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J侦探》夜之航

45、导演 山庄外

　　山庄外的天色几乎在一瞬间黯淡下来，如同打翻的墨水，远处还传来轰隆隆一道比一道响的雷声。

　　简纶赶紧虔诚地双手合十，连呸了几声，收回刚才的想法，真要受天打雷劈那还是免了。

　　银白山庄内部一派低调奢华什么都不错，只有灯光过于昏黄，即便全亮处处还是深深浅浅的暗。

　　而且偌大的山庄连一个佣人的影子都没有看到，王鸿飞简直就和电影里的妖怪一模一样，想到这简纶便不寒而栗了起来。

　　一众人只能自行摸黑登上旋转楼梯，然后在山庄二楼找到未来几个星期的住处。

　　“你住在哪间房？”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时，景念明问简纶。

　　“最东边那间。”简纶扯了扯嘴角随意地回。

　　“这么远吗？”景念明略显遗憾，“我住在最西边，收拾好东西去见李远设吧，得先把最重要的事情搞清楚才行。”

　　简纶嗯了一声表示听到，然后和景念明一左一右分开走向各自的房间。

　　房间里的环境同样高端，有着古典舒适的大床和深棕色的木制衣柜，嵌入式的全身镜，颇具艺术性的印花壁纸，燃烧独特木质香灰的香炉，以及可以居高临下欣赏骆东山全景的推拉式玻璃窗。

　　整理好后两人按照约定来到李远设的房前，门是虚掩着的，透过缝隙可以看见男人嘴里正叼着一根黑嘴香烟，脸上露出一副化解不开的愁容。

　　“李导。”简纶礼貌地在门口喊了一声。

　　“是二位啊，你们直接进来吧。”李远设抬头看见他们，揿灭烟头后特意从椅子上站起身迎接。

　　景念明和简纶走进并且随手关上了房门，淡淡的烟味在屋内弥漫。

　　“李导现在可以告诉我们了吧，所谓的死亡威胁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景念明坐下后问。

　　“麻烦了，以这种方式请你们来到这里。”李远设惭愧地说，“其实事情发生在前不久，我收到了一封陌生号码发来的带有死亡威胁性质的短信。”

　　“像您这样的名人，收到无聊的骚扰短信或恐吓信息应该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吧。”简纶立刻说。

　　李远设沉重地开口：“话虽如此，但是这次的情况有些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短信里附有我详细的家庭住址，手机号码，通信邮箱，甚至是《怪谈》的剧本以及完整的拍摄计划，而这些东西是只有现在住在这个山庄里的人才知道的。”

　　“您的意思难道是发送死亡威胁的人就在我们中间？”简纶惊讶地说。

　　李远设点头。

　　“不能调查信的来源吗？以及收信前后这段时间有没有人新接触过怪谈的拍摄计划。”景念明问。

　　“恐怕不能。”李远设回，“信是通过公共地址定时投送的，完全确定不了源头和时间。”

　　如此大费周章，确实不同于一般只是发泄情绪的恐吓信。

　　景念明沉默了一会：“我能看一下死亡威胁的具体内容吗？”

　　李远设从手机里翻出那条几个星期前发送过来的短信，具体威胁部分的内容是：请李导务必停止《怪谈》一剧的拍摄，否则将招致妖界三兄弟残忍的报复。

　　“目的只是不想让电影开机，特意使用了剧中人物的身份，会有人选择以这种方式进行威胁吗？未免也显得太幼稚和奇怪了点吧。”简纶思考后评价。

　　“不管对方是出于什么目的这么做，投资方的钱一旦下了场，项目是不可能中断的。而且《怪谈》是我和孙钰很久以前就中意的作品，拍出来一定能够大卖。”李远设说。

　　“那您为什么不选择第一时间报警或者雇任几个随身的保镖呢？”简纶问。

　　“警方不会为这种还未发生的东西操心，他们只会认为是无聊的恶作剧。随身保镖什么的也完全没有必要，我找二位来不是为了自保，主要是希望你们能通过调查揪出这个威胁者来。”

　　“可是……我们该怎么调查呢？挨个抓过来询问他们有没有发送死亡威胁恐怕太明目张胆，而且也不会有人傻到主动承认，但不提死亡威胁的事也没有任何询问的理由。”简纶觉得打草惊蛇不说，更没有理由大动干戈。

　　“我已经和所有人通过气了，电影拍摄期间会由二位进行一项人员专访，声称采访之后会剪辑到电影宣传里，所以不会有人怀疑的，你们可以放心大胆地询问，拜托了。”

　　该说不说，这种采访调查的方式还挺符合景念明和简纶他俩一贯的做法。

　　景念明没急着答应，开口问道：“您刚说所有人？其中也包括孙钰监制在内吗？这就是李导之前没有选择当面明说的原因。”

　　“我没打算怀疑她的，”李远设叹了口气，“可是不久前，我在她的抽屉里发现了一份关于我的巨额人身意外保险，她利用了我，受益人一栏写的是她的名字。”

　　李远设：“她像是也察觉到了什么，最近一直在监视我的一举一动，上次在事务所我本来是要单独去拜访二位的，她非要陪同，我不想打草惊蛇才不得不选择留下纸条。”

　　“察觉身边熟悉的人的刻意疏远不是一件难事。”景念明望了一眼简纶，附和李远设说。

　　景念明又问：“那王鸿飞先生呢？他也在我们需要留意调查的名单里面吗？”

　　“虽然我和他是第一次见面没什么交集，但他也是提前知道《怪谈》的剧本内容和拍摄计划的人。”李远设回。

　　“我没什么要问的了，我们会尽力替李导找到威胁短信的来源，如果他真的在这间山庄内的话。”景念明特意强调了后半句话。

　　李远设再次道谢，亲自起身送他们离开。

　　走出房间后简纶向景念明嘟囔道：“李远设会不会有点太小题大做了，怎么看都像是迫害妄想，威胁目前明明只停留在字面层面上，一点实际行动都没有，就算真揪出是谁做的我们能怎么办呢，状告他威胁未遂吗？堂堂一个见过世面的大导演怎么会信这些没来由的话。”

　　如果现实中有人指着你的鼻子说某某角色会带给你报复，相信大部分人只一笑了之，绝不会放在心上，相比“我要杀了你”、“让你挫骨扬灰”、“你不得好死”之类的话，它在恐吓效果上实在弱了不少。

　　景念明由着简纶说，自己则保持沉默，突然一个黑色的身影迅疾地从他们面前闪了出来。

　　“两位，这是刚从李导房间出来？”

　　简纶吓了一跳，觉得杨峻就是个悄无声息的幽灵。

　　“没错，杨先生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这是在勘察隐藏在山庄里的秘密。”杨峻煞有其事地说。

　　“山庄里的秘密？”

　　“对，要知道银白山庄的实际面目可不像它外表的名字一样潇洒气派。”

　　“什么意思？”简纶问。

　　“传闻里，这是一座充满恐怖诅咒的邪恶山庄。”杨峻刻意压低声线。

　　“什么诅咒……你可别危言耸听。”

　　“银白山庄自建立以来每一任的继承人都没活过四十岁，接近这个年纪的时候他们的皮肤就会开始变得苍白，牙齿尖利，畏惧阳光，像是恐怖故事里的吸血鬼一般。”

　　“那么王鸿飞先生他……”

　　“放心，他才刚刚三十七岁。”杨峻猜到简纶要问些什么。

　　简纶真信了杨峻关于诅咒的鬼话，竟暗自松了口气。

　　“还有，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这间山庄的旋转楼梯有恰恰好好的十二级台阶。”

　　简纶认真数了数。

　　“这怎么了吗？”

　　“据说建造设计这座山庄的工程师是一个虔诚的基督教徒，在他眼里十三是一个不祥的数字。”

　　杨峻话锋一转：“但是曾经有佣人表示自己在午夜的时候踏上过有着十三级台阶的楼梯，迷迷糊糊像喝醉了一样走到一间四周漆黑的房间，结果不久后这名佣人就被发现意外死在了骆东山的树林深处。”

　　杨峻说得格外阴森恐怖。

　　“那为什么李导要……要挑选在这种地方拍戏？”简纶有些哆嗦地问。

　　“随便一想就能明白了。”杨峻耸肩，“在这样的地方拍《怪谈》，以后宣传时还能讨个噱头，况且这个小说本身也很邪门，就不必计较太多了。比起毫无根据的虚拟小说，发生在现实里的怪谈聊起来才更带劲吧。”

　　简纶一点也不觉得带劲。

　　“《怪谈》小说怎么就算邪门了？”

　　“原来你们还不知道啊，创作《怪谈》这部小说的作者是当年名气颇旺的天才校园作家，可是故事完结之后却被人发现坠亡在教学楼的门前，暗红色的鲜血铺满了整个地面，死状那叫一个凄惨。”

　　简纶因害怕而噤声，一旁的景念明琢磨着开口：“这么说，《怪谈》是原作者的遗作，难怪会有人这么想要抵制它的影视化拍摄。”

　　“对这些东西一无所知，我很怀疑你们来这里的真实动机啊。”杨峻戏谑，眼神里明显有更深层次探求的欲望。

　　“但是杨先生知道的未免也太多了？你们投资方对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也很关心吗？”景念明反诘杨峻。

　　登时杨峻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一样，眼神锋利如刃，昏暗中露出狡黠而意味深长的笑容：“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关注别人的心理，你们侦探都自诩这为剖析人性，却对自己一无所知。”

　　景念明不由皱眉，杨峻说话和微笑的方式都让他觉得莫名的熟悉，这种感觉来自记忆深处，但却回想不出来具体是在哪里。

　　说完杨峻头也不回地走下了二楼，皮革鞋踩在旋转楼梯上发出十二道沉重的声响。

　　“又是一个奇怪的家伙。”简纶吐槽。

　　接着问景念明：“所以我们要再来一次吗？像之前破解过的案子一样，不过这次是为了一桩还没有发生的谋杀。”

　　“也挺好的，至少没有那些血腥气，不然我每次都要在破解案件的同时照顾一个身体抱恙的病患。”话是抱怨的话，但景念明的语气很是稀松平常，听不出抱怨的味道。

　　“我也没那么矜贵！”简纶争辩，“先从刘雅宁开始吧，她是个作家，和我们这种成天拿笔翻译别人文章的人算半个同行，交谈起来可能会容易一些。”

　　景念明不够专注地听着，只敷衍地点点头以示认同。

　　－－这些东西是只有现在住在这个山庄里的人才知道的。

　　景念明在分心想着李远设说过的话。

　　山庄外雨乱风急，毫无断绝的意思，刚巧高亮窄瘦的白色闪电划过天空，他望着窗外，竟隐隐升出一种不祥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