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第 85 章 岁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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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惊鹤坐在桌边喝着热水，暖意渐渐蔓延全身，她一边取暖一边打量桌上另外两个人。
周怀钰正在给喝得醉醺醺的郑唯倒酒，郑爹的络腮胡上都挂着晶莹的水珠，一张脸酡红，嘴角却咧着傻笑，“殿下，不知你可还记得我第一次同你饮酒，那时候我怎么也不会想到还有第二次。”
周怀钰当然记得。
那日眼前人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着自家闺女，说她如何乖巧，如何让人心疼，甚至到最后直接嚎啕大哭。
郑唯哽咽地抹了抹眼泪，看向身边不再受苦的女儿，而在他对面的是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接触的天上人。
年轻人之间总归比和他有话说，他知道如今的闺女与以前不同了，她不再只是他一个人的宝贝闺女，她有更加广阔的天地，更加重要的使命。
于是，他猛地站起身，在两人的注视下，朝周怀钰敬酒，“我是个粗人，没什么文化……但我知道这些日子殿下对我等的照顾！这杯酒我敬殿下，也希望殿下能不要忘记我家鹤儿的功劳！”
他说完，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放在桌上时，便觉着眼前都开始有了重影。
他没注意到郑惊鹤在起身搀扶他的时候，朝他对面的太子殿下瞪了一眼。
郑惊鹤将自家爹安置好后，刚出门就瞧见有些拘谨的长条人，有些无措地站在门口。
“我爹他酒量不好，”郑惊鹤知道他心思细腻，解释说，“我平日里都会让他少喝点，免得伤身体。”
周怀钰紧绷着身子，“今日是我不好，日后不会再犯了。”
两人站在门口，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郑惊鹤忍不住笑出了声，“逗你的，没生你的气，怎么忽然想到出宫了？”
“东宫有些太冷清了，”周怀钰跟随她来到堂屋里，见她收拾着桌面，也连忙敛袖上前帮忙，而他身边的人也没有客气，给了他一块抹布，他拿着抹布认真擦着桌子，轻笑，“这样就很好。”
郑惊鹤站在一侧，余光注意到一开始还在的霜降此刻已经不见了人影，而眼前人则干活麻利，实在不像是平日里被人伺候的主儿。
半袖的鲤鱼刺绣裘衣，衣襟袖口处的绒边柔和了那本就柔和的轮廓，做起活来却并不违和，将东西都收拾妥当后，他探身看了眼外面已经停下的风雪。
如今的天色还未暗尽，外面已是灯火通明，甚至能够透过层层的墙沿遮蔽，都能看见那被打起的火光。
他收回视线，落在身旁人身上，发现人已经不见了，周怀钰脸上空白一瞬。
而就在这时，添了衣物的少女从屋里钻了出来，见他还在里面磨蹭，便疑惑道：“不是要出去吗？还不走吗？”
周怀钰回过神来，立刻应了声，连忙前后脚追了上去。
直到两人并肩，他才发现少女还带了一把伞。
郑惊鹤注意到他的视线，眨了眨眼，“天有不测风雪，万一下雪了呢，我是未雨绸缪。”
周怀钰怔怔地看着那双满含笑意的黑眸，忽而觉着雪是否在此刻再次落下，否则为何似有鹅毛让人有些痒。
他蜷缩了手指，随即莞尔，由衷道：“还是郑姑娘聪慧，能与你同行，实乃幸事。”
郑惊鹤无意听他“恭维”，而此刻两人也离开了清显巷，来到了大街上，视野也在刹那开阔。
他们二人就像是顷刻间汇入了人海，宛若一条河流中两尾再渺小不过的鱼儿。
郑惊鹤想到此刻的京城街道人会很多，但没想到居然会多到如此地步，她是真切被人给推搡着走的。
而不过几个功夫，身边的人不见了身影，原本携带的伞儿也不知被何人摸走。
直到被迫从最拥挤的街段离开后，郑惊鹤才震撼发现周围的人和自己并无区别，各个衣襟歪斜，好似经历了一场恶战。
她再回头看方才经过的那段，密密麻麻的人群，犹如一道密不间缝的人墙。
想要再重新挤回去，实在是太过困难。
相信他们的太子殿下，应该不会有事？
不过由于还是不太放心，她看向一旁的酒楼，决定上楼去看看。
而和郑惊鹤走散的周怀钰则十分狼狈，身上的裘衣都险些被人扯下，原本精心梳理的发型与装扮，如今都凌乱不堪。
可他却并没有在意，他一直在人群中不断找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就像是重新回到了那些可怖的梦魇里。
而就在这时，忽而心中似有所感，他缓缓抬头，便瞧见了酒楼二楼上的少女，正倚着窗朝他招手。
周怀钰原本焦躁的心在一刻静了下来，紧绷的身躯也随之松懈，逆着人群的脚步重新调转，顺着人群推搡。
他终于来到了酒楼。
谢绝了小二的带领，他独自上楼，一眼便瞧见了坐在窗边的少女，一只手撑在窗沿，那有些毛躁的发丝随风飘扬，偶尔又会重新垂在肩头。
一个简单的马尾，万千发丝被一根紫色的发带束起。
周怀钰落在那紫色的发带，久久没有回过神，而在视线下移，对上那双已经转过来的黑眸时，呼吸仿佛在刹那间停滞。
“走吧，”郑惊鹤见人已经出来，便起身嘱咐小二结账，另外叮嘱将还未开封的酒到时候送到清显巷去，随后便来到还在愣神的少年身旁，伸手拽住他毛茸茸的半袖，轻声道，“别耽误太晚了。”
两人出来也是临时起意。
郑惊鹤本来想问问身边的人有没有什么想法，却没想到回头便对上了一双不曾转眼的眸子，认真地注视着她。
“…...”
她原本想说的话到嘴边竟然卡住了，卡了半天竟然找不到本来想说的话。
直到那张白皙的脸上泛起绯红，她才恍若惊醒般挪开了视线，“前面似乎很热闹，我们去看看？”
周怀钰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应声的，只知道衣袖被人紧紧拽着，跟随着少女向前走去。
那紫色的发带在风中摇摆，有时扫过他的脸颊，扫过唇瓣，扫过脖颈，痒得人想要将它收好。
可抬起手，又舍不得地放下。
他想他永远不会忘记今日，少女被火光倒映得熠熠生辉的脸庞，那双黑眸中承载着璀璨的光芒，是他在黑夜中见过最耀眼的星光。
或许是因为担心两人再次分开，他的衣袖一直被她牵在手里，分明没有感受到那指腹的温度，可那只胳膊却久久没有因为麻木而缓过神来。
周怀钰不知道自己是否病了，他只觉着这一切太过于美好，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而这份美好，也是他身前人不断付出才探索得来。
想到之前系统说的，她的生命已经与他息息相关，甚至融为一体，他并没有因此而窃喜或者庆幸。
只觉着不该这样。这样美好的人，不应该只绑在他一个人身上。
他这些日子一直在想着该如何解决，一开始他以为她是需要更多人看到，可后来再想只觉肯定不会这么简单。
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了，他问过系统，系统已经被他问得天天往总部跑，但每次带回来的消息都没有什么用。
而就在他出神之际，身边的人忽然摇了摇他的衣袖，“我们去那里看看。”
两人来的不是别处，而是一处角落，这里聚集了三三两两的人，有不少郑惊鹤都颇为眼熟。
周怀钰一眼看过去，倒是没有认出来是谁，他只能跟着身边的人一起上前。
靠近，便听见那群人竟然在争执着什么。
有人看见了靠近的郑惊鹤二人，脸色微变，清了清嗓子提醒其他人。
众人纷纷看过来，在看见郑惊鹤都十分惊讶，不过他们很快便回过神来，朝她行礼，“使官大人安好。”
而有人也注意到了她身旁瞧着便身份不凡的少年，但苦于不知该如何称呼，只能也作势行礼，最后还是将目光落在郑惊鹤身上。
“你们方才在聊什么呢？”郑惊鹤好奇，“听见你们似乎在说朝廷一事？”
“回大人，”最前方的是一个身着青衣的中年男子，他拱手回道，“我们在说如今朝廷大清洗后，有一个致命的问题，也是一开始便埋下的隐患。”
“哦？”郑惊鹤和周怀钰对视一眼，看向那人，来了兴趣，“什么隐患？”
“恕在下直言，之前的朝廷为何腐朽？无非是因为有人没有担当自个儿的职责，本该是监察百官，却反被百官所监察，只认派系不认是非。”
那人说这话时，脸上的不屑不做假。
周怀钰听出他话中意思，“你可是说的御史台？”
御史台本该是天子耳目，可早已经被士族收买，之前士族官员倒台，不少御史台的皆受牵连。
至于曾经真正负责的御史，不少都死在了曾经与皇后相关的巫蛊案中。
“没错，”那青衣人紧绷着下巴，“要在下来看，想要重建朝廷，这个便是关键，这也是我等在此争论的缘由。”
“使官大人见谅，林叔他之前他在地方的时候，便被那巡查地方的监察御史弄得苦不堪言，所以才有此想法，不过——”
众人面面相觑，“这也确实是我们的想法，大人你是太子身边的人，可能将此事告知太子殿下？”
与那些人道别后，郑惊鹤便看向身边沉思的太子殿下，“这确实是个问题，不过御史台如今已经没什么人了吧？”
周怀钰闻言苦笑，“御史台算是被士族们全权操控，早就成了腐朽的空壳，不过……”
他回过头，看向方才那几人站立的地方，心中有了一个想法。
“之前我一直在想御史台该如何是好，毕竟它与六部都不同，可如今看来，倒是个好时机。”
郑惊鹤看向他。
“但不是重建，而是另起，”周怀钰斟酌，“储才所与如今朝堂无干系，正是合适人选，我想另起一个储才监，独立御史台六部之外。储才所选才，而储才监监才，你觉得如何？”
如今的御史台与六部关联太深，早就该整改了。
郑惊鹤提醒，“但也要预防之前御史台的重演，弹劾不可成罪，但诬告必须重罚。”
两人商量了许久关于储才监一事，郑惊鹤又提到了白日里李珠二人的发现。
储才所很多规矩还需要再完善，而两人也确定了一件事，那些身负命案的，摘取储才所牌子，重背罪名，而举荐他们的人同样严惩。
岁假转瞬即逝，清显巷众人已经收拾好了准备回宫。
唯独郑惊鹤比较特殊，她并没有进宫。
在初一那日炮响，宫中便有令旨下来，她已是正五品储才所司业，赐了官服与官宅。
她再也不止是东宫一个小小宫女了，更不可能再住在东宫。
郑唯这几日比她更激动，清显巷里的大家也纷纷贺喜，不过她和自家爹爹商量了一下，她会先搬去储才所旁边的官宅，而郑唯则继续留在清显巷。
这些日子她都在搬新家，隔壁便是储才所办公的地方，她有时候会有些失神，恍惚间以为自己在梦中。
但某位太子殿下的几次“到访”，都在不断提醒她不是梦。
整个院子里，除了一些她添置的东西外，不少都是周怀钰给她置办的。
而且每次来都要给她一份年礼，而因着她的身份转变，不少朝廷官员也都纷纷送来了贺礼。
尤其是左相陆颂还带着自家女儿亲自前来拜访，以示重视。
郑惊鹤这些日子除了社交便是社交，就在快要招架不住前，岁假彻底结束。
而明日便是她第一次上朝的日子。
郑惊鹤辗转难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