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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禾城(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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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小院子的大门被敲响,白皓凝开了门,只见门口站了三四个五大三粗的将士,每人手上都提了两坛酒,他迟疑地看着他们:“你们,找定王?”
“是啊,我们兄弟几个听闻定王来了禾城,便想过来看看王爷。”为首的络腮胡将士笑呵呵道:“咱们兄弟几个都是轮值完才来,这位小兄弟,能否行个方便,让咱们兄弟进去见见王爷。”
白皓凝此刻穿的是男装,面容被精心修饰过,看起来像个贴身侍卫,自然也就没人能认得出他就是林挽雪的意中人。
他拧起眉,没有立刻应下,众人见他面带犹豫,以为他是不愿意,便把手里的一坛好酒分出去,“咱们是个粗人,手里头没什么好玩意,还望这位小兄弟不嫌弃,通融通融。”
白皓凝连忙推辞,“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们,你们误会了。”
“欸——”络腮胡强硬推过去给他,“什么误会不误会的,这是一点心意,您就收下吧。”
白皓凝坚持把酒推回给络腮胡,“我——”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林挽雪提着剑,一脸疑惑地看着推来推去的一群人。络腮胡见了一席人见了他,眼睛亮了不少,当即跑向林挽雪,凑在林挽雪的身边,一口一个王爷的喊着,脸上笑呵呵的恭喜他大婚。
白皓凝抱着被硬塞过来的酒坛子,看着试图逃跑而无力反抗的林挽雪被将士们推进了屋子里头,留他一个在懵了好一会。他今日原是要和林挽雪去逛逛自己以前去过的地方,但不料计划赶不上变化,估计林挽雪是不能陪他一起同行了,那便自己一人去吧。
他这样想着,把酒放到小院的角落里,林挽雪正好逃过一伙人的嘘寒问暖,“你怎么出来了?”
“我答应过你,要陪你出去的。”
“不用了,我自己去便可以。”白皓凝浅浅一笑,“你离开边疆许久,将士们都挺想你的,过不了多久,我们就要回京华了,这次一走,你也不知道多久才能见到他们,今日你便同他们叙叙旧吧。”
“可你尚未恢复记忆,我不放心你一人在外。”林挽雪手指虚搭在白皓凝的衣袖上,“你若要出门,便带上车夫,他曾在禾城待过一段时间,对禾城周围颇为熟悉,你带上他,我也能放心些。”
白皓凝与车夫慢悠悠地走在街上,虽说禾城大部分都在修葺当中,但街市上仍有不少的商贩吆喝着自家的产品,遇上新鲜或眼熟的玩意儿便会买下。这一路上走走停停,他们二人倒像是漫无目的地闲逛。
只有白皓凝本人才知道,这一路他都在寻找丢失的记忆,遗憾的是,他没能想起一丁点事情。
“奇怪,怎么我想不起来?”
“公子说什么?”
“我是说,怎么找不到格桑里酒馆?”
车夫不疑有他,答道:“再走上一炷香便到了。”
晌午时刻,正值人多的时候,酒馆里人满为患,白皓凝歇了进去歇息的心思,便叫店小二拿了三坛上好的留桑酒给他带走。
留桑酒本来不太贵,但自去年一战,留桑酒毁了大半,再加上格桑里的掌柜弄丢了留桑酒的配方,这仅存的留桑酒便显得珍贵起来,上好的留桑酒的价格更加不用说,一坛价值百金。
白皓凝要拿三坛留桑酒时,店小二再三确认,让人稍等片刻才敢去取酒。
酒馆里说书人一拍醒木,忽而引起白皓凝的注意,他凝神一听。
“北临与西夏大战时,定王身着银色铠甲,头戴狮盔,手持一柄长枪,威风凛凛。
他骑着一匹汗血宝马,与西夏厉氏大战三百回合,最后,定王一招横扫千军将敌方打落下马,只见他长枪对准那厉氏首领,道,‘厉氏贼人,若你能归降我国,我便饶你不死,若执意不降,我便取你性命,你降还是不降?’那厉氏贼人听罢,大笑三声,誓死不降……”
他听的正入神,倏然听见店小二的声音,“客官,您要的酒好了。”
“好,多谢了。”白皓凝回过神,伸手去接酒,不料身旁的车夫先行接过留桑酒,“公子,属下来。”
拿了酒,白皓凝还想听故事的后续,怎奈一会儿的功夫,醒木又是一拍,说书人拱手道:“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晓。”
正是精彩关头,众人听得入迷,说书人这一操作引起众人不满,齐倒喝一声,便各自散开。
没了故事,白皓凝没了留下的念头,带着车夫去逛其他的地方。可越逛,这心里头越不是滋味,一个陌生的姓氏占据了他的心神——厉氏。
他刚听说书人讲到厉氏时,心里头就堵,堵得他发慌,他觉得自己之前就与这个人有过联系,转念一想,他怎可能会与西夏人有联系。
念头愈发的乱,白皓凝停下脚步,忽然问道:“禾城被烧毁的部分在哪里?”
车夫拿着一大堆的东西,仔细想想,道:“在城西那边,不过我们现在离这比较远,走过去需要半个时辰,现下天快要黑了,公子若想去,明日再去吧。”
“若骑马呢?”
车夫警惕起来,“公子身子未愈,还是别骑马了。”
白皓凝盯向他,“一炷香要么?”
车夫不说话了,白皓凝见状道:“我不是现在要去,只是随口问问,回去吧。”
“是。”
白皓凝口中说如此,但心里打定主意一定要去,小院门口拴了几匹马,白皓凝在回到门口时,趁车夫不留神,自个翻身上马,夹紧马腹就跑了出去,徒留车夫一声惊呼。
骏马像疾风一样飞奔,白皓凝在马背上的念头愈发强烈:他一定要去看被火烧毁的地方,一定要。
居住城西方向的人很少,白皓凝几乎畅通无阻,很快便到了目的地。
目光所及之处尽是废墟,留下的是一地的黑色痕迹,火焰吞噬了这里的所有生机。
他仿佛重新见到了梦中的那场火,把自己的挚亲烧成灰烬。
他下了马,跪在地面,捧起一抔灰土,眼眶下起了雾,牙齿死死咬住了颤抖的嘴唇,安静的氛围只能听见他一人急促的呼吸和连不成句的话。
忽而白皓凝发出一阵痛苦的嘶吼,手里的尘土被他紧握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