靠着季晨景肩膀慢慢闭上了眼睛。
　　将近两小时的车程，季晨景一动未动，哪怕肩膀被压的酸痛异常，也和没事人一样硬挺着。

　　到达镇上已经是傍晚。夏季天长，尚有余光，橙色晚霞笼罩着这座小镇。
　　沈清雪还想继续赶路，被季晨景拦住了：“我们在镇上休息一晚，明早再走。已经这个点了，就算到了村里天也黑了，什么也看不清，而且还没地儿住。明早天一亮咱们就出发，好不好？”
　　最关键的是，沈清雪现在脸色白的跟纸一样，必须要好好休息了。
　　沈清雪稍作犹豫便同意了。

　　接下来就是找落脚的宾馆。
　　沈清雪指了指前面：“那边有个宾馆。”
　　季晨景抬脚往过走，沈清雪跟在后面，看着落了满身夕阳的少年，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年满14周岁后，沈清雪每年都会回来一次。时间不固定，有时是寒假，有时是暑假。
　　每次都只身一人。
　　一个人来，一个人走。
　　比晕车更难捱的是形单影只的孤独，连同对奶奶的思念，像一把钝刀切割着沈清雪的心。

　　“季晨景。”
　　前面的人停下，转身看过来，周身晕着温暖的光，五官立体俊朗：“嗯？”
　　沈清雪将头扭向一侧，不与他对视。抠着手指，半天后，别别扭扭地开口：“谢……谢谢你。”

　　谢谢你陪我回来看奶奶。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谢谢你对我所有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