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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禾城(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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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梨镇最大产业不仅是矿业,还有一样东西——青楼。
樊梨镇的青楼是第二大产业,每年都有大量的男子、女子被送到这个地方,无论愿意与否,最后都会成为供人玩乐的东西,所以樊梨镇又有个别名叫烟流花。
半年前,林挽雪就整治过樊梨镇,但镇内尝过油水滋味的官商哪能放弃这块肥水,待人走后,又开始死灰复燃。
白皓凝在樊梨镇待了三日,几乎都是在睡觉中度过,好容易才清醒过来,便急着赶去禾城。
临行前,应白皓凝的要求,他们下楼吃了顿饭,大厅内人来人往,各自聊着家常便饭,异闻趣事,他们的邻桌正谈着一件旧事。
一人叹道:“今年的水货好看是好看,但总少了点滋味。”
水货是这些皮条客拉人的别称。
另一人接着道:“哟,大哥,瞧你这话说的,那莲香楼的花魁还不够格吗?那姿色,那身段,啧啧,堪称一绝!”
大哥不屑地笑了下,“你小子懂什么,若论姿色,半年前,莲香楼的前身点翠阁来的清倌仙素那叫一绝。”
那人生了好奇,追问道:“快说说,怎么一绝色?”
“哼哼,他第一次出场时,无数人为他豪掷千金,就为了亲泽一芳,我当时在后头看了他一眼,就觉得头晕目眩。”
“可还有画像?”
大哥拍了他一巴掌,把声音压低了,“别提这事了,当年知道这件事情的人除了我,其他人都死光了,我侥幸才躲过一劫——我在驯人的时候就听说那个小倌是被人骗来的,因为性子烈,老鸨把他的手脚筋都挑断了。”
听的人倒吸一口凉气,也压低了声:“怎会如此?莫不是那小倌还会武功不成?”
“说的正对,他确实会武功。”大哥灌了一碗酒,神色逐渐变态起来,“老鸨除了挑了手脚筋,还找来江湖能人把他的武功废了!”
白皓凝心道那仙素是个可怜人,但同时也有点好奇接下来的故事,他侧耳过去,想听得更清楚,余光中那被称为“大哥”的男人说完这段后,表情变得惋惜,他道:“可惜啊,这人还没有开始接客就被人救走了,救他的人还杀了老鸨在内的所有人。”
“大哥可知道救他的人是谁?”
“不该问的就别问,不然连怎么死——”大哥说着,余光中瞄到白皓凝伪装过后的侧脸,心道生的不错,便停下了闲聊拿着碗酒走向他,“这位小兄弟,可否一起拼桌?”
说完,他刚欲把手搭在白皓凝身上,下一秒就被人扼住了手腕,踹飞在地上。
林挽雪把白皓凝护在身后,阴沉沉地看着他,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死人,被踹倒的人恼了,起身准备叫人暴揍他一顿,忽然看到林挽雪衣裳下露出半块令牌,只是半块,他就一下子泄了气,开始害怕起来,他跪趴在地上求饶。
而林挽雪暗中打了个手势,便拉着白皓凝离开了客栈,待他们走远后,那跪伏在地上的人惨叫一声,面容扭曲地死去了,一同死的还有那个听故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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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总让我感觉不舒服。”白皓凝撑着下巴,别过头看着外头的风景,“什么时候铲除了那些可恶的人,天下的百姓就什么时候安居乐业。”
“人心欲壑难填,无论什么时候都杀不尽这些人的。”林挽雪道:“天下太平,上位者能做的就是利用他们的弱点来制衡他们,怕死的,自然有所顾虑不敢动手,不怕死的就把他们全部处死——樊梨镇的势力盘根错杂,一时难以清除那些蛀虫,我已找了人来处理了。”
“嗯。”白皓凝继续看着窗外的风景,车厢里顿时安静。
一行人走走停停,樊梨镇后,所见的就只有黄沙和稀疏的草木。
越往边疆去,战争留下的痕迹就越来越明显,即使打仗已经结束,造成的伤痕却要漫长的时间来慢慢恢复。
卢龙塞的现状亦是——百废待兴,过了卢龙塞,再往前就是禾城——禾城的状况相较于卢龙塞,情况只会更糟。
白皓凝越来越沉默,林挽雪明里暗里地套话,奈何什么都套不出来,他以为是‘孟婆’出了问题,便狠下心来给白皓凝喂了三颗‘孟婆’,白皓凝话本来就少,三颗‘孟婆’入肚,话就更少了,大部分时间他都在睡觉,只有小部分时间是清醒的,偶尔醒来,有时听到黄沙呼呼,有时是鸾铃铛铛。
某一日里,白皓凝在夜间里醒过来,风吹起车帘,月光得以短暂地照进昏暗的车厢,他枕在林挽雪的双膝上,感受着肩头的暖意,透进来的柔光装入一对平静的眼睛里,然后撞进林挽雪的视线。
“怎么了?”林挽雪问。
白皓凝与林挽雪对视几秒,他倏然出手攥住林挽雪的袍子,以一种斩钉截铁的口吻去问面前的这个男人,“林飞清,你是不是给我下药了?”
摩挲在他肩头上的手一顿,“什么?”
“你是不是给我下药了?”白皓凝力道收紧,“我是不傻的,林挽雪。”
他原先以为自己是累着了,故而没有起疑心,但自樊梨镇后,他昏睡的次数越来越多,每次醒来的意识都是混乱的,他这才起了疑心,他不明白为什么林挽雪要给他下药。
白皓凝目不转睛地望着林挽雪,意图在对方的眼眸里找出点蛛丝马迹,无声地对峙中,林挽雪身子动了下,随后他低下头,停在一拳的距离,林挽雪此刻的状态就像皮囊下压制的本性被人撕破了精心的伪装,暴露出真面目,压迫感十足,他道:“阿凝想我说是还不是?”
温热的气息喷吐在白皓凝的面上,他明显地感觉到林挽雪似乎变了,但哪里变了,他不清楚,时隐时现的光线中,两个人的表情都变了。
如果再这样下去,事情或许就会变成脱缰的野马,一发不可收拾。
白皓凝呼吸乱了几分,“我只想知道为什么给我下蒙汗药?”
“蒙汗药?”林挽雪周身逼人的气场忽然一滞,原来是这样,他没发现自己的记忆没了。林挽雪即将断线的理智奇迹般恢复正常,“赶路废心耗神,刘与义说你需要修养,不然你身子承受不住。阿凝,我不愿意你的身子再耗损下去了。”
“所以这就是你下药的理由?飞清,有什么你就不能同我商量一下吗?”白皓凝神色懊恼,“药还有吗?”
“只剩一颗了。”
“给我。”白皓凝伸出手,林挽雪犹豫了会,最终还是给了他。
白皓凝拔掉瓶塞,从温润的白玉瓶里倒出最后一颗‘孟婆’,干吞下肚。
“阿凝......”
白皓凝离开他的膝盖,靠在另一头的车厢,他拢紧衣服,闭上眼睛,不肯再与林挽雪讲半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