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浮生录》李老师家的猫

76、夫诸

　　“按住他，割！”浮生冷冷的道。
　　他的面前，站着四个身强力壮的男子，他们抓着一头极为漂亮的鹿，那头鹿非但骨骼匀称，皮毛一流，最令人称道的，是他头上的那两对鹿角。
　　没错，是两对，并不是单一的一对，那鹿角生得极其出众，且并未骨化，割取之后可制作成极其上等的鹿茸。
　　那头鹿拼命挣扎着，四个壮汉却丝毫不顾，将他按倒在地，拿起锯子就开始截取鹿茸。
　　那鹿拼命惨叫，红尘从厨房出来，直向浮生老板求情。浮生面色巍然不变，只是冷眼旁观。
　　红尘妄图用法力制止，谁知道，从不动手的浮生居然祭出他的法器，直接将红尘打回原形，罩在一个玻璃罩子之下，红尘无奈，只能眼睁睁看着眼前的鹿被锯掉鹿角。
　　那鹿躺倒在地，似乎奄奄一息，却眼含恨意的看向浮生。
　　浮生依旧不为所动，对其中一个壮汉道“你想办法，将此物送去给李福宁，不要让他起疑。”
　　壮汉答应声音，招呼其他三人一起离开。
　　此时，浮生方才收了法器，放开红尘，红尘还来不及分辨，忽然山海居的大门口传出一声巨响，分明是有生灵在用灵力冲击！
　　“老板，这……”红尘一时慌乱，问浮生。
　　“给他开门！”浮生道。
　　红尘连忙施法，山海居的屏障顿开，只见一头雄鹿站在门口，那头雄鹿似乎比地上这头更加光华灿烂。只是满目狰狞，与他平时优雅，大相径庭。
　　他几步跑到瘫倒在地的小鹿面前，化作人形，竟是个四十出头的汉子，抱起小鹿，看到他头上伤痕，不由得悲从心起，抬起眼睛，眼中一片赤红，眼看就要向浮生攻来，谁知刚动念头，天上劈下响雷一个，正中他头顶，男子立刻又恢复雄鹿原型，向前一步，便是一个响雷，行走四步，便瘫软在地，再也动弹不得！
　　浮生见此情形，只是冷笑。
　　红尘原本有些不忍，但见上天降下雷劫，顿时闭口不言，他非常清楚，雷劫，是上天最严厉的劫数，一旦触发雷劫，证明言行有大不妥之处，不值得任何同情。这雄鹿连中四个雷劫，定然其业障深重。
　　那雄鹿被雷劫击中，终于无力瘫倒叹息，不再挣扎，双眼流出泪水来。
　　“这孩子的确可怜，但是，你要为他今天的下场，负上全责！”浮生冷然道。“红尘，你把这孩子送去先修养一下。随后速来。”
　　红尘点头，将地上的小鹿抱起，送回卧房，又施法唤来一个族人为他疗伤，方才回到山海居的客厅之中。
　　“先为他核准户籍，随后再做计较！”浮生道。
　　红尘点头，这雄鹿也不敢造次，只能点头，其实，这头雄鹿，严格的来说，与普通鹿不同，只是外形很像普通的鹿，其实，他的身份更为高贵一些，乃是《山海经》异兽——夫诸！
　　这夫诸的外形与鹿极其相似，分别就在那鹿角之上，夫诸的鹿角是两对，比普通的鹿要多一对。
　　这头夫诸名唤鹿奎，那头被割掉鹿茸的小夫诸，正是他最心爱的小儿子！
　　鹿奎恢复了人形，因为四次雷劫，而虚弱不已，浮生命红尘取了一杯红枣莲子茶给他，他服下之后，方才好些。
　　“浮生老板，你与我家，也算世交，怎忍心下此毒手？”鹿奎余怒未消的望着浮生“便是小儿当真有错，我相信以你的智慧，定能护他周全，何止如此？”
　　“正因为我与你父有过一点交情，方才出手，否则，你以为这样只是割掉你儿子的鹿角那么容易了结吗？”浮生厉声道，“死到临头，居然还没有一丝悔改！”
　　“好，既然浮生老板定然说我有错在先，还请解释一下，我错在哪里？”鹿奎道。
　　“正因为我和你父亲有点交情，知道你夫诸一族，最是羡慕人族供奉，可有此事？”浮生道。
　　“不错，不过浮生老板，这世上谁不羡慕人族供奉？这也算错处？”鹿奎冷笑。
　　这鹿奎说的不错，人类信奉各种各样的神灵或者生物，就非常喜欢用实物来供奉，香火诚心，素果牲畜，一向虔诚。能够得到人族的供奉信仰，便可以衣食无缺不说，香火功德，也是唾手可得，不必辛苦修行，可算一个“捷径。”自然有不少生灵羡慕，只是想获得人族的供奉，并非易事。一般生灵很难获得罢了。
　　“你想获得人族供奉并没有错，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这世界上，可有真的不求回报的奉献？”浮生道。
　　听到这里，鹿奎顿如晴天霹雳。立刻懂得了浮生的意思。
　　浮生所言，其实是万物根本——交换。
　　这个世界上，每个人所获得的资源并不相同，取长补短，从而弥补生活不足，是最普通，也最基础方便的方式。有所求，且愿意公平交换，自然就有所得。这是因果，也是天道。哪怕是神佛，也逃脱不了这个规则，人类敬仰神祗，要求的交换是阖家平安之类，一旦几次三番不能让他们如愿，那么，哪怕是神祗，也有可能被人类废除。何况是小小异兽?
　　这世界上根本不可能存在只进不出的行为，只可能存在一定的延迟而已，但是时辰一到，这连本带利，都要还回来。
　　而鹿奎，却偏偏忘记叮咛小儿子，公平交易的重要性！
　　鹿奎的小儿子，一向享受附近鹿园的一位叫李福宁的饲鹿老板的饲养供奉，李老板饲养他，为的就是鹿茸，且这位李老板已经几次三番在喂食的时候向鹿奎的小儿子说明情况，他的小儿子并没有反对，那么，便是契约形成，七年以来，李老板对鹿奎的小儿子悉心喂养，饲料，草料，药品，笼舍，全部都是最高规格，在李老板的精心照料下，鹿奎的小儿子安心修炼，七年时间，已经介乎功德圆满，可以像父亲一样修成人形，心内未免得意。
　　谁知道，李老板见它鹿茸长成，决定开始割角取茸，鹿奎的小儿子自然不肯，觉得李老板一介凡人，能供养他这种异兽是他的福分，一怒之下，还催动天赋，发起水灾，一举冲垮了李老板的养殖场。委实让李老板损失惨重！而他，却趁乱逃了。
　　他以为此事就此了结，谁知道，事情断然没有如此简单。在他准备回到族地的时候，被浮生派人捉来，直接被割掉了那两对鹿角！
　　“公平交易，童叟无欺。李福宁已经履行自己的承诺，对你儿子无微不至的照顾饲养，你儿子非但不肯履行交易，交出他所需要的东西，还要加害与他，此等行径，该当何罪？”浮生严肃的问鹿奎。
　　鹿奎顿时冷汗淋淋。天条与人间规矩不同，素来讲究报应不爽且瞬间即到，若不是浮生老板抢先一步，后果当真不堪设想！
　　恩将仇报，破坏公平，在很多人类看来，其实算不了什么，但是在上天看来，是大恶之首，其下场，定要你百倍偿还不可！到时候天罚立至，恐怕夫诸一族都要受到波及！
　　“把你儿子带回去吧，你也好好的反省一下，我能帮的，也只有这么多！”浮生道。
　　鹿奎带着儿子离去之后，浮生颓然瘫坐在椅上，面色惨白，血气浮动。红尘知道，他这是受了内伤。
　　果然，那四次雷劫，若无浮生相助，鹿奎不可能轻易躲过！
　　“老板，你……”红尘一边拿药喂给浮生，一边询问。“你为何不跟他说……”
　　“我蜉蝣族绝不欠人人情，当年天劫将至，鹿奎之父让我躲在他的鹿角之中，帮我分担了一半天劫，从而毁了他半只鹿角，让他不能继续修行，作为交换，他要求我有朝一日，若夫诸族有难，鼎力相救一次。现在，我已经兑现诺言，此项交易，我们童叟无欺的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