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J侦探》夜之航

21、凌霄花与蔷薇花

　　多年前。

　　某个画展开幕典礼的后台，凌霄坐在沙发上深埋着头，不断地抓挠自己的头发。

　　“有那么紧张吗？”一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凌霄抬头一看，立刻从座位上弹射而起：“啊，是誊一前辈，你怎么会来这个休息间？”

　　凌霄觉得作为人气和实力兼具的影帝，傅誊一应该有自己专门的休息间才对。

　　“怎么了，我不能来吗？”傅誊一问。

　　“不，不是，我的意思是……”
　　凌霄疯狂摆手，想要解释但是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语言。

　　不过傅誊一的理解能力也不需要他多加解释。

　　傅誊一含笑说：“别激动，我和你一样都是来出席活动的，算同事，用主办方安排的休息间挺正常的。”

　　“誊一前辈看起来什么都能处理得游刃有余，而我是第一次出席这种大型活动，很害怕自己做得不够好。”

　　“谁不是从毫无经验的第一次开始做起的呢？未来你一定会无比怀念这份青涩的感觉的，但是现在我可能要暂时打断你这段绝妙的体验了，我可以做些什么帮助你缓解过于紧张的情绪吗？”

　　“不用了前辈，我自己可以调整好的。”
　　凌霄连连摆手，他觉得只要傅誊一站在身前，自己就没办法不去紧张。

　　“没事，你不用这么客气。别把我当做什么影帝，把我当大哥就好了，只要是力所能及的事情，我都会做到的。”

　　“那……前辈你可以抱我一下吗？”凌霄小心翼翼道。

　　傅誊一原地怔住。

　　凌霄赶紧致歉：“前辈如果觉得为难，当我没说就好，我不该提出这种过分的要求的。”

　　傅誊一却截过他的话应道：“没问题，不过分。”

　　傅誊一大大方方地张开双臂拥了上去。凌霄的脸顿时染上红晕，心脏在胸膛间擂鼓般猛烈跳动，原本紧张的心思完全从脑海里抽离开来。

　　“凌霄，你要多锻炼锻炼了。”傅誊一突然开口。

　　“什么？”凌霄不理解。

　　傅誊一不轻不重地捏了捏他的小臂，解释道：“你身子太柔弱了，这个样子都不知道能不能拎起一根棒球棍。”

　　“前辈！我以后肯定可以做到的。”

　　“那我从现在开始，就要时刻期待这一天的到来了。”

　　这时，一位冒失的工作人员推开门闯了进来。

　　“不好意思，走错房间了。”
　　工作人员见到眼前的场景后，立刻连声道歉，又识相地退了回去。

　　惹得傅誊一和凌霄双双放声大笑。

　　“看样子，让你被人误会了。”傅誊一说。

　　“没关系的，本来也是我提出的要求，前辈不觉得有影响就好了。”

　　“但是总感觉我占了你便宜似的。要不我们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吧，下次有机会我请你吃饭。”

　　凌霄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了，不愿意吗？”傅誊一问。

　　凌霄头摇得似拨浪鼓：“没，没有的事情，我愿意的。”

　　傅誊一抬手揉了揉凌霄柔软的头发：“哈哈，凌霄你也太可爱了吧。”

　　再后来，故事在北海道的雪山戛然而止，曾经的约定永远无法兑现。

　　凌霄无数次从黑夜里醒来，汽车坠落悬崖的画面带来刻骨铭心的疼，以致于梦再也没办法继续。

　　泪痕挂在脸上的时候，他只想跨越一切去紧紧地抱住当时的恋人，一如初遇时傅誊一抱着他那样。

　　想象凌霄花的火红可以稍稍温暖被大雪覆盖时的冰凉。

　　－－－－－

　　蔷薇花的独白：

　　丽顿酒店灯光惨淡的过道，小香风外套也遮盖不住的阴冷。

　　左手重新开裂的伤口已经感受不到痛苦了。

　　一个人独自倚靠在房门上的时候，我才碰触到自己真实的内心世界。

　　懵懂无知的文珊珊，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和你争抢这些无聊透顶的时尚资源了，但是同样，你也没有机会再能压我一头。

　　王玫姐对不起了，我还是要选择和玫瑰娱乐解约，虽然你一直在告诫我要保持理智，可我依旧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一个男人。

　　爱要怎么理智呢？

　　还有沈玉，你怎么还没有发现，中奖彩票的号码和你给我的数字并不完全一样。是的，我又一次把末尾的数字09错看成了06，中奖的是我买错的号码。

　　《已故恋人》这种电影怎么会有市场呢，在这样一个浪漫苍白的时代，是很难有观众能够与这样的灵魂产生一丝共鸣的。

　　奇怪，那个叫凌霄的男明星刚刚从身旁路过。我总觉得，在他的目光里，有种和我一样落寞的执迷。

　　至于吴先生，我的爱人，我该不该告诉你事情全部的真相，告诉你我之所以留着傅誊一的照片，不是因为我爱着他，而是因为他曾经救过我的命。

　　那年北海道，慌乱中我的衣服和汽车的安全带纠缠在了一起，是傅誊一选择留下来帮我将它们解开，而自己却没时间逃出，永远留在雪山山底。

　　我不愿意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我每夜从噩梦中醒来，听见他们说我才是害死傅誊一的凶手，看见他们像对待沈建文一样，无休止地指责我、谩骂我和攻击我。

　　他们丝毫不在乎事情原本的真相，他们躲在屏幕的背后却站在道德的高处。他们比谁都蛮横，比谁都刻薄，他们抓住任何细微的过错，就想看到别人因此而跌落。他们盼着别人和自己一样悲惨，甚至更糟，好宽慰自己的碌碌无为和卑鄙懦弱。

　　人会在两种情况下拥有病态的疯狂，一是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二是隐藏在拥有同种情绪的人群中。

　　他们每个口无遮拦的人的手上都沾染了鲜血，却浑然不觉。一个人全部的鲜血，平分到所有那些自认高洁、自诩正义的人的身上，是那么的无关紧要，那么的不值一提。

　　每个人都是凶手，于是每个人都不是凶手。

　　一想到这些，我竟宁愿傅誊一从来没有搭救过我。

　　就是在这样凉薄的世界里，我爱上了一个人，于是暂时忘记了世界的凉薄。我之所以没有当场答应他的求婚，是我没来由地想起了那些虎皮鹦鹉。

　　吴先生喜欢养鸟，但是偶尔会有那么几只鹦鹉挣扎着想要飞出鸟笼。这时候，他会选择将这些不听话的鹦鹉直接狠狠掐死，我惊恐而不敢作声，害怕也成为它们当中的一只。

　　不过既然爱能改变我的话，我的爱也能改变他吧。

　　赠予我的求婚戒指我还留着，可是为什么戴上去的时候会划伤手指呢？难道像是一场隐喻－－我们之间无疾而终的爱情。

　　走到这一步，我是该继续前进，还是往后退呢？

　　过了此夜，我会有一切问题的答案吧。

　　酒劲上来，有些醉了。但是晚宴的时候要上台致辞的，所以还是进门泡一杯醒酒茶吧。

　　月色冷照下的蔷薇花，人们惋惜凉风吹散她娇艳的花瓣，但其实早在铺天盖地的芬芳中，她就已经在安静地枯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