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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英姿 ...

  •   邺城的寒暑都未尽极致,刚入三月便已经回了暖,便是天蒙蒙亮时也不算很凉。
      偶在阮家借住的阮夫人母家的表侄,在阮子籍行冠礼后没等几日便被召回了京,也有些日子了。
      阮夫人知晓阮子籍没了玩伴,终日无事,招猫逗狗甚是无趣,赶着天气回了些暖,便将他塞回了学堂。
      可阮子籍从小受阮夫人亲自教养,阮夫人在京中时本就是颇有名气的才女,加之他幼时身子时常抱恙,休养在家的时候无非就是看些话本、不,看些古籍什么的打发时间。
      简而言之他觉得这样好的时候,用来在学堂里念那冗长的文章,看夫子摇头晃脑实在是浪费极了。
      自他来学堂起,唯一得了的乐趣可能就是和戚执一同逃学,仍旧是那些上山下河的乐子,但不知怎么的就是觉得比平时好玩些。
      天已大亮,上午的课已过半,夫子终于停下道了一声‘歇息片刻’。
      天色亮堂,温度却还没完全上来,阮子籍一直支着头半梦半醒,一面是夫子催眠似的声音,但睡意临袭又觉得身上泛着凉似的,就一直没睡的着。
      听到这句终于清醒了些,伸了个懒腰起身,四下找了一下自家护院的所在,书仍大剌剌的摊开着没管就走了。
      “你去哪?”
      身后的同窗唤住他。
      “休息呗。”
      阮子籍随意应了一声,其实他来这学堂拢共也没多长时间,对这些同窗一知半解,只是知道没人会跟着他胡闹就对了。
      步履坦荡的走过赵让身边,招手让他跟着。赵让也打了会吨,被阮子籍拍醒,面露苦色。
      “少爷,你这才安分了几天,又——”
      “闭嘴,跟着。”
      阮子籍自然不能大摇大摆的从学堂的正门走出去,他还穿着校服,这学堂外那条街这个时辰该有不少人了,逃学是没什么,只是上课时间他这样走出去,让人瞧见了到底不好。
      所以阮子籍他们通常都会翻墙出去,往偏僻的巷子一翻,离这里远些便没人注意这些了。
      翻过好些次动作熟练,只是直到赵让都落了地,却还没见自家少爷下来。
      “少爷,发什么呆呢,当心让人瞧见了!”
      他们找的僻静的角落,可大白天翻墙着实是醒目的很,赵让压低了声音催促。
      阮子籍坐在陈旧的墙檐上有些出神,刚刚还没清醒的时候听到夫子的声音,条件反射的就跑出来了,但这被冷风一吹,他好像突然清醒了些。
      他现下跑出来能做什么?
      “少爷!”
      阮子籍低头看了赵让一眼,见他虽同自己逃学好多回,却仍未曾从中得出哪怕几丝闲趣,无语凝噎,但总归出都出来了,他自然不可能再往回跑。
      突然想起些什么,看向一个方向,微微眯眼。
      倒也不是什么地方都玩尽了,也是有地方他从未去过的,他记得离这不远是条花街,从前是去不得,可如今他已及冠,那些世面如今他自然也是能见的。
      正打算问问赵让有没有去过,便听到一道刻意压低着的尖细女声。
      “拦住他!”
      阮子籍挑眉,几乎是下意识的往那个地方看去。
      那处一向僻静的很,平日几乎不会有人经过,所以他们一贯往那边跑,和前边一点那条繁华的花街截然相反,今儿居然还挺热闹?
      那是一条更为狭窄的过道,堆了不少废旧物什,一阵窸窣声伴着什么东西被撞倒的声音,跌撞的摔出一个只穿着白色中衣的人,身上沾了灰泥,长发未束,有些狼狈。
      “给老娘拦住他!!”
      那女人还在叫唤,声音愈加气急败坏。
      阮子籍自屋檐一跃而下,看起来很是兴致盎然的模样,往那边走过去。
      赵让在一旁蹙眉,总觉得声音有些耳熟,忽的想起什么,神色有些怪异,刚想开口,却被阮子籍示意噤声,嘴唇翕动,亦不知该怎么说,只好闭嘴跟着。
      那人看起来虚弱的很,被一个破竹筐绊了一下,一个踉跄跌倒在地,那几个壮汉很快追上来,围在了他的面前,穿着清凉的中年女人冲上前来,支着腿喘着气,缓了一会儿,走到他的面前,大抵是真被气着了,也是怒极,上前便揪住了那人的头发便骂,“居然敢跑?真当老娘镇不住你一个伤患?”
      她是见他样貌极好,身上又有伤,心觉够不成威胁,难得怜香惜玉一回,却险些阴沟里翻了船!
      赵让跟在阮子籍后边,见到这女人眉头锁的更紧了,压低了声音在阮子籍耳边提醒。“少爷,这人是牡丹馆里的老鸨簌娘。”
      阮子籍觉得他似乎对上了那人的视线,可那人似乎有些神志未清,因为被扯住头发微微蹙眉,阮子籍不知该如何形容这样的眉眼。
      白衣落发,分明清冷至极,却不知是否场合相违,带着点懵然的倦感,总觉得有些丝丝切切的勾人心弦。
      带着些许折损感的美人总是惹人怜惜的。
      “大白天的,你们这是在做什么?”等阮子籍反应过来,他已经走到了簌娘他们面前。
      看得出来簌娘实在上火,手里也没收着力气,见有人凑上来,抬眼过去打量阮子籍。
      簌娘平时不大出来,见阮子籍面生又穿着普通,就没太放在心上。但被打了个岔,缓过了口气还是松开了手,簌娘放了人,理了理自己的额发衣裳,拍拍沾灰的裙摆,见裙摆被窄巷蹭的灰了颜色,咂舌道了声晦气,使唤旁边几个把人带回去。
      “这是哪儿来的小公子,咱们这可不关您的事儿吧。”
      她只当是个家境不错的少年,初见这样的场景心尖泛热想来把见义勇为什么的,抽空回了一嘴,言辞里是讥讽调笑。
      “人家都逃出来了,何必紧追不放呢?与其做这强硬的买卖,不如我给她赎了身,你们拿了银票回去也轻巧。”
      阮子籍觉得自己与这人甚是有缘,既她身陷水火,那他顺手救下也未尝不可。
      这样的场景他再熟悉不过,通常对方碰到如他这般神兵天降的公子,事后必会感恩戴德,下一步通常便是以身相许。
      簌娘笑出声了,也就忍着没啐他一口。
      翻了个白眼。
      “人扛好,回去了。”自腰间拿出金线绣着牡丹的帕子,扇着点微风,打算离开了。
      “赵让。”
      闻声赵让便上前一步,自背后抽出一支箭来,拉弓放箭一气呵成!
      这一箭射的精妙,从簌娘面前擦过射向她身后的那个壮汉,那个壮汉背起那人刚转身,便听得一道破空之声从他耳边掠过,带着一道青色的灵光,直直没入他们身后的墙中三寸!
      又一只箭拉至满弓,却不同方才震慑的意思,是正对着簌娘的。
      “这是个修士?”
      敢情她今儿出门没看黄历?
      虽说世间修行已是大道,可他们邺城地灵人却不杰。灵蕴深浑,福泽却不及此地修行之人,邺城修行者甚少,本地人更是极少能出修士,几乎与世脱节的地方,虽说盛产仙草灵药,但深山有禁制,高阶修士无法入内。
      而且此地并无仙家门派聚集,与修士修行毫无益处,大多修士无必要不会往来,所以在邺城很少能看到修士的存在。
      她本想着自己虽只带着两个人,却都是极魁梧的壮汉,这小公子只跟着一个小厮,任他如何也翻不了天,谁知那是个修士啊!
      看这架势,自己这两个也不顶什么用了。
      簌娘哪见过这样的场面,刚刚还有些热的冒汗,现下瞬间脸都白了。
      “奴家这就不明白了,路见不平也不是在咱这儿干的,奴家这可不是抢,顶多是管教自己人,这事您可别插手,您,您也不便插手吧。”簌娘放软了语气,试探道。“公子难不成还要硬抢?”
      “那倒不至于,方才说了,我给钱。”
      簌娘不甘心自己就这么把人弄丢,但现在的情况明显也由不得她,惯性强扬起一张笑脸,却是勉强的很。“您可别说笑,小公子出来做这个英雄,家里人可知道?这人,可不便宜。”
      阮子籍看她笑容勉强,知道她心中必然想的是‘他一个小公子,家里一个月能给多少月钱,给得起个屁!’
      很显然,赵让的箭让她憋下了无数快要脱口而出的粗鄙之语。
      阮子籍自觉自己的表情应该很诚恳,偏生簌娘脸上提前写上了‘血亏’二字。
      他没办法,拍拍赵让的肩,“我也不是欺负人的人,今日身上带着多少银票,尽数给你。”
      赵让嘴角抽动了两下,他知道自家少爷是个很单纯的人——单纯看脸的人。
      但像今日这样他还是第一次见,
      少爷知道平日里老爷夫人给他身上揣了多少银子吗?
      因为少爷平日里对什么都不太讲究,大大小小都是夫人置办的,夫人便让他随身带些银子以备不时之需,今日少爷倒是想起来了还有这笔钱在。
      就为了这么个看起来比他还高的人?
      赵让也就错愕了一瞬,应言收了弓箭,木着脸将怀中的五千两银票拿出来,递给了簌娘。
      见赵让收了箭,簌娘松了口气,怀疑的接过赵让递来的银票,定睛一看却连脊背都微微绷直了,来来回回数了几遍,当真是五张一千两的银票!
      她还以为今天定是要栽个跟头,现在好歹得了钱。
      本身这人身上她也是捞不到多少油水的,卖与谁不是个卖呢。
      簌娘将银票揣进怀里,咽了口唾沫,捻着帕子抚了抚鬓发,勉强算是松了口气。
      “公子说的不无道理,这么个偏僻旮旯都叫您给碰上了,这可不就是缘分嘛。”阴阳怪气说了一通,又瞟了一眼赵让,这才对后面愣神的壮汉大声喝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过去把人给这位公子扶好。”
      簌娘不想再多说什么,咕哝揽着披帛走了。
      那壮汉被赵让吓了一回,见他走过来,没敢动作,等赵让扶着了,这才追着簌娘跑了。
      阮子籍过去,才发现人已昏迷。
      伸手探了一下,发现稍微有点烫,想着应该是那儿的人疏于照顾,觉得还是得找大夫仔细看看才行,便拍拍赵让的肩膀。“背上,咱们回府。”
      赵让刚还想着这人救了该往哪儿放,就听到他家少爷这么一句。
      “回、回府?!哪个府?”
      “自然是回家啊。”阮子籍睨了他一眼,催道,“赶紧的!”
      见赵让把人背起,阮子籍看着那白绸衣訣,莫名想到,不知那人是何时失去意识的,有没有目睹他今日英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英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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