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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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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常死了,游戏完全不受影响,甚至卫道隐约感觉到某种虚幻的声音在远处欢呼的声音传到耳边表示庆祝。
卫道守在常常身边,等了等,对方果然就地复活了。
卫道对他露出一个惊喜的笑容说:“哎呀,太好了,你没事,我刚才试了试,一个人好像不够,既然你可以活过来,肯定多来几次也没关系吧?这样,我想,干脆我把我们两个都带出去好了,只是一条命不够,我一时也判断不出来要几次才好,怎么办呢?”
卫道绕着常常转了转。
直播也绕着常常转了转。
卫道坐在一边,用天真的眼神看着常常,状似无知渴求,语气软而娇问:“我好想出去,怎么办呢?你有办法吗?帮帮我好不好?”
常常本来气得咬牙切齿,想找卫道算账来着,谁知一听卫道这么说,顿觉自己矮了一半,又看向卫道的脸,即使是这样的黑暗中,卫道的容颜依旧毫不逊色,还因为遍体鳞伤的血气的缘故,倒让他显出一种幼态的示弱来,越天真,越残忍,越可怖,又越发令人……
心生怜惜的同时,宛如着魔般挪不开视线,竟好似上瘾,心里想戒掉,身体半点不听使唤,越是想,越是做不到,越是一心一意放在对方身上,更加难以自持,满心满眼都是对方的样子影子,只这些不真切的东西在身边乱晃,若要再看那活生生的真人,竟似乎格外虚幻起来。
像见到神佛虚影,又窥不破心魔,二者合而为一,越发令人痛而恍惚,还要自以为清醒。
真是糟糕的状态。
卫道看得出来,常常在动摇,但是他偏不提醒,偏不退让。
这种时候,争强好胜的心又起来了。
“你知道办法的,对不对?告诉我,只要能出去,我会努力的。”
卫道往常常面前凑了凑,容色生辉,这幅样子落在常常眼中,更加了不得,仿佛夏日炎炎的午后,火星子落在干柴火堆上,一点就着,瞬息间腾起数十丈的火焰,竟似乎要烧到天边去,那火烧云也出来了,满世界的橙红色,满世界的热烈清亮,满世界的辉光落在眼前。
连这黑暗都似乎亮了一瞬。
众生百态不入他目,众生百态争先恐后看他一眼,再看不见旁人。
左右不过到最后,自己落个求而不得罢了。
常常深吸一口气,撇过头去,不想看他。
卫道偏要凑过去,见他确实不愿意理会了,才坐回去,靠在墙上。
常常没忍住看了他一眼,心想:他这般貌美,落到这个地步,穿着这样破烂的衣裳,处在这样糟糕的境地,满身是伤的光景,真是看也能让人看得替他委屈。这样的人,合该用最好的,月上广寒宫那样的仙境幽居,金玉翡翠筑成厅堂楼阁给他增色,方才配得上这样的美貌。
可惜,可惜,可叹,可叹。
怎么他就不是个人呢?
常常撇过头去不看了。
卫道叹气,觉得没什么意思,便把玩着自己的刀,头也不抬地问:“你想杀我吧?”
常常先是一惊,心想:他记得之前的事情?不是说非玩家角色不记得吗?
他猛地转过头去,看见卫道把玩的那把刀,感到脖子森森凉意袭来,打了个哆嗦,看向卫道问:“你要干什么?”
他倒比卫道还紧张起来。
卫道百无聊赖握住刀柄说:“我想试试帮你的忙。”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觉得可笑,又对常常笑了笑。
眼中并无笑意。
常常心中一紧,连忙伸手安抚道:“你不要急,等一等,先把刀放下再说话。”
卫道垂下眼去,并不与他搭话,只是握紧了刀柄,说话间就将刀尖已经扎入自己的心口。
他的速度一点也不慢,就那么一下,刀尖直直扎入了胸腔,连刀身都没入血肉骨骼大半。
卫道深吸一口气,还要将刀往身体内更加送进去一部分,几乎连刀柄都要含在血肉之内。
不能说不痛,他的痛觉并没调整,甚至还有所增加,本身又敏感,只是痛得狠了,别的都不怎么重要了,眼前开始朦胧,头脑像煮了一锅咸甜各半的豆腐脑,混沌一团,几乎要呕吐,又没有什么可吐出去的,血从伤口涌出来,满手满刀都是黏糊糊的红色。
恍恍惚惚,这种感觉就很妙。
只有这种时候,卫道才能勉强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接近真实。
疼痛在全身游走,放松是不可能的,身体像一根绷紧的弦,即将断开那样。
他的情绪反而比常常更高兴。
面上露出一个笑,很淡,很快就消失了。
常常将卫道捞起来,试图捂住伤口,但是没办法救治,居然自己又哭了。
他哭得眼泪掉进卫道的伤口里,又掉在卫道的血液里,透明的眼泪稀释了一点血液的浓度,咸涩冲撞进咸腥里,很快混在一起,并不特别,也不能阻止血液继续流出,只能含糊骂道:“你怎么这样啊?一点帮不上忙,尽添乱。我都让你等一等了,你就是不听,哪有这样帮忙的?你这是帮倒忙。混蛋!”
卫道没有回应他。
这是第二次死亡。
世界再次崩塌。
修复,复活,恢复正常。
身体只能刷新成最近状态。
也就是,卫道落在这里的时候,那种遍体鳞伤的姿态。
还是很痛,这种痛是密密麻麻,好像许多小刺内外都扎在皮肤和脏器之中,一时拔不出来。
一点不干脆利落,也不剧烈。
这种痛苦绵长而柔软,好像一不注意就会自己消失,想起来了,比之前更痛一层。
常常将卫道抱住不肯撒手,喉咙里呜呜咽咽,突然就让卫道觉得他有点像一只小狗。
还是那种被主人丢下一次之后,非常害怕会被再次丢下的样子。
卫道笑着拍了拍常常的后背,低声安慰道:“没事啦,没事啦。”
常常哭了一阵,将卫道从怀中一推,推到一边,卫道眨巴眨巴眼睛,被推得躺在地上,不明所以,两只手空空的,奇怪道:“哎呀,又生气了?”
常常擦了擦眼泪,恼羞成怒的样子,背过身去不理会。
卫道绕到他面前,他背过身去,卫道再绕过去,他又侧头。
反正就是不看卫道。
卫道坐在一边,靠着墙,笑道:“哦,你的目的没达成,真是对不起,要不,我再来一次?”
常常差点被他这一句话气得头发都立起来,转过身看向卫道,冷笑道:“你早就知道我?”
卫道奇怪:“我怎么会知道你?我今天才看见你,之前都不认识。”
常常质问:“那你为什么戏耍我?”
卫道冷笑道:“这可奇了,原来为这个生气?哦,早说啊,我还当是什么事情呢。难道我不是突然落下来的?我又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也并不是为了找你来的。再说了,你把我推醒了,让我自杀,我死了,你就不高兴了,我活了,你还是不高兴,你要怎样?”
卫道越说越理直气壮起来。
常常喉头一哽,只能说:“可是你明知道我不怀好意,你还这么做这些伤害自己的事情,你就是在威胁我!你是故意的,你看得出我害怕和痛苦,但你视而不见。难道还不能说明?你就是在耍我。少狡辩了。”
卫道哦了一声,吊儿郎当说:“那我不狡辩了。你想怎么样?”
常常咬紧牙关,脸色都被气红了,恼道:“我说得不清楚?我跟你说清楚明白好了,我要你滚蛋,别在我这里,碍眼。”
卫道哟了一声,稀奇道:“碍眼?你是说我长得丑了?你还是头一个承认事实的。不过,你让我走我就走?我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常常心头一梗,险些仰倒,卫道肯定是不丑的,碍眼是借口,但卫道说他承认事实,在他听来,完全就是在侮辱他丑,谁能对着卫道的脸说丑?卫道说自己丑,那在他身边的人,岂不是丑上加丑?可恶!
他想:我都这样退步了,他居然这样羞辱我!
常常冷笑道:“你看,我说了你又不肯,还问什么?”
卫道切了一声:“你别想混淆视听。我倒要问问你,之前认识我吗?”
常常忽然清醒过来,声音冷漠道:“不认识,但仙尊之名,世上无人不知。”
卫道又问:“你见过我?”
常常侧头回答道:“没有,只看过画像之类的东西。”
卫道继续问:“这么说,我落在这里,你就认出来了?”
常常道:“自然。”
卫道问:“你为什么想杀我?”
常常冷笑道:“仙尊高高在上,自然不懂我们的事情。”
卫道面无表情问:“为什么想杀我?”
常常还想换话题,心里已经编好谎话,然而偷瞟到卫道的神色,一时又说不出口了。
他欲言又止之后,只能偏过头去,一言不发。
这是要抵抗到底的意思了。
卫道忽然笑了一声,笑得常常从脊柱骨到头顶一路发麻,打了个哆嗦。
他还不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