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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句句是屁 他来这世间 ...

  •   视线落到赵让身上,又喝了口茶,阮斟摇头。“你们且惯着他吧,既去了学堂便安分上课,也不怪夫子给他排了个极角落的座。”
      阮子籍的房间布局极为典雅,因为他从前不宜在房中点香,后来便没了那样的习惯,至多摘些应季的花放在瓷瓶里,那瓷瓶是聃州来的,内侧有个中阶符篆,可使瓶中的花数月不枯。
      此时张方坐着檀木圆凳,于床边阖眸诊脉,半响后,安抚道,“这位公子无碍,有用过一些药,只不过会让他无力昏睡,药效过了就好。不过伤势未愈,血气亏损,着实有些虚弱,需要好好调养些日子。”
      阮子籍蹙眉,直觉那鸨娘动手也太没分寸了。
      早知道连银票也不该给她。
      “好好调理,很快能恢复过来的,小公子不必担心。”张方收了诊箱,开了些补血益气的方子,又叮嘱了些便离开了。
      阮子籍差人去拿了药,又跟着丫鬟去煎药,他在一旁看着很是认真。阮子籍只觉得闻着味儿便觉得嘴里一阵发苦,他已经好些年没有再喝过药了,小时候喝的多,如今都快忘了这苦滋味了。
      阮子籍想了想,拉着赵让去城南的糕点铺子买了些甜糯的糕点备着,想着到时候还能给压压苦味。
      阮安沅午休起来,得知阮子籍在家,闹着要找哥哥玩,阮夫人问了下人才知道阮子籍又出府了。
      一旁阮安沅知道那家铺子,他喜欢吃甜的,只是阮夫人怕他长蛀牙限着他的次数,听说阮子籍去买了,以为是买给自己的,便蹲守在阮子籍院子外的小池边等着。
      阮子籍风尘仆仆的回来,见了阮安沅才想起这是安沅最爱吃的一家铺子。
      他就说自己不爱吃甜糕,怎么会知道这家。
      一时尴尬,他只买了一份。
      “今日破例,不过你也只能吃两块。”
      阮子籍想起当时阮夫人的目光,虽说最后阮夫人拉着阮安沅走了,没有戳破,到底看起来过于见色忘弟了。
      傍晚时分,阮子籍端着药进门的时候,见那人已经醒了。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明明醒来便身处全然陌生的环境,常人总该有些惊慌失措,这人闻言却只淡淡的看向他,明明是一双潋滟的桃花眼,瞳仁却如点墨,黑沉如一汪不见底的深潭。阮子籍把药放置在桌上,见他全然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便只好自己先打破静默,“你不问这里是哪儿吗?”
      那人看着他,像是带了一点儿审视,然后才移开目光,缓缓道,“这是哪?”
      阮子籍是当真一点身处陌生环境的局促和慌乱也没从他身上看出来,心里默默道了一句‘处变不惊’,总觉得这人的反应看上去更像是不想让他的话落了空,阮子籍只当她是认生,不善言辞。
      只是场上气氛降至冰点,阮子籍存心想缓和一下气氛,便随口扯了几句玩笑话,“你忘了?我们自小结亲,只不过后来离散了,谁知今日又...”
      “结亲?”
      “对啊。”
      嗯?
      阮子籍本来只是想逗逗她,可这种一听便知的胡话怎么她也一副不甚确定的样子。
      “你该不会——”
      阮子籍想起刚才大夫说他有伤,莫不是伤的脑子吧?
      阮子籍眉头紧锁,言辞之中是顾及她情绪的小心谨慎。“...伤的重吗?从前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
      “....”
      大概是阮子籍神色一时过于严肃,床上的人有感似得,莫名多说了一句。“伤无大碍...只是从前的事确实记不清了。”若是换了旁人,或许会疑心他是因为自己的出身,意欲和从前的事脱开关系,可他碰上的是阮子籍。
      阮子籍也意识到自己话里唐突,敛下多余的神色,闲谈一般问她,“那你可还记得自己的名字?”
      “花蘅。”
      问了具体是那两个字,阮子籍点头,只是在心里复念了一遍,觉得很好听。“那你可记得家在何处,家中有些什么人?或是朋友也行。”
      花蘅没答,微敛下眉眼。
      阮子籍便知道应该是不记得了,不知从何安慰起,阮子籍拍了拍花蘅的肩膀,目光真诚。“放心,我爹娘都是很开明的人,以前的事不记得就不记得了。”
      “都过去了。”
      阮子籍发现,花蘅虽然看起来很冷冰冰的,但是他问一句,花蘅便也回他,虽说看上去本人并未注意到这个细节,但是阮子籍觉得很是...可爱。
      “我还记得,是你救了我。我来历不明,你亦不知我善恶,为何留我?”
      阮子籍倒是没想到花蘅会这样问。
      一时间有些语塞。
      他能说,他是从面相上看出来的吗。
      听起来怎么更像是图谋不轨了,于是他反问道,“你难道是坏人吗?”
      花蘅看着他,缓缓道。
      “自然不是。”
      “好巧,我便也是这么觉得的。”阮子籍顺坡下驴,突然想起什么,一拍大腿。“对了,刚刚给你端了药来着。”阮子籍走到桌子面前将药端起来,摸了摸碗身,似乎凉了一些。“我瞧着这药挺苦,便给你备了些甜糕蜜饯,待喝完可以吃些驱驱苦味。”阮子籍在床边坐下,端着碗给他。
      花蘅稍稍坐起来些,却迟迟没有接过的意思。
      久到连阮子籍迟钝的神经都意识到他心情不是很好,他突然想起,一醒过来就身处陌生的环境,还有个奇怪的人让他喝药,正常人确实是不会喝的!
      他正想着要不他先喝一口,便见花蘅将视线从碗上挪开,抬眸看他,依旧是古井无波的声线。“我受伤了,你不喂我喝吗?”
      “你的伤在手上?”他几乎是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嗯。怎么,你要看吗?”
      事实上阮子籍那一瞬间脑子里思绪纷飞突然想了很多。他最初见到花蘅的时候,这人白衣如雪,恍若月神,在他心里,是落了难的羸弱美人,该是惹人怜惜的。怎的如今看来,倒像是他误判了。
      这样一看,这人模样本就昳丽,不过气质清冷,但偏偏言语间莫名撩人的很,不,可能并不是花蘅的问题,难道是他想的太多,太不经撩?
      否则,为什么单是一句话,自己就这般招架不住。
      “罢了,说笑而已。”
      阮子籍征愣间,花蘅接过碗,一饮而尽,且没有吃他准备的糕点,他似乎不怕苦。
      阮子籍红着耳垂,没待片刻便道让他好好休息,晕乎着脑袋离开了。
      如此花蘅就算是在邺城阮家安置下来了,毕竟是自己带回来的人,花蘅在此无亲无故,阮子籍自觉算是东道主,怕花蘅感到局促,深感自己有义务要照顾他。
      一早便和阮夫人说好了,再收拾一间房出来,就在他旁边的房间,这是离他院子最近的一间,之前一直都是胥执偶尔过来的时候在住,他家客房大都在别处,一时只有这间合适。
      晚间的时候,阮子籍安排花蘅洗沐的事,他本想着花蘅现在身体虚弱,便找了个丫鬟进去伺候。
      他刚打算去看看房间收拾的怎么样了,没走两步就听身后小丫鬟一声惊呼,跌跌撞撞的跑了出来,脸颊绯红瞪了他一眼。阮子籍莫名捱了一眼,疑惑的拉住她,问:“这是怎么了?不就让你在旁边搭把手吗?”
      被拦住,小丫鬟更是恼了,挣开他的手。“您何至于这般戏耍我!”说着红着脸推开他跑了。
      莫名被说了一气的阮子籍懵在原地。
      一回头却看见花蘅已走了出来,倚着墙看他。显然‘她’已经宽了衣,刚脱了上衫,身材精瘦,腰腹上肌肉明显,阮子籍不太清晰的一眼看过去,显然多于六块。
      这女子好壮!
      不对。
      .....
      花蘅是个男人?!
      等等!
      她——不对,他是男子?!
      阮子籍眉头紧锁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只觉得有一口气骤然梗在心口。片刻后,有些无力覆上心口,难以置信的双手颤抖。
      他输了。
      这他妈是个男人,还是一个身材比他好的男人。
      “我不习惯有旁人在,若是你实在不放心,便自己进来。”花蘅也没深究为什么要让个丫鬟进来侍候他沐浴,他如今并没有精力去计较这些,连语调都是漫不经心恹恹的。
      “等一下。”
      阮子籍觉得在这种时候自身遭逢巨大打击的时候,还能保持如此助人为乐的高尚品德,简直是世间少有,他开口,连声音都有些不受控制的颤抖。“你肩上有伤,多有不便,我帮你吧。”那白布条实在显眼,阮子籍这才知道他伤在肩膀。
      他看走了眼?
      不知花蘅是因为大夫所说的尚有残存的药力影响,还是因为伤势未愈,总之说话总是淡淡的,带着些哑,他没注意那么多。
      况且,那老鸨抓男人做什么?!还有作为男人,长成这样未免太过分了些!
      这就是说,他对一个男人一见钟情了?是一见钟情没错吧!他记得清楚,那一瞬,那一幕的所有的细节,心脏跳动时带来的酥麻感。
      阮子籍乱七八糟想了一堆最后耳尖又充了血。
      直到听到一声闷哼,阮子籍才回过神来。
      “对不起,对不起。”本来应该避开让伤口碰水的,他走神给淋到了。
      阮子籍蓦的愣了一下,他突然想起来,其他人不知道花蘅是男子,备的可是女装!
      “我先出去了,你别泡太久。”
      阮子籍急急忙忙的回房想着先拿件自己的衣服让他凑合一晚,挑挑拣拣找了件前些日子买大了的衣服,正起身准备回去的时候却正好看见花蘅已经换好了衣服进了门。
      ——剪裁合适,且是男装。
      阮子籍手里的衣物掉到了地上,花蘅擦拭湿发的手微顿,看向他,四目相对。
      毁灭吧。
      现实。
      阮子籍没时间去看花蘅的脸色,顾不得自己行径怪异,脑子里一片空白,夺门而出,寻了另一处房门直冲进去重重的带上了门,落了闩,扑到了床上,拿着被单一把罩住了自己的头。
      所以只有他一个人看走了眼,这两日他怕是昏了头了!他都和娘亲说了什么!一个个的都看出来了倒是来个人阻止他一句啊!
      他方才还和花蘅扯了半天什么青梅竹马年幼失散命定重逢的戏码,现在岂不成了句句是屁!什么青梅?睁眼瞎话还差不多。他来这世间不过短短十数载,居然就这样发生了足以他为之羞愧往后余生的乌龙。
      等阮子籍意识到自己夺的门是原本给花蘅准备的房间,如今是在偏房,而且一时半会儿他根本没法出去面对花蘅的时候,阮子籍心情复杂的放空了好久。
      他在想自己是不是该抽空去庙里拜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句句是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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