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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结局(下)一修 ...

  •   (九)
      自与林挽雪的那一场争吵后,柳无缘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来定王府。如今临近初春,皇帝忽然变了性子,把许多事情都交由林挽雪处理。加之白皓凝遇喜,找不到擅长调理阴阳脉的大夫,林挽雪的性子愈发阴晴不定,没人愿意在此时触他的霉头。

      众人都说周挽霜与林挽雪两兄弟的性格相差太大。周挽霜性格乖戾,而林挽雪沉稳冷静。但在亲近他们的人看来,他们兄弟二人骨子里的偏执是一模一样的。碰上白皓凝后,林挽雪的这种特性就越发明显。

      近日,白皓凝呕吐得厉害 ,林挽雪寻了好多方子都没有用。诸事众多,林挽雪焦头烂额,脾气越来越差。

      林挽雪坐在旁边,喂药给白皓凝。喝过药后,白皓凝就已睡了。

      他掖好被子,问:“阿凝不过才四个月半,怎么吐得这般厉害?”

      御医道:“妇人遇喜,需看个人体质。有的孕妇遇喜从来不吐,而有的孕妇则是上吐下吐,这是时常有的事,请王爷放宽心。”

      林挽雪瞧着白皓凝消瘦憔悴的面容,久久才道:“那能落了这个胎儿吗?”

      那御医吓得失色,当即跪下来劝道:“王爷使不得啊!胎儿来世上已然不易,何况这是王爷的第一个孩子,母子连心,滑胎伤身啊!”

      林挽雪只好作罢:“本王知道了,你下去吧。”

      *

      “林挽雪,你何苦拿掉胎儿性命?”柳无缘脸色难看,提着药箱走了进来。

      “我不忍看阿凝如此辛苦。”

      “男子遇喜不易。没有合适的大夫照料,你如若贸然拿掉胎儿,只怕他也活不了。你想清楚了。”

      “我已派人去寻了,总归能找到的。你怎么来了?”

      “等你找到,不知猴年马月。我曾在高人学过一点医术,他就交我吧。看什么,我不会下黑手的。”柳无缘拿着银针在烛火前烤了一会,扎入白皓凝的手,冷冷道:“我还要看着你们到底如何成为怨偶的。”

      林挽雪抿唇,烛火摇晃,闪过一丝疲色。他到底没有反驳,只道:“谢谢舅舅。”

      (十)

      风波不断的日子一旦翻页,这时间流逝得就格外快。似乎就一眨眼的瞬间,六月唰一下就来了。

      宣明帝却在这时候病倒了。他一病,朝廷上下的心思涌动,一个劲地上书,恳求宣明帝立储君。

      逸阳殿内,满屋都是充斥着药草味。明明夏日,宣明帝却裹得严严实实。他翻开一本又一本折子,每本看不过几秒,就被扔到一边去。何盈喜端来药院开的汤药,“圣上,该用药了。”

      宣明帝把折子一丢,接过药碗,道:“朕自登基以来都没怎么生过病,今年不过贪凉了一些,就着凉了。病来如山倒,这一病后,朕总觉得力不从心,朝廷上的那些老狐狸都按快耐不住了。盈喜,你说朕是不是老了,镇不住他们了?”

      何盈喜哪敢讨论政事,只能挑着讲,他道:“圣上正值盛年,哪能见老?今年南族使者来我北临,见了您的威严那可是毕恭毕敬,不敢有半分造次,高喊万岁万岁,万万岁呢。”

      宣明帝被他逗笑了,把碗一放,“你啊,尽说些开心话。”他的目光扫过案上如山般的折子,“朕不是不知道他们想做什么。只是,如今朝廷忙着站队,各个皇子明争暗斗,朕看着实在糟心。”

      他手掌贴着额头,钝痛感袭来。他休息了好一会,似乎想起了什么要紧事,把候在外头的大理寺卿召进殿内,沉声道:“李元夕审的差不多了,不能再留了,以免夜长梦多。”

      大理寺卿走后,宣明帝越发头疼,他忍着疼痛,吩咐身边的何盈喜:“你去把赵忠孝、姚歆、江义找来。”

      “是。”

      *

      六月,对于林挽雪说,并不是好日子。他这些日子在皇宫和王府两头跑,人不仅瘦了一圈,还因频发肝火,嘴角长了不少的燎泡。

      除此之外,南下的郭晗雨在六月上中下旬分别发来三封密报,上旬言南族近来缕缕犯界,似有起兵之意;中旬言南族举全国之力,全民武装;下旬直言南族开始在边界集结兵力,准备发兵攻打北临。

      北临上下也得知了这个消息,气氛紧张了起来。

      林挽雪被一道圣旨召进宫,彻夜待在宣明帝身边,连家都不能回。而白皓凝快临近产期,身子也不好,时常不吃药,都是自己看着,逼他喝下去。他现在暂时回不去王府,府里的人也不知道能不能让白皓凝好好喝药。

      “李元夕死了?”

      “死了。”

      林挽雪正用着膳,疑惑道:“她不是七月问斩吗?”

      郭卷平:“李元夕逃出诏狱,跳城楼而死的。”

      没人知道李元夕是如何躲过层层看守,又是如何跑上城楼一跃而下,摔得血肉模糊,粉身碎骨。

      夹菜的筷子停住,林挽雪半响说不出来话。他蓦然想到了周挽霜,若他知道她死了,他会是怎样的心情?

      一定很痛苦吧?小霜又一次失去他的亲人,一定很痛苦。如同当初那般,淑妃病逝,满脸的泪水,嘶声力竭,嗓子都喊哑,得不到任何回应,所有的情绪沸腾着,压抑着,埋在重重的怨恨之中,好端端地逼疯人。

      空气忽然变得很沉闷,让林挽雪透不过气来。无论是直接还是间接的,他再次杀了小霜重视的亲人,也杀了白皓凝世上唯一的亲人。

      淡淡的伤感漫上心头,思绪触及白皓凝时,这种伤感很快被另一种逃避的坚决取而代之。

      他道:“不能让阿凝知道这件事。”

      郭卷平离开后,林挽雪跟着领路的小太监去了逸阳殿。逸阳殿的门紧闭着,大概是在谈要紧事。

      他正打算离开,却听到门内传来这样的对话。

      何盈喜道:“圣上,静王妃伏诛了。”

      宣明帝以一种不以为意的态度缓缓道:“李元夕也算个刚烈女子,吩咐下去,按照皇室宗亲的规格将她好好安葬,别辱没了她。”

      得知真相的林挽雪顿时僵在原地。领路的小太监悄悄瞅了一眼,只见定王的面容紧绷,似乎在极力忍耐着某种不可言说的情绪。

      北临朝廷就南族开战,何人领兵一事展开了激烈的讨论。有人推荐静王,有人推荐三皇子,也有人推荐定王或者其他将军等武将。无论怎么讨论,这个说好,那个就跳出来反对。

      吵了快十几日,宣明帝听的头疼,一拍板子定了林挽雪。

      朝堂之上,他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从容地跪下领旨。

      *

      林挽雪出征的时间很急,他根本没有机会回家的看望白皓凝。出征前夜,他于灯下提笔着墨,写了一封情意绵长的信,让郭卷平转交给了白皓凝。

      旭日初升,大军集结。林挽雪身穿赤燕铠甲,在点将台上看着一群黑压压的人头,抬高手臂,收紧五指,喝道:“随我出征,收复南族!”

      台下的士兵跟随重复,引得众人战心高昂。

      他随即拜别宣明帝,走下点将台,在众人的簇拥下,翻身上了马。

      “起征!”

      军队离开的刹那,林挽雪的右眼皮猛然跳动,不安的感觉弥漫整个胸腔。

      定王府内,一袭黑衣的清俊男子背着手,凭栏等待着什么。不一会,一声长哨传来,驻足原地的人终于动了动。

      大片大片的乌云慢慢驶过,然后停留下来,笼罩了整个京华。他掀开眼皮,时常温和平静的眼睛里涌现出罕见的杀气,“主子走了,可以实施了。”

      北院之中,再次重演了一遍白皓凝初入府中的事件。大量的血,痛苦的惨叫,乱成一团的人群。郭卷平还是站在当初的位置,看着熟悉的场景由白转黑,由黑转白,房内的惨叫声一日小过一日,稳婆的脸色一日比一日惨白。

      他还是那般冷冷的,不动一丝恻隐之心。淅淅沥沥的雨下个不停,打湿他半边的衣裳。他仍旧不动,视线却牢牢锁住了淋雨而来的人。

      他瞧见了气急败坏的,担忧不已的,淋湿了整个身子,步伐急速的韩浪大步走到他面前,揪起他的领子,破口大骂着。字字都带了火气,似乎在说他郭卷平干了一件蠢事。

      “你是疯了嘛?你明知道他对王爷来说多重要,为什么还要这样做?郭卷平啊郭卷平,你脑子是被浆糊糊住了还是活够了?!!!!

      “是谁说不能动他的,是谁当初死都要拦着我不对他下手的,又是谁千方百计地保着他,不让他出事的?啊?你说啊!他娘的,全是你!!!”

      韩浪怒极了,连最基本的和颜悦色都保持不住,一张脸气得通红,气得浑身发抖,声调都尖锐了起来,“郭鄞稳!郭卷平!他娘的你到底有没有想过王爷知道了之后,你会死的啊!!!”

      他何尝不知道白皓凝在林挽雪心中的位置,可是他要做的事,即便是死,都不能让他退缩半分。

      所以面对韩浪声声怒吼时,郭卷平忽然笑了,这一笑,恰如冰雪融化,是一个难得的干净笑容。他一下就没了声,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明知不可为,却偏要而为之。惜命却为了多年的执念赔上自己的性命,要的只是成就大业。

      揪着领子的手逐渐松开,眼球渐渐泛上红丝,他低下了头,猛然抱住郭卷平,欲哭将哭,“…你真的是……”

      喉咙哽咽着,堵得他发不出声。直至挚友轻拍他的肩头,滚烫的泪水终于落下来,他的哭声伴随着婴孩降生的哭声交融在一块。

      淅淅沥沥的雨终于停了,将军脸上的泪却止不住地掉。

      (终)

      南族和北临开战后便打得不可开交,所见之处是烽火连天,铁骑踏尸,血溅柔只,说不出荒凉和可怖。

      林挽雪处理好身上的伤口,怎么也睡不着,索性披了件外袍,登上城墙。

      冷风呼啸,旌旗猎猎,墙上的火炬在风中摇曳,一地霜华铺满,寂寥苍凉。此时正好是深秋末尾,再过十五日就是初冬。

      南族地理位置不同于北临,深秋时刻,寒露重。站岗的士兵盔甲上凝结了一颗颗的小水珠,再冷一点,就可凝结成霜。

      京华快要下雪了。

      林挽雪张开掌心,接住了飘来的树叶。随后他站在城垛后,手撑在石砖,独自眺望远方。站岗的士兵望过去,只觉一阵孤寂。

      *

      京华内,定王府周围重兵把守,昔日热闹的王府街前冷冷清清。除了当局者,没有人知晓宣明帝为什么要这么做。

      自白皓凝受惊诞下孩子后,人就陷入了昏迷。说是昏迷,更不如说是不愿意醒来。

      桓秋给他喂药,他牙关紧闭,抗拒着旁人的喂药。桓秋喂也喂不进,急得快要跳脚,撸起袖子,便想把药强灌进去。她刚拿起药碗,就被一只修长如玉的手给阻止了。扭头一看,是郭卷平。

      桓秋见了他,没给他好脸色,“你来做什么?”

      “你这样灌不进去的。”郭卷平说着就要拿走她的碗,桓秋当即抓紧碗,另一只手打向他的腹部。

      郭卷平往后一撤,一手挡住她的攻势,一手把她拉起。桓秋不受力地往他这边倒,碗里的汤药洒出了一半,把郭卷平的鞋子给弄湿了。

      “放开!”桓秋动了怒气,攻势更加致命。不过正因如此,她的招式处处是破绽,不一会就落了下风。郭卷平夺过药碗,踢向桓秋的腿肚,强迫其跪下,接着把她的手反剪在后,“心性太躁,当影卫只会要了你的命。”

      “与你何干?”桓秋挣脱不开,侧头骂道:“为什么要背叛王爷?你这个叛徒!”

      “北临的江山不能容他人染指——更何况小公子身上还有西夏的血脉。”

      “那也不是你能决定的。郭卷平,王爷最讨厌别人背叛他,可你偏偏要这么做,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

      郭卷平松开了她,走向白皓凝的床榻旁,把人扶起,捏着他的脸颊,迫使他张开口。然后舀了一点汤药,把匙羹抵住他的舌头,慢慢地喂入药,“那不是背叛,只是局势所迫。”

      “好一个局势所迫!”桓秋冷笑。

      “即使我不说,王爷也瞒不了多久。你以为恢复记忆的白皓凝会心甘情愿和一个灭他国家,杀他族人的‘爱人'在一起吗?我这么做不过是成全了他。桓秋,主子一定要继承大统,他不该被这些情爱给绊住。”

      桓秋哪里听得进去,怒道:“狗屁,王妃若是死了,你也活不了!”

      郭卷平专心喂着白皓凝,淡淡道:“禁军围府,封锁消息,你以为真是我一人只手遮天?我不过奉命行事罢了。”

      “你什么意思?”桓秋一凉。

      “圣意已下,白皓凝注定活不了的。届时主子回来,他也不会知道他死了,只会以为他离开了北临。”

      宣明帝出手,这事再无回转的余地。

      “他醒来的那一刻就是死期。”

      “所以你就联合圣上,对他下了杀手?”

      “是。”

      “你就如此盼望着他死?”桓秋满腔悲凉,水光中,眼前的人一顿,又恢复如常。

      沉默中给出答案,她转身冲出内室。

      郭卷平低头继续喂药,“只要主子登基,其他的我都不在乎。”

      日子一天天过去,白皓凝的脸色日益惨败,郭卷平请了许多大夫都无济于事,最后他请来了柳无缘。

      只消一眼,柳无缘摇着头,揣着袖子离开了王府。

      柳无缘看得出,郭卷平也看得出,这个被冠于“绝色”的男人已经油尽灯枯了。

      一场爱恨情缠,家国仇恨,要了他的性命。

      郭卷平坐在白皓凝身边许久,才替他掖好被子,无声地离开了。

      初冬,北临的雪洋洋洒洒地飘满天空。昏迷许久的白皓凝终于醒了。

      他在床上缓了会,才掀开被子,勉强地起了身。躺在床上许久,迈出的每一步都极其吃力,等走出暖如春的房子时,他已经吃不消了。他靠在柱子上闭眼歇着恢复力气。

      飞雪连天。不一会儿,雪花飘满了他的全身。

      一阵踩雪声响起,白皓凝睁开了眼睛,郭卷平走到了他面前。

      “天冷,公子还是请回吧。”

      白皓凝已经生不起任何的怨气和恨意,道:“让我走吧。”

      他抬起头,那融化在脸上的雪水,像是一张流泪的面庞。

      郭卷平什么也没说,一双眼睛从头到脚打量着他,下意识地皱了下眉,随即把身上的御寒外袍披在他身上。

      衣袖忽而被攥紧。他望着对面的白皓凝。

      面容失去所有的生气,①苍白与死亡慢慢爬上这具虚弱的身体,夺取他的生机,似一盏即将熄灭的灯火,在寒风中捶死挣扎。

      郭卷平开口:“你走不了多久,你会死在路上的。”

      “可我已经兑现了林挽雪的承诺,不是吗?”

      对方不为所动,白皓凝继续道:“郭卷平,你知道的。我是西夏人,也是皇室仅存的血脉。只要我存在一日,林挽雪的危险就多一分,万一哪日,我身份暴露,他就会失去朝臣的信任与支持。况且,你的目的不也达成了吗?

      “再说,你们北临皇帝乃至所有人都想要我死,何不成全了我?”

      良久的沉默中,等的白皓凝快要急了,郭卷平才松了口,道:“公子给主子写封临别信吧。写完了,我就让你走。”

      白皓凝提着笔,盯着桌上洁白的纸张,没有立刻动笔。谁也不知道他此刻想着什么,等到笔尖缀满了一颗黑色的水珠,啪地掉落到洁白的纸张。他才收回思绪,提笔写字。

      错错错,莫莫莫。他与林挽雪就是一场孽缘。

      墨迹纷飞,宣纸留下了几道浓墨重痕,白皓凝将笔一扔,毫不眷恋地走出了定王府。

      围在定王府的重兵让出一条道路,郭卷平在重兵的簇拥前,望着那个行将就木的单薄身影渐行渐远,然后化为一点消失在他们的眼前。

      一个士兵上前问道:“要不要派人去看着?”

      郭卷平摇头:“不用。”

      人已无力回天,再怎么折腾也是没用的,放他走就当是成全他最后的心愿了。

      回到府上,郭卷平看着桌上信上大大的“滚”字和“狗贼亲启”的信封。每一笔每一画似乎都充满了无力的恨意。
      他沉默地拿起白皓凝扔下的狼毫笔,又重新写了一封,在信封的外头写上“飞清亲启”。那信头和白皓凝的大差不差,只不过多了几个字——林挽雪,你滚吧。

      *

      飞雪满群山,哪里都是一片白茫茫的。

      白皓凝坐在牛车上小憩,似乎是累极了。

      走出京华已是不易,他时常走两步歇三步。过路的樵夫见他可怜,问了路名,发现同路便好心地载他一程。

      樵夫赶着牛车,道:“睡吧,等到了目的地我再叫你。”

      白皓凝很快坠入了梦乡。梦里他久违地见到自己的家人。他们一个个慈爱地看着他,握着他的手,说受苦了。他扑在他们的怀里痛哭,诉说着他的思念之情。白家人听着,各个忍不住落了泪,一家子抱在一块哭着,语言成了贫瘠,只有泪水才能洗去半生的苦痛。

      他哭得撕心裂肺,模糊的视线中,白家人让开了一条道,高大挺拔的身姿走近。是他曾经最爱的男人——厉思归。

      厉思归穿着当年的烧毁的婚服,半蹲在他的身前,红色的珠玉绳绑在发尾,衬得人愈发俊。

      他用指腹抹去白皓凝的泪水,神色温柔,“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小凝,你受苦了。”

      即便他早已不是当初的白皓凝,但厉思归的眼神语气一如既往,没有一丝丝指责和怪罪,反倒是满满的心疼。

      厉思归倾身亲吻了白皓凝的眼睛,说:“小凝,回家吧。”

      人世间里走一遭,无非是来体验生老病死,爱恨嗔痴。可短短八个字,数以万计的不同人生,或生,或死,或爱,或恨。只道是造化弄人,命中如此。

      一朝梦醒,白皓凝睁开眼睛,一行泪滑落眼角。

      到了目的地,白皓凝下了车,谢过樵夫,然后分道扬镳。

      他往西北走,樵夫往东南走。

      越往西北走去,天气越冷。御寒的外袍已经给不了多少温暖。但他不觉得冷,也不觉得累。

      身子越发的轻盈,心神亦越发清明。地上已是积了厚厚一层雪衣,他赤脚踩上去,没有任何感觉。

      快了,快了!

      他就快要回家了!

      白皓凝脸上多了点笑容,加快了行程。

      他日夜不停地走,不知道走了多久,一双脚被他走到变成黑紫,然后出血。结痂的伤口不断裂开又愈合,泥泞、沙子、白雪、血痂混在一块,狰狞又恐怖。

      白皓凝的身子已经不再轻盈,变得很重很重。他的眼前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黑星,眩晕吞噬他的神识,而体内的热量被寒气一点点抽取出来,只剩余温,长长的血迹在尾后追随着,看着都触目惊心。

      天色逐渐变黑,他的行动越来越缓慢,走的距离越来越小。寒风凛冽,吹的他后退,可那摇摇欲坠的身体仍试图向前迈去,一步,两步,三步,四步……七步,八步,九步。

      是走不到西夏了吗?他难过地想着。

      白皓凝张口想呼口气,风雪却涌进口中,纂取他最后的余温。白皓凝没能迈出第十步,倒在了北临的荒土之上,再也没能爬起来。他微弱地喘息着,在嗡鸣的耳朵里,隐约听见远方的呼唤与哀鸣,似乎召唤着他归来。

      那是独属他的,干净的,温暖的却又如此充满悲伤的呼唤。

      为什么?

      明明就快到了,怎么还是支撑不住了?

      白皓凝的头枕在手臂上,眼睛看着回家的方向,清泪混着血,参杂着无尽的绝望。

      他想回家,他要回家,他真的想要回家啊!!!

      白皓凝屈起手指,深深扣入泥土中,崩溃地流泪:“等…等…我,我…要…回…家。”

      回应他的只有呼啸的寒风。

      他回不去了。他再也跨不过去北临,回到他的故土,拥抱那一个个属于自己的故人。可他仍捶死挣扎,直至眼神涣散,身躯冰凉。

      那高举的手从半空中落在了地上,再也没能举起。这个半生流离在外地的人,仍是没有回到他的家,他将永远沉睡在这个荒凉的异地之中。

      他等不来故人,故人也等不来他。遥遥两地,相隔千里,却是无期归途,无缘再续。

      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结局(下)一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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