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J侦探》夜之航

18、真相：杂草 简纶追

　　简纶追问景念明具体是什么手法，景念明却视若珍宝似的，藏着掖着不肯明说。

　　他眉毛一扬，特自负道：“别问了，到时候我带你去审判凶手，你肯定就全知道了。”

　　喜闻乐见。每一个聪颖而自负的侦探，背后都有一位想把他摁在地上好好揍一顿的助手。

　　简纶无奈，只能吸了吸鼻子，暗自腹诽：这货肯定没少受侦探小说的影响。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却故意不说，总想等到最后一刻耍着帅把真相给揭晓了，好展现自己作为主角的超凡人格魅力。

　　当初是谁反驳他说不能把现实里的案件和影视作品里的混为一谈来着？

　　简纶气愤地朝景念明使了个眼色，依靠获取信息数量的不对等来完成推理，无耻至极。

　　被吊足胃口的他见对方脸上还挂着人畜无害的浅笑，顿时觉得眼前这个侦探比那些影视作品里的还要厚颜。

　　真相已经如同浮于鸡尾酒上的冰块。一夜过去，时间来到封锁的第六天，也是浅野规定的最后一天。

　　房间内。

　　景念明外放着充沛有力的摇滚乐，同时向隔壁房间的简纶发送消息。

　　景念明：「现在呢？现在能听见了吗？」

　　简纶：「还是一样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在浴室的时候，耳朵紧贴着墙壁才勉强能够听清。」

　　景念明：「知道了，原来是这样。」

　　简纶：「这样是怎样，景大侦探你这一大早上，搞的什么杂七杂八的东西呢？」

　　景念明：「……榆木脑袋，自己想去。」

　　简纶：「？？？」

　　“果然。”景念明放下手机，收紧眉头，“笙诚招标的建材公司不会有太大问题，酒店的隔音效果没有凌霄说得那么差，他是故意在监听隔壁黎楚然的一举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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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我，对，凌霄。对不起文小姐，你别太难过了，其实你人很好，但我……我没你想象中的那么好。可能是最近一起宣传电影的关系吧，短时间走得太近才让你再次入戏产生这种错觉。”

　　“……我拒绝你的原因？原因是……是我已经心有所属了。抱歉，我实在没有办法和你开始一段恋情，我相信文小姐你，会遇到更适合的人。”

　　说完凌霄挂断电话，解开衬衫衣领上几枚紧扣的扣子，疲惫着长呼一口气。

　　叮咚，叮咚。

　　凌霄若有所思地穿过玄关，拉开房门，映入眼帘的是两个熟悉的身影。

　　景念明和简纶。

　　景念明瞥了一眼，屋内原本就为数不多的凌霄的私人物品也都已经整理收拾好了，像是下一秒便可以离开丽顿酒店。

　　“两位来访，是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想要询问吗？”凌霄平静地说。

　　“没有。”景念明很快摇了摇头。

　　他看了一眼床边的行李箱：“在酒店待这么久，凌大明星终于是想要走了吗？”

　　凌霄没听懂，浅笑道：“六天的时间确实挺久，耽误不少电影的宣传活动，是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景念明没有选择当面拆穿凌霄的谎言，只淡淡地接着说：“不过在离开之前，我有个故事想和凌大明星分享，可能要借用你一小会时间。”

　　“噢，言重了。”凌霄不介意地说，“我还挺好奇的，围绕在我身边的永远是一个又一个、无穷无尽的行程安排，很少有人愿意和我讲述什么故事。”

　　“故事不长也不有趣，只关于一个少年。”景念明缓缓开口。

　　“这位少年想要独自调查清楚某件陈年旧事的真相。他怀着这样的目的提前来到了调查对象将要入住的酒店，他向前台提出要求，特意安排自己住在那人的隔壁，并且早已经做好时刻监听对方的准备。”

　　凌霄脸上的笑意渐渐散去，干净的眉角隐约颤动了一瞬，像是戳到心头隐秘的某处。

　　“越是接近黑暗的人，越要警惕不要成为黑暗的一部分。”景念明架着冷峻的脸色接着说。

　　“接下来呢？”凌霄问。

　　“幸运的是，这位少年在调查的过程中如愿以偿发现了隐藏多年的真相，而不幸的点恰恰也在于此。那一刻杀意在他心中翻滚升腾，终于令在漆黑的小径里穿上伪装后的他，愤怒地举起了复仇的铁棍。”

　　“道具间的那根？”简纶忍不住开口。

　　“没错。因为提前入住的关系，少年对酒店的布局有所了解，我想对于他来说，拿到那里的铁棍不会是一件难事。”景念明回。

　　简纶瞠目结舌，一时间难以置信。

　　眼前的凌霄渐渐收紧双眼，露出凶戾的目光，温和的麋鹿形象在他身上已经荡然无存，好像只要他肯咧开嘴，就一定能见到那锋利的獠牙。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凌霄故作镇定地举起玻璃杯，反问道。

　　“因为已故恋人。”景念明立刻回。

　　“因为一部电影？”简纶不理解道。

　　景念明解释：“不是电影的名字，仅字面意思。”

　　已经离开人世却依然深爱着的恋人。

　　凌霄举杯的手悬停在半空中，他愣怔许久，终于放下杯子冷冷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其实我早该知道的，”景念明威严地注视着凌霄，“房间水彩画上的古体诗已经暗示了一切。”

　　“不会吧，那诗真有猫腻啊？”简纶诧异。

　　“我虽然不懂古典文学，但是其实随便搜索一下就全能知道了。”景念明在凌霄面前举起手机，屏幕上出现的是那首诗的完整内容。

　　“在水彩画上那句‘层叶圆如葆，高花艳若烧’的颈联之前其实还有一句，诗的首联是‘桂栽初得地，藤附亦凌霄’。”

　　“藤附亦凌霄……”简纶重复了一遍，很快抓到重点，“傅誊一？凌霄？！”

　　片刻的安静。

　　“我们是那种关系。”
　　凌霄微微抬起修长的颈部，垂眸深吸了一口气坦白道：“我永远不会忘记简记者采访过我的那个画展，因为那是我和誊一前辈初次见面的地方。”

　　简纶惊讶地望着他。

　　凌霄继续说：“誊一前辈他并不因为我不如他出名而投以轻视，反而热情地给予了我这样一个后辈太多的指导和帮助。
　　我们有过一段隐秘而美好的恋爱时光，我们爱得小心翼翼却又坚定地认为总有一天我们会把对方宣之于众，直至坠涯事故的发生改变了一切。”

　　“可你是怎么调查出这件事是赵强干的？”简纶疑惑道。

　　“我一开始就很清楚地知道坠涯事故并非道具组的差错。不过我先前一直怀疑的对象是黎楚然，直到她的私生粉在她房间里承认了全部罪行。”

　　“难道说，赵强潜入黎楚然房间的时候，你刚好在隔壁全听见了！”

　　“没错。”凌霄的眼角透射着骇人的怒火，“赵强把中奖的彩票藏好后，整个人埋在被子里用力呼吸，将上面残留着的黎楚然的气味全部吸进肺里。他太过得意忘形，甚至开始夸耀起自己在北海道的所作所为。”

　　“我听见他亲口承认，他一直将誊一假想为自己的情敌，不愿意看到傅誊一与自己的梦中女神合作这部爱情题材的电影，于是他偷偷在剧组汽车的刹车上动了手脚。”

　　令人作呕的恶意，使得简纶不由寒毛竖立。

　　“我本想找机会向他问个明白，可是他却就像是在丽顿酒店里人间蒸发了一般。直到那天晚上他再次出现，我的脑海里就只剩杀了他为誊一报仇一个念头。”

　　“我差一点就这么做了。”凌霄握紧拳头，几乎可听见牙齿碰撞磋磨的声音。

　　“但是你做不到，在下手的最后一刻这个少年动摇了，他没有任凭黑暗将自己吞噬干净，这也是我还能坐在这里和你分享这个故事的原因。”
　　景念明认真凝视着凌霄泛红的眼。

　　“但我永远无法原谅他，是他把誊一害死的。在誊一坠落山崖的那一天，我的人生也已经永远埋葬在了北海道绵延起伏的万千雪山之间。”

　　“为什么要用别人的罪行来惩罚自己的人生呢？况且，这不是犯罪的理由，犯罪没有任何理由。”景念明冷冷地说。

　　“但它足够成为我的杀人动机了！”凌霄激动地吼道。

　　停顿良久，陷入沉重的悲痛，语调也弱了下来：“你没有过这种情感，你不会懂的。”

　　景念明向前望，又坚定不移地开口：“但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这么做，我会把赵强交给警方处理，由警方将他犯下的罪行公布于众，这才是对傅誊一最好的交代。”

　　“最好的交代？”凌霄不理解。

　　“是的。”景念明开口道，“凌霄花是无论何时都要向上攀岩的花种，我想傅誊一也不愿意看到自己所爱的少年永远困在弥漫悲伤的土壤里。
　　他之所以送你那幅花开似火的水彩画，应该也是希望你时刻怀有昂扬向上、脱离黑暗的精神，才不负凌霄二字吧。”

　　“誊一他……真是这么想的吗？可我却……辜负了他的期待……誊一……”凌霄嗫嚅道。

　　他双手抱住垂下的头颅，眼眶里顿时涌出滚烫的泪水，扑簌簌落下直至滴落打湿了脚下的地板，他还在一遍又一遍久久地重复着傅誊一的名字。

　　“在警方执行公务期间进行袭击、阻碍调查取证的行为，本身已经涉罪。”景念明语气严肃道，“但是好在及时停止了犯罪行为，孙驰的伤势也不算严重，如果自首的话，会被从轻处理的。”

　　凌霄将头深埋，上下轻轻地动了动。

　　“但是凌霄你，为什么要杀害黎楚然和沈玉导演呢？”简纶问。

　　“我可没说凌霄杀害了黎楚然和沈玉。”

　　简纶一脸茫然，歪着头望了过去。

　　景念明镇定推了推金边镜框，平静地回：“凌霄在得知赵强才是坠涯事故的始作俑者时，早就没了报复黎楚然的打算。袭击案是他干的没错，但是真正杀害黎楚然和沈玉的凶手，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