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浮生录》李老师家的猫

211、鹤

　　红尘从来没有想过，眼前的客人，居然做的是这个职业，他一直以为，几乎成为“优雅”代名词的他，哪怕不去做模特等工作，至少也会成为一个礼仪老师之类，怎么都没有想到，他会成为一位——骨骼标本制作师。
　　眼前的这位客人，年近五旬，举手投足，俱是优雅，从走进山海居到现在的品茶闲聊，居然没有一丝失礼的地方，礼仪方面，简直做到了极致优越。
　　这位客人名叫贺莱，真身乃是《山海经》中记载的，至今还在人间普遍存在的，优雅的象征——鹤。
　　这是一个很古老的种群，经过多年的演化，虽然外形有所差异，但是优雅的本质未曾变化。因为他一直居住在南武市附近，极少在东南市出现，所以红尘对他并不十分了解。
　　现在，他总算知道贺莱为什么要住在较为落后的南武市，不是图清净，而是因为南武市有全国唯一一家/尸/体加工工厂，而贺莱，就在那里工作了许多年。
　　经过他手被加工成骨骼标本的/尸/体，已经三位数有余。
　　若说贺莱为什么要做这个工作，还要从他的际遇说起。
　　贺莱原本生活在K市，曾经因为一次不慎受伤，而被迫落在医学院的某个宿舍附近花园里，这个花园旁的房子，住的是医学院的一对教授夫妇，这对夫妇给予贺莱无微不至的照顾，让贺莱甚为感动，于是，他决定在老夫妇的家居住下来，老夫妇没有子女，将贺莱看做自己的“儿子”一般，梅妻做不到，但是鹤子却做到了。也是一桩佳话。
　　老夫妇毕竟年事已高，很快走到生命的尽头，夫人先过世，只是过世之后，教授并没有将妻子按照人类的惯常做法进行安葬，而是将妻子的遗体捐赠给了医学机构，供学生们研究。当然，这也是夫人临终前的遗愿。更是一个医学工作者最无私的爱。
　　贺莱无法阻止轮回，唯一能做的，就是利用自己的优势，托着夫人的灵魂升入九天之上，真正的“驾鹤西去”。他也看得出来，老教授的生命，也步入了倒计时。
　　四年以后，寿终之前，老教授也同样立下遗嘱，捐赠给自己的遗体。
　　彼时，贺莱忽然有了一个愿望，或许，自己可以为这位教授做的更多。
　　于是，他化作了人形，前往尸/体工厂求职。因为他跟老教授夫妇身边很久，学会了很基础的医学知识，对人体的构造非常熟悉，很快面试通过，开始实习。
　　根据管理，老教授的遗体会在医学院供学生解/剖研究之后，转送过来进行加工，成为骨骼标本。
　　于是，贺莱跟老教授最后的见面，便是在工厂的制作车间中。
　　他的手艺非常不错，也非常细心，这具遗骨处理的非常完美，被医学院重新购回，放在医学院教学楼的大厅内，供学生们瞻仰纪念学习。
　　鹤，其实是主阴的动物，只是人类因为它的优雅而忽略了它以前的属性。
　　这次之后，贺莱忽然对这份工作有了浓厚的兴趣，他觉得，自己这份工作，算是一种别样的致敬，向那些愿意为医学进步提供最后一点帮助的人的致敬。
　　“在这个世界上，入土为安固然是好，但是还有一鲸落万物生的说法，正是因为有这些破除固有思想，追求无私奉献的人存在，社会才能不断的进步，我能为有限，只是希望竭尽所能。”
　　红尘点点头，又给他添了茶。
　　“只是，我这次来，还是有一件事情请师兄们帮忙。”贺莱话音一转，进入正题。
　　“请说。”浮生道。、
　　“师兄应该知道，人类总有一些离经叛道之徒，他们的爱好，实在不敢恭维。”贺莱苦笑道。
　　“你是说，喜欢遗骨收藏的那一批？”浮生很快理解了贺莱的意思。
　　贺莱点点头“非常匪夷所思，但是，我也实在无法干涉，只是，这件事情，真的必须/插/手。”
　　原来，半年前，贺莱接手了新的工作，这是一位三十岁的女性，她的灵魂尚且没有完全离开，贺莱跟她交谈了一下，知道她是不幸车祸离世，生前签署了器官和遗体捐赠，一切准备妥当之后，她的遗体被转入了工厂。
　　只是，她看起来忧心忡忡，原来，她的遗体，在医学院研究结束之后，被一个人“看重”，一定要进行收藏，这种事情，原本是被禁制的，但是在钞能力面前，很多事情不是不能通融。
　　终究，在一个天文数字的价钱下，所有的环节都被打通，就等她的遗体制作完毕被秘密送走。这是她非常不愿意见到的。
　　“我愿意捐赠，是因为愿意为医学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而不是为了成为某个有奇怪嗜好人的收藏品！”女子愤愤不平的道。“之所以徘徊不去，是因为，我打算给那个收藏着一点教训！”
　　“两位师兄知道，这并不值得。”贺莱对浮生与红尘说道。
　　这位女士的遗体，做了器官捐赠和研究，本来就是积累了大功德，若是她自己使用，可以转生到大富之家享受荣华富贵或者小康之家一帆风顺毫无波澜的安稳度日。
　　但是如果用在其他地方，例如去报复某个人，那么后果也是非常可怕且严重的，而很明显，女子想要的是后者。
　　“我不是可惜那个人，只是可惜这位女士，我不希望她因为垃圾人而放弃自己来生的美好前程。下辈子的幸福，才是她应得的。”贺莱道“但是似乎，我并没有办法可以劝阻她。女人，其实钻起牛角尖来是很可怕的。她一定要不惜任何代价去找那人的晦气。”
　　“这样啊。”浮生听了，托着下巴想了一下。“这样吧，我帮你想个办法，红尘，我记得你有个做无声海牙守墓人的族人？”
　　红尘点点头，所谓无声海牙，其实是一些罪大恶极但是侥幸逃脱了人类法律惩罚的绝对恶徒的葬身之地，他们不能转生，只能在地狱之下的第十九层的无声海牙挣扎，享受永生永世的痛苦。
　　“这样，你去无声海牙提一具穷凶极恶人类的遗骨上来，告诉他们，谁肯去，便可以脱离无声海牙，再次轮回……”
　　“老板的意思是？李代桃僵？”红尘道。
　　浮生点点头“既然那么喜欢这种东西，大概也不会在乎吉凶，无声海牙的重犯的灵魂和怨气，倒是足够他消遣一阵子……”
　　贺莱此时才恍然大悟，无声海牙的重犯，每一个都怨气冲天，极端不详，入了阳宅，后果绝对不堪设想，这也不失为一个绝佳的，教训这类人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