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J侦探》夜之航

13、缺失的一环

　　封锁的第三天。

　　因为知道明天就能恢复自由的缘故，餐厅内的气氛比前两天活跃不少，人群中还传来不少大胆议论的声音。

　　“喏，他就是那个女明星的未婚夫。”一个长发女人窃窃私语道。

　　“原来是他啊，长得挺老实的，没想到居然是人面兽心。黎楚然八成是他害死的，他早点承认我们早回去了。”与女人坐在一起的朋友议论道。

　　“别指望了，他既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下毒杀人，那肯定是确定自己不会被警方抓住。你想，黎楚然中毒身亡后现场会立刻封锁，凶手根本没有逃跑的机会，非要使用这种手法明显是在向警方挑衅。”

　　“这也太可怕了……”

　　坐在不远处的吴皓其实听得一清二楚，但是依旧表现得不动声色。他不重不轻地握着手中切割牛排的不锈钢刀，刀身慢条斯理地划过食材的血脉、肉身和筋骨，像细心地处理一件极致脆弱的艺术品，大拇指不经意间从食指的指侧轻轻掠过。

　　另一边王玫和凌霄坐在了一桌，王玫热情地询问对方有没有加入玫瑰娱乐的打算，性子温和的凌霄红着脸连连摆手摇头。

　　但是餐厅里，完全没有见到文珊珊和沈玉的身影。

　　“喂景大侦探，你在观察什么呢？”
　　耳边传来简纶的声音。

　　“……没什么。”景念明迅速回过神来，淡淡地回了一句。

　　然后好奇地盯着简纶问道：“你哪弄来的黄瓜？”

　　“昨天采访的保安熊二给的。”简纶诚实交代道，“他拿了足足一袋，给的时候还在不停地感谢我们帮他躲过了一劫。”

　　“他不会到现在还以为自己是命犯太岁了吧？瞎子会看手相的事情你不会也信了吧？”景念明凉嗖嗖的语气说。

　　简纶：“……”

　　“那也只能这么想咯。”简纶耸耸肩道，“熊二他自己也不清楚铁棍为什么会突然滚落下来，他坚持称虽然那根铁棍是放在柜子上面的，但是一直固定得很好，没道理会出现这种情况。”

　　“这么说，酒店里又发生了一件蹊跷的事情。”景念明低声说道。

　　不过简纶对铁棍为什么会滚落下来并不感兴趣。

　　他单手托腮，悠哉地说道：“景大侦探，你还是别关心熊二的事了，多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嗯，我怎么了？”景念明疑惑地望着他。

　　“看来你还完全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嘛，那我就有必要提醒提醒你了。”简纶欠过身去，脸往景念明冷峻的脸上凑了凑然后说，“今天可是封锁的最后一天了，要是再抓不到凶手，所有人都可以自行离开丽顿酒店，后续你想介入调查可没那么容易了。”

　　景念明听完玩味一笑：“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你这是怕我破不了案，就没办法和我一起干侦探的工作了？”

　　简纶抖了抖脖子和肩膀：“少来，我是怕我心心念念的独家新闻最后都化成了泡影。”

　　景念明敛起笑容，坦率地承认道：“这起案件确实比我想象当中的棘手，背后的故事也更加的复杂。”

　　“景大侦探，你们在学校里没学过吗？多从自己的身上找主观原因，别动不动就怪人家客观因素。”简纶以说教的语气回。

　　“你觉得我探案的方式不对？”景念明皱了皱眉头，“没事，我们是搭档，你有任何意见随时都可以提。”

　　“是你让我说的。”简纶认真地盯着这个把自己称为搭档的人，“这些天我们采访了很多人，也收集了一大堆凌乱的信息，甚至还推理出了一堆更凌乱的故事。”

　　“确实挺乱的。”景念明附和说。

　　简纶又道：“你做出的那些推理很可能都是对的，但是也很可能和本案没任何的关系，说不定完完全全就是两码事情。”

　　景念明点点头，摆出一副虚心接受的架势。

　　简纶接着说道：“先把案件背后的故事以及凶手行凶的逻辑放在一边，我们直接回归侦破案件最基本的也是最重要的一项内容。”

　　“是什么？”

　　“谋杀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需要搞清楚哪些？”景念明追问。

　　“太多了。实际上我们连凶手是在什么时候下的毒，通过什么方式下毒都还不清楚。”简纶盯着景念明说。

　　不一会他又补充道：“氰.化物是快速生效的药物，黎楚然在众目睽睽之下突然抽搐死亡，最先应该怀疑的肯定是舞台上的道具设备沾染药物。”

　　景念明再次点头。

　　“但是奇怪的点来了，当时的男主持人明明也接触过其中大部分的道具设备。为什么他能做到安然无恙，偏偏黎楚然却中毒身亡？而且警方明明已经把舞台上的道具给全部带走检验……”

　　“打断一下，不是带走，是搬走。”景念明冷不丁地纠正道。

　　简纶愣了一会继续说：“这些细枝末节不重要，我想说的是警方到现在还没有发现任何道具设备存在问题。那么凶手到底是怎么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投毒杀人呢？”

　　“存在一种可能，”景念明平静地开口，“凶手使用了让氰.化物延时发作的手法。”

　　“延时？也太异想天开了点吧，简直就是好莱坞科幻片的故事情节。突然喷发出氰.化物粉末的麦克风，还是到指定时间会伸出尖刺的手表？你要是说存在控制时间流速的超能力，可能只比这两个的可信度要低那么一点点。”简纶嘲讽道。

　　“没那么麻烦，只需要一颗小小的胶囊就能实现。”景念明回。

　　“什么？”简纶惊讶道。

　　景念明不紧不慢地向他解释：“凶手只需事先让黎楚然服下含有氰.化物粉末的胶囊，算准胶囊外壳融化的时间，等到暴露出来的氰.化物被肠胃吸收，就能做到延时杀人的效果。”

　　“而且……”景念明清了清嗓子，“文珊珊和沈玉可都是明确拥有胶囊类药物的人。”

　　简纶瞠目结舌：“你有这个想法为什么不早说？我跟你跑了整整两天，就听见这一句算是有用的观点。”

　　“那之前你也没问过我啊？”景念明一脸无辜地说出相当气人的话。

　　交谈时，餐厅内的电视机正在播报一条热点新闻，新闻的内容让简纶听着有些耳熟。

　　“……我台先前报道过的史上最大额度奖金的福利彩票，其中中奖号码为28 07 13 11 04 25 09的特等奖大奖至今无人认领，广大彩民纷纷质疑福利彩票的发行公司涉嫌虚假宣传。
　　重压之下，公司负责人亲自出面解释，他声称特等奖并非作假，而是彩票的中奖人正是前天在丽顿酒店中毒身亡的女明星……”

　　“黎楚然？！”简纶惊讶地喊出声，引得餐厅内的众人纷纷不理解地向他扭头望来。

　　同样看到这条新闻的景念明则低下头，陷入了思索。

　　他开口说道：“浅野在第二天的时候一定知道了这件事，所以才会选择那么快地重新进行搜查。他们要搜查的对象并不是吴皓的手表，也不是氰.化物粉末，而是黎楚然消失的这张巨额彩票。”

　　“你的意思是，黎楚然中奖的彩票在案发后消失不见了，警方怀疑偷走彩票的人大概率会是毒杀黎楚然的凶手。”简纶说。

　　景念明点了点头，又以低沉的嗓音说道：“我现在总算是想明白了一件事。”

　　“你明白什么了？”简纶问。

　　“缺失的一环。”

　　简纶不理解地望着他。

　　景念明接着解释道：“之前我就说过，有一件我们尚不知道的事情改变了黎楚然。其实我早该想到的，实际上改变一个人最直接、最显著的东西，就是钱－－一大笔的钱。”

　　“这就是你所谓的缺失的一环？”简纶说。

　　“对。正是因为有了这笔金额为五百万美元的彩票，黎楚然对待文珊珊的态度才会比以往更加的嚣张，才会毅然决然地要和玫瑰娱乐解约。”

　　“所以沈玉三番两次地找黎楚然借钱，也是因为她知道黎楚然现在有这个能力。”简纶举一反三道。

　　“不对。黎楚然看样子并没有把中奖的这件事情告诉过任何人。”

　　“但是沈玉她，完全像是专门为了这笔奖金而来找黎楚然的。”

　　“那可能是因为，沈玉自始至终就知道这件事情。”景念明平静地说。

　　简纶再一次蒙圈。

　　“你还记得在凌霄的描述里，沈玉曾经这样对黎楚然说过：那些数字明明都是我挑选的，什么叫你应得的？”景念明说，“我当时就在纳闷这句奇怪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简纶很快便领悟过来。
　　“所以彩票的号码其实是沈玉挑选的，黎楚然很可能只是帮忙购买，但她却在中奖之后打算一个人私吞全部的奖金。”

　　“事实如此的可能性很大。”景念明谨慎地评价道。

　　简纶进一步推理说：“对于急需资金周转的沈玉来说，这种侵占和欺骗足以令她怒火中烧，失去理智。所以她选择了让黎楚然吞下含有氰.化物的胶囊，事后取回属于自己的彩票，完成这桩谋杀。”

　　景念明忍不住打击他道：“我可没这么说过，你现在就下定结论恐怕为时尚早。”

　　“那也是八九不离十了。手法、动机都相当地吻合，现在只需要找到无可争辩的证据，就可以宣告破案了。”简纶自信道，“难怪沈玉她会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举动，在接受我们的采访时也一直刻意地想要逃避。”

　　景念明不置可否，推了推眼镜镜框，只觉得事情的进展未免有些太过迅速。
　　沈玉真会如简纶所说就是杀害黎楚然的真凶吗？如果是这样，那么那张消失的特等奖彩票又究竟是怎么躲过警方两轮地毯式的搜查呢？

　　就在这时，“缺席人员”文珊珊脸色惨白地跑进餐厅，四处张望像是急切地要找寻什么东西，一双精致纤细的手正在剧烈地震颤。

　　“文小姐想找谁，需要我们帮忙吗？”简纶迎上去问道。

　　“浅野警官在哪……我要见浅野警官。”文珊珊哆嗦着开口，眸子里尽是惊慌和无助。

　　“找浅野？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景念明敏锐地察觉到不太对劲。

　　片刻过后，文珊珊嘴唇颤抖，以极其阴冷僵硬的声调回道：“沈玉导演她……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