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已故恋人 《已故 ...
-
《已故恋人》在封锁结束的第二天如期上映,原本一部完全不被业界看好的文艺爱情电影,因为丽顿酒店案件的原因一跃成为整个娱乐圈的焦点。
即便是没有抢到首映资格的媒体记者也纷纷在门口守着,硬是把本就不大的电影院堵得水泄不通。
“喂景念明看到没,在这。”
不远处换上经典休闲蓝白条纹棒球服外套和深蓝色牛仔裤的简纶大声招呼。
“不好意思,借过。”
一身帅气考究梯形翻领黑色西服夹克的景念明挤进人群,又穿行过来。
简纶的一张娃娃脸在黑压压的人群中其实相当显眼,景念明一眼就锁定了目标。
“怎么突然想到要请我看电影了?”景念明走近后开口询问。
“手里有两张电影票,正好又是颇有渊源的《已故恋人》。我想,也没有人比你更适合,所以就邀请你了。”简纶耸了耸肩敷衍回。
“说得未免也太官方了吧。”景念明轻哼了一句。
“啊?这理由不充分吗?”
简纶神经迟钝,歪着头,半天不明白景念明不满的点到底在哪里。
两个人在候场区等了一会,到临近进场的时候,简纶突然想到什么,一拍大腿,两眼放光。
“你等会,我去那边买个东西。”
“行,快去快回。”
景念明双手插兜在门口等着。
过了一会,只见简纶满载归来,左手怀抱一桶热乎的爆米花,右手还提了两杯冰块碰撞的可乐。
“给,”简纶把其中一杯递到景念明手中,“等会爆米花一起吃啊。”
景念明不爱喝碳酸饮料,但还是勉强点头接了过去。
检完票进场,简纶和景念明紧挨着落座,确实如陆洋所说,是影厅正中间最好的位置。
灯光熄灭,简纶嘴里塞了一把爆米花,暂时从现实中抽离而出,用九十分钟的时间沉浸于一个光影变化的世界。
在电影上映之前,很多人冷嘲热讽说,再怎么模仿,凌霄也根本代替不了傅誊一的角色,只不过是流量明星制造话题哗众取宠罢了。
在电影播完以后,人们放弃了从凌霄身上寻找傅誊一影子的想法。凌霄没有在模仿任何人,他的角色只是在演绎他自己。
电影里凌霄饰演的男主是一位年轻的建筑设计师,因为一个大项目连续加班工作好几个星期。
他的恋人也就是文珊珊饰演的女主,是一名偏远校区的音乐教师。
以往的时候都是凌霄亲自开车接送她上下课,但在这段时间,凌霄忙得实在抽不开身,于是文珊珊只好选择了搭乘一位男同事的顺风车。
然而这位男同事私下里对文珊珊怀揣着扭曲的爱慕。在某次回家的途中,还在驾驶中的男同事突然将左手搭在文珊珊的腿上,言语轻薄甚至意欲实施进一步的侵犯。
文珊珊激烈反抗,驾驶位上的禽兽无心驾驶,致车辆严重失控撞上水泥隔离护栏,两人当场身亡。
得知这一消息的刹那,凌霄整个人木然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信念渐渐地拆解直至化作一场汹涌无声的雪崩。
文珊珊和凌霄曾经约定好,等忙完这段时间拿到丰厚的报酬以后,两人就一起休假去北海道的雪山游玩。
恋人离去后,深陷自责的凌霄告别工作独自踏上了这段旅程。
一路上,飞机旁边的座位空着,酒店里餐桌对面的位置空着,预定的旅馆双人床的另一半也空着。那些本该还有一个身影的地方却永远空缺,时光无论如何流淌都填不满遗憾的罅隙。
凌霄只身从全日空飞机的客梯车上走下,抬头恰见北海道的天空正在落一场漫天飞扬的大雪。
身处语言不通的异国他乡,苍茫天地间突然生出一股巨大的可以吞噬一切的孤独,好像世间所有的事物都不再和自己有关。凌霄眺望白茫茫的千万重山发出撕心裂肺地呼喊,只为了祈求能够得到恋人的原谅。
电影最后的画面,流风回雪扑面而来,凌霄微红的眼睛里泛着晶莹剔透、仿佛刚融化的泪光,凝望犹如冻结的火焰,就好像昔日恋人重新站在他面前一样。
簌簌风声呼啸,平视的镜头缓缓从凌霄身上转过,移至前方然后戛然而止,在天与地与人间大雪纷飞的茫茫素白中永恒定格。
在电影谢幕的时候,凌霄的社交账号卡点发送了一篇长文,他在其中坦诚地表述了他对电影的热爱,他对傅誊一的热爱。
他说:粉丝们在看到开得如火如荼的凌霄花时会想起他,而他在看到凌霄花时会想起点燃他生命火焰的傅誊一。
才几分钟过去,文章底下评论如潮,里面有安慰也有谩骂,有鼓励也有诋毁,有人扬言脱粉也有人从此入坑。
经纪公司在想该怎样危机公关,一本正经的主流媒体忙着降低事件热度,合作过的男明星们自作多情地人人自危,各种自诩是从圈内的知情朋友或亲戚处得来的离谱谣言,在大大小小的聊天群里被疯狂转发。
他们群声鼎沸,喧哗狂欢,热闹得不可开交,但无论最终结果如何,对于当事人来说都不那么重要了。
悠悠众口,其言铄金。社会环境拒不承认和同情的东西,却实实在在是凌霄燃于心中的一捧烈火,即便迎风沐雪、有烧手之患也要高举,只为此光不灭,前路煌煌。
电影结束后良久,久违的灯光重新将漆黑的影厅照亮,故事里的人随光影消散无踪。简纶陷在悲痛的情绪里没有调整过来,抱着爆米花空桶,任由泪水在眼眶内打转。
电影里的故事大可定格在某个瞬间为止,电影外的故事要怎么做才能结束呢?究竟什么样的最后才能算是一个堪称合格和完满的结局呢?
简纶天真地问景念明:“你说,凌霄的恋人最后原谅他了吗?”
作为坚定不移的唯物主义者,景念明本应该回答说:人死后是不会产生原谅这种特殊行为的。
但他不想在一个哭红双眼的人面前表现得太不解风情。
景念明把纸巾递到简纶手中:“与其说原谅,其实我更愿意相信,他的恋人从未怨恨过他。”
从未怨恨,就无所谓原谅。
等退场人群散得差不多的时候,两人才缓缓起身走出影厅。
景念明忽而装作不经意地问他:“对了简大记者,当初你知道傅誊一和凌霄是恋人关系的时候,就没有什么诧异或者不太能接受的吗?”
“这有什么?”简纶转过头直视景念明,正色说道,“爱没什么不同,和大千世界一样稀松平常。
你别说你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研究生,还对他人的性取向抱有歧视和攻击,别让我瞧不起你。”
景念明嘴角闪过一抹窃喜:“我从来不歧视这些,我对这个世界上所有个体的差异性再尊重不过了。”
“对啊,那怎么会不能接受?”简纶抬起下巴,“更何况我还经常被同事造谣和陆洋是青梅竹马,天生一对呢?”
景念明立刻警觉地蹙起眉头,脸色沉了半分:“陆洋是谁?”
“我的死党朋友,一个富二代。宴会上的那套服饰就是找他借的,改天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所以,电影票也是他给的吧?请我看电影就只是顺水推舟的事情。”景念明沉声审问道。
“唔……但是我……好吧,确实是这样。”
简纶尝试过狡辩,到最后还是低头承认,当你的对手太过聪明的时候便是说什么都瞒不过去的。
景念明拧眉听着。
就知道这人不会舍得破费请自己来看电影。
气氛微妙的两人从影厅走出,在门口的位置正好撞上王玫和秦守。
王玫正拉着秦警官侃侃而谈:“怎么会骗你呢秦警官?我的眼光从不出错,凭你的外部条件,在娱乐圈成为顶流明星是指日可待的事情。只需加入玫瑰娱乐,后面的事你就放心交给我们。”
秦守满脸写着拒绝,看见景念明和简纶走出来就像看见救命稻草一般。
他大声招呼:“简记者,景先生。”
简纶和景念明迎了上去。
“好巧你们怎么也在这,是刚看完电影出来的吗?”秦守问。
“朋友送了我两张电影票,就约好一起来看了。”简纶如实回答,又反问道,“你和王玫姐是怎么出现在这的?”
秦守解释:“噢,这几天我负责代表警方来感谢各位对调查工作的配合,而王玫姐出现在这呢,是因为她一直在背后默默资助《已故恋人》这部电影。”
“什么?”简纶惊讶道,“原来文珊珊说的那个神秘人就是王玫姐啊,可是你为什么不愿意让大家知道这个身份呢?”
王玫垂下头去,一派风轻云淡:“只是为了偿还一位老朋友的情谊才这么做的。我不是明星,没这个必要。”
景念明仔细想了想,王玫口中的这位老朋友大概率应该是沈建文导演,这也是当初玫瑰娱乐会让傅誊一和黎楚然两位台柱子出演这部电影的原因。
“还好有您的支持,观众才不至于错过这样一部好电影。”简纶由衷地说。
“是啊,”王玫淡定道,“《已故恋人》几经波折最终还是上映了,也算没有辜负建文的一番苦心,只是可惜了沈玉那孩子……”
“王玫姐。事已至此,没有转圜的余地,所以留下来活着的人,总要往前看的啊!”
秦守振奋地开口,就连小胡子都透着一股昂扬向上的劲。
“有件事差点忘了,”秦守接着说道,“原本打算在明天代表警方上门答谢的时候顺便告知二位的,今天正巧在这遇见就一块说了。”
“是什么事,居然还要劳驾秦警官亲自登门拜访?”简纶好奇问。
“小事情,简记者言重了。其实我们打算把这次破案的经历制作成一期法制节目,用来警醒和教育广大群众。”秦守回,“到时候可能会向两位询问一些关于调查的细节。”
“没问题,小事一桩。”简纶答应得很是爽快。
“我就不用介绍了,”景念明大方地放弃了出风头的机会,“功劳都算在简大记者头上吧。”
说完意味深长地一笑。
“咋们回去后手机上再联系。”秦守点头,客气回道。
等到王玫和秦守陆续离开,只剩简纶和景念明还站在电影院的门口。
“你要怎么走?”景念明装作随意地开口问道,“我开车来的,要不要送你一程,算报答你那天的出手搭救。”
“啊,你有车送我怎么不早说呢?”简纶幽怨地抱怨了一句,“算了,我打的车也已经快到对面路口了,恩情你下次再报也不着急。”
“这么说我们还有机会再见面了?”景念明深邃的眼睛里有敏锐的亮光在流转。
“客套话而已。”
简纶残酷地回,然后往对面走去。
“等会。”景念明及时喊住他。
“又怎么了?”简纶半路刹住脚步,疑惑地回望。
景念明郑重地开口:“之前我提议说一起经营侦探事务所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简纶拍了拍脑袋,怎么能把这事给忘了。
“……你让我再多考虑考虑几天。”
“如果冒昧的请求让简大记者不得不拐弯抹角地说话,那么我对此深感抱歉。”景念明回。
“那我实话跟你说了,你可别生气。”
“没什么好生气的,真正的侦探不会拒绝任何一个真相。”景念明很是严肃。
“那好,其实……我压根就不想和你一起开那个什么侦探事务所。”简纶挺绝情地回。
“是因为和我一起调查案件没意思吗?”景念明皱起眉头。
“也不是。”简纶挠了挠头,“在丽顿酒店搭档调查的日子还挺有趣的,虽然最后遭遇了些许的危险,但同样也是一段令人难忘的经历。”
尝试过感觉不错是一回事,完全改变现有的工作习惯投入到一个未知的工作当中又是另一回事。
至少简纶现在还没有这么做的勇气,而且他也需要记者这份工作去调查某些事情。
“我已经把案件的独家新闻报道整理制作好了,一经发布指定能升职加薪。开侦探事务所这种白日梦我可不做。”
简纶生怕自己后悔,回答得很是决绝,于是在景念明听起来,语气都特别的轻蔑。
行,原来是舍不得即将要风生水起的旧事业,这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这是我电话,要是回心转意了可以再联系我。”景念明依然不动声色。
回家就扔到床底下去,简纶接过景念明递来的名片时心里想着。
“好了不说了,我才发现等车的时间居然也算在计费时间里,打车的费用已经在我眼皮底下蹭蹭上跳好几次了,咋们有缘再见哈。”
简纶轻飘飘地说完一溜烟往对面蹿没了影。
景念明冷眼注视,直到车辆消失,眼底笼上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