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助澜 花蘅挥手, ...
-
花蘅挥手,宛如在地上扎根发芽,快速生长的树藤,金色的灵芒交织着,霎时间接住了婴儿。
婴儿剧烈颠簸下短暂的没了声响,可很快便剧烈的哭喊了起来,咿咿呀呀声刺的庄儒和一众婆子心间发颤,稳婆虽被这场面吓着了,可她毕竟经验老道,知道络娘怕是发了疯,贴着墙角去将婴儿抱在怀中护着,而络娘更是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撕心裂肺的极尽恶毒的咒骂着,声音凄厉刺耳,更显得场面嘈杂混乱极了。
她捂着自己的眼睛,明明丝毫没有异样,但是她却一直哀嚎着,捶打着脑袋。
刚生产完,本就虚弱,络娘的声音已经嘶哑,但是她还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咒骂着,嘶吼着。
“络娘!”
县令冲出去抓住了妇人的手腕,想要控制她的行为。
可妇人像是感受不到痛一样,死命的挣扎,甚至死死的咬住庄儒制着她的手,很快便见了血,可庄儒没有放手。
“发生什么了?”
顾崇之和容檀听见里面的动静,掀开帘子询问,容檀半只脚踏进了房间里,一脸洁癖犯到快死了的样子,但试图强忍着。
里面局势混乱,但顾崇之一眼便看出络娘情况不对,当即掐了一个决,定住了妇人的动作。皱眉,“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啊啊啊啊!去死!贱人!我要你死!!”妇人简直陷入魔怔,身下血流如注,浸透了衣衫,而她眼里只剩下怨恨。
庄儒抽出被咬的有些麻木的手,却无意间看到络娘身下被血浸湿的被褥,他心里一慌,连忙高声问稳婆,“络娘流了好多血!”稳婆抱着孩子凑近一看,突然惊呼,“夫人!夫人她血崩了!”
“仙师,仙师!救救她救救她!仙师,求求你们了!”县令跪下要给他们磕头,阮子籍当即便要扶,只是庄儒颤抖着绝不起身。花蘅不欲在这种时候同他拉扯,带着些强硬的将庄儒扶起,低沉的声线莫名让人心安。“鬼魅附体,若是强行逼出,对宿主免不了有损伤,这鬼魅本就在吸取夫人的精力,如今若是强行逼出,乃是下下策。”
顾崇之也没想到,他们明明提前布下了结界,为的就是怕有人乘虚而入,可还是防不胜防。
络娘本就生产后极度虚弱,被这鬼魅附身之后更是奄奄一息,身体不自然的微微抽搐,顾崇之从储物袋中拿出一粒回息丹,递给他。“庄大人。”
庄儒给络娘喂下,而络娘眼目猩红仿佛看着仇人,但若仔细看便会发现她的眼中并没有焦距。顾崇之上前制住了络娘的动作,手中使力,把她劈晕了过去。
他们不能直接动那女鬼,只能暂时控制住她,剩下的就只能交给大夫了。
庄儒握着受伤的手,看着眼前狼藉一片,他的耳边还响着婴儿的啼哭,但是他没有心情去看了,他的娘子还躺在一片血腥之中生死未卜。
络娘用了狠劲儿咬的,这会血流不止。
“庄大人,我们先离开这里吧。这么多人在这里也无济于事,剩下的还是交给大夫吧。”顾崇之怕他担心,“她晕过去了,保险起见我在这里守着,你先去处理伤口。”
庄儒愣愣的应了,只觉得耳边的声音都听的不真切了。
呼吸沉重。
一行人出了房间,庄儒临出门前还被门槛绊了一下,摔倒在地,不知是不是担忧过度,竟就那样坐在地上,双手撑着地,呼吸急促。
容檀实在是有些看不下去了。
“你...别太担心了,大夫一定会尽力的。”
庄儒恍若未闻。
花蘅却在众婆子丫鬟离开的时候,看到了稳婆身后的符印。
一行人刚刚经历了这样刺激的场面,累出了一身的汗,都忙不迭的想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花蘅叫住稳婆。“等等,稳婆留下。”
被叫住的稳婆一头雾水,有些不知所措的留在原地,与身边人对视一眼,往他们身边走。
旁人退了干净,花蘅走到稳婆身后,隔着她后背上的衣物微微注入了些灵力。
映出一道黑色的符印。
阮子籍蹙眉。“这是?”
“就是这个咒印捎进来的这个东西。”花蘅一言毕,稳婆吓了一大跳。
生怕和自己扯上关系,“我不知道啊,跟我没关系啊!”
“我们知道和您无关。”阮子籍笑着给她解释,怕她误会。“只是这衣服被人动了手脚。”
容檀闻言,也欲过来看一眼。
谁知就在他背过身来的时候,身后的庄儒突然暴起,夺走一旁丫鬟端着的竹篓里的剪刀就向容檀刺了过去!
却在靠近容檀的时候,瞬间被一道金芒抽了出去!
是花蘅。
容檀也没想到,“这是怎么回事?”
“大概是当时的血腥气将它引过来了。”
作为一个已经没有什么灵智的鬼,感受到行动受阻,本能的反应就是换一个人附身。
花蘅念了个诀,恍若失去痛觉般的庄儒已经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正欲扑向最近的那个丫鬟,一个灵气成丝的金色灵蕴已经化成了一个闭合的囚牢,困住了庄儒。
那丫鬟尖叫一声,手里的东西也掉在了地上,无人问津,脚下发软连滚带爬的跑开了。
“死!!去死!”
突生变故,阮子籍见稳婆已经有想奔走的趋势了,就拉住了她,“要不,你把这个马褂留下来?”
要人家的衣物,实在是让他尴尬的很。
但总比留下人好,这稳婆哪见过这样的场面,再不走怕是要晕了。
“好好好。”反正她是不想留在这儿了,场面这样混乱,她一个老人家受不了这些。说着麻溜的脱下了罩在外面的粗衣马褂,往阮子籍怀里一塞,“仙师拿走便是。”
说完脚下生烟般离开了。
“为什么!”
“为什么!
”
庄儒眼睛里仿佛渗了血,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嘶吼,却也再说不出别的话。
翻来覆去也就是质问。
却连该质问什么也说不明白。
没有闲杂人等在场也好,省的再多一个人中招。花蘅散去囚牢,然后在他再次动作之前金丝缚住了他的手脚。
任他拼命挣扎也不敌花蘅的力度,甚至没法自戕。
容檀意识到自己被救了一会,看向花蘅,“多谢。”
倒是没有傲娇到难以开口的地步。
阮子籍拿着那件马褂,也走了过去。“稳婆跑了,但留了衣物。”
虽然方才兵荒马乱,这衣服上沾染了星星点点的血迹,混着灰尘,实在是有些目不忍视。
“现在该怎么办?”
容檀握紧了手边的剑,这鬼魅附身在县令身上,实在是不好动手。
就在这时,一道符咒打了过来,仿佛过电一般,庄儒身上开始剧烈的挣扎抽搐,甚至爆出了电光,最后一团黑影被从庄儒的身体中剥离,滞留了一瞬,便打算逃离。
但很快被四张符咒封住了行动,从房中被外面动静引出来的顾崇之,先是一道符咒将鬼魅打出了庄儒的体内,趁其停滞的空档,将其束缚住。庄儒不比之前身体虚弱的络娘,身强体壮,强行打出总归是可以承受的。
比起被女鬼耗死,这样是最好的办法。
他们这才看清了红衣女鬼的模样,容檀和顾崇之的感觉更明显一些。“她似乎比偷袭我之前还要更强一些。”当时虽然环境昏暗,但她很虚弱,身型是模糊的。而此刻,他们都看清了她的模样。
衣衫褴褛,一身红衣被反复沾染的血迹浸成了深黑色,而且她的头骨是裂开的,眼眶是结痂很久了的黑色的血,顾崇之记得之前花蘅说的,没有再动手,拿出了一个瓷瓶,施术将其锁进了瓷瓶里。
见庄儒已经倒在了地上失去了意识,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顾崇之刚把瓷瓶收起来,本想问问发生了什么,就看到阮子籍手里拿着一件衣服?
“这是?”
阮子籍:“....一言难尽。”
收拾完残局,才知道络娘情况不容乐观,但是大夫已经说了会尽力一试,好在那东西半道离开了她体内,又有顾崇之为其度了一些灵气,直到天色大亮这才止住了血。大夫刚把络娘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县令又受伤了,昏迷不信,大夫擦了擦额头的汗,最后还是强撑着给县令看诊。
经此一事,县令夫妻二人皆是伤得不轻,庄儒要修养半月,络娘更是要好生照看调理,但总归是有惊无险,还添了个大胖小子。
听闻庄儒的爹娘会从老家赶来看望,庄娘更是会留下来照顾络娘。
人仰马翻的一晚后,浣衣镇似乎终于归于平静。
各人都忙活着自己的事情,只是他们一行四人仍站在外面,容檀捏紧了非矜,有些恨恨道。“到底是什么人在捣鬼。”
“倒也不一定是人。”花蘅此言一出,三人齐齐看向他。
花蘅将那件马甲拿了出来,看向顾崇之微一挑眉,顾崇之似有所感,便用灵力试探了一下,眉头更是紧锁。
“这,若是我没感受错的话...”
顾崇之沉着脸将衣物一同放入储物袋里,“是魔族的气息。”
一行人哗然。
“——魔界不是一百年前就自封了吗?”还是容檀打破了沉默。
若真是魔族的人,事情可大可小,但无疑会很麻烦。
气氛凝重,却是阮子籍先幽幽开了口。“你们可还记得,我们刚回府的时候有个丫鬟说,有两个值夜的丫头找不着人了,这才急急忙忙出去找了两个婆子过来帮忙?如果这件事情真的有魔族介入的话,你们觉得,那半死不活的女鬼是怎的又生龙活虎了?”阮子籍眼见庄府上下都放松了下来,心底却始终萦绕不去这件事情。
而且觉得不寒而栗。
顾崇之心下一惊,当下施术开了一个大范围的追踪阵法。
居然真的在角门阴暗处发现了两个女子,形容枯槁,皮肤如同干裂开来的老树,喉咙处都有指印,正是那魔息的主人所为。
甚至连血腥气也被隐没在庄府的兵荒马乱中。
顾崇之和花蘅在前,角门很窄,花蘅几乎是看到的一瞬间,就转身挡在了阮子籍的面前。阮子籍跟的近,差点撞上花蘅,花蘅微微低下头,伸手握住了阮子籍的手腕。
夜色微凉,月光隐隐绰绰的映在花蘅的脸上,阮子籍唯一能感知到的,只有手上传来的热度,和空气中浮动的血腥气。
他心中不好的预感隐隐得到了印证。
“找到了,可你不必看。”
阮子籍同花蘅视线对上的时候,像是可以一眼看进他的瞳孔深处,看清那眼眸中蕴含的所有的情绪。
一瞬间,阮子籍有些难过。
顾崇之转过身,脸色有些难看。“等县令醒过来,我会去告知他此事。”
“关于聃州有魔族出现作乱一事,待会上九天,我会向师尊禀明此事原委。”
他们都明白,那女鬼没有神志、不足为惧,若是没有那魔族的推波助澜,根本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没想到,魔界居然无视盟约。
按理说,就算是有魔族偷入人界,也不必生此风波,招惹他们。
此举,更像是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