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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承诺 世人皆可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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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理他尽数通透,利弊他全然分明,可心底那道执念,终究无法放下。
世人皆可劝他大局为重,放下情长,可唯独他自己清楚,若是当真能轻易放下,那根植心底,缠绕岁岁年年的梦境与念想,便不会牵绊他数十载光阴,成为他此生唯一的执念。
这份深情,早已入骨入血,无从割舍。
是夜,深宫骤起变故。
夙煜龙体彻底油尽灯枯,药石无医,弥留之际,强撑最后神智拟下遗诏。
诏文昭告朝野:立十一皇子夙羽为皇太子,承大肃社稷,继登大宝;册封逸王、黎王为双摄政王,共掌朝政,辅弼幼主,稳镇朝纲,打理天下诸事。
遗诏一出,整座肃都朝堂哗然震动,文武百官尽皆惊愕。
谁也未曾料到,先帝最终会择十一皇子继位,更破天荒设立两位摄政王共辅新政。
满朝文武虽多有诧异,却无一人敢公然置喙,心生异议。
近几日,逸王与黎王借着肃清宫变乱党,整顿朝纲的由头,铁腕处置了一大批牵涉党争,心怀异心的朝臣宗室。
但凡身上沾染污点,暗附逆党的人,尽数被清查处置,手段雷霆果决。
朝野余威赫赫,余悸未消,纵然有人对新帝,对双摄政格局心存不满,也只能暗藏心底,绝不敢贸然出头,引火烧身。
先帝驾崩,国丧启,举国致哀。
朝廷依祖制颁下丧礼规制:宗室皇亲、文武百官,需守丧整整一载;天下黎民百姓,服丧三月,以尽万民哀思。
丧期之内,举国素缟,朝野上下尽去华色,禁民间婚嫁迎娶、宴饮欢聚、丝竹歌舞、百戏游乐,但凡有违者,一律依律从重惩处,绝不姑息。
新帝登基,双摄政王身居宗室辅政,需恪守孝道,终年素服临朝,理政守孝。
东宫册封、帝婚大婚、嫔妃晋封、宗室吉典等一应喜庆礼制,尽数暂停,全数待一年丧期满后,再择吉日补办。
偌大肃国,一夜素白,山河寂寂,举国沉哀。
新帝夙羽临朝登基,全程都带着几分茫然无措。
他稀里糊涂被推上储君之位,又懵懵懂懂接过万里江山,直至端坐于万人仰视,无数人穷尽一生都觊觎的龙椅之上,心底依旧一片空茫,迟迟未能回过神来。
此时此刻,心底只剩漫天疑惑。
他是谁?他现在在哪儿?他要做什么?
随着夙羽顺利登基,前朝后宫位份尽数落定。
元妃母凭正统尊位,一跃成为名正言顺的当朝太后,安享无上尊荣。
其余先帝嫔妃,皆循祖制晋位为太妃,各自安居深宫,度日清简。
昔日风光无限的储君,前太子夙翊,则彻底褪去了往日的温润端方与勃勃意气。
一场朝堂大乱,一场江山易势,磨尽了他所有锋芒。
自此他性情大变,终日沉默寡言,闭门谢客,彻底隔绝了朝堂纷争与宫外琐事,俨然成了游离于皇权中心之外的闲散王爷。
而莫淑宜在听闻莫氏满门倾覆,一族上下尽数伏诛的噩耗后,彻底崩溃疯癫。
她被禁于翊王府最偏僻清冷的后院,无人问津,无人照拂,日复一日在疯言疯语中耗尽余生,凄凉落幕。
远在边关戍守多年的二皇子夙辰,因先帝丧仪得以奉旨归京,重回阔别已久的肃都。
常年的边塞风霜,沙场寒苦,在他眉眼与身形间刻满了沧桑沉敛,褪去了皇室子弟的娇贵,多了几分铁血硬朗的戾气与沉稳。
他心性纯粹通透,素来无心权储之争,对于先帝临终的布局,新帝登基的定局,没有半分不甘与异议。
只是在丧礼落幕,即将重返边关之前,他特意移步翊王府,专程拜见了这位曾经高居东宫,如今落寞闲居的同胞兄长夙翊。
兄弟二人闭室密谈,所言所语皆不为外人知晓。
只自那日闭门相谈过后,众人分明察觉,翊王眼底死寂般的消沉黯淡散去大半,不再终日郁郁寡欢,颓靡度日。
只是经此朝野剧变,大起大落,他早已看淡权场浮华。
往后余生,只愿安然避世,再不主动掺和任何朝堂政事,皇权争斗。
三公主夙棠为原贤妃所出,早已奉旨外嫁,安居夫家。
先帝念及骨肉亲情,又因其早已脱离深宫漩涡,与莫氏牵扯不深,故而莫家谋逆大案并未波及于她,保全了一身安稳。
只是风波骤起,朝野动荡,至亲旧事,朝堂巨变终究萦绕心头,令她暗自神伤。
彼时夙棠已然身怀有孕,胎相需静心养护,为了腹中孩儿,她只能强行压下心底的悲戚与唏嘘,收敛心绪,安稳养胎,无力再深究过往浮沉。
四皇子夙璟素来聪慧通透,审时度势,早已看透这场皇权更迭背后的血腥与凉薄。
风波既定,大局落定之后,他便主动上疏请封,求一块闲散封地,自请远离皇城是非。
获批之后,他即刻收拾行装,带着生母良太妃远赴封地,从此远离朝堂纷争,岁岁年年安度逍遥闲散的藩王岁月,与世无争。
八公主夙清瑶昔日曾与莫丞相嫡长子莫云峥定下婚约,郎才女貌,本是一段人人称羡的良缘。
可莫氏一朝谋反,满门覆灭,这段金玉婚约也随之化为泡影,无人再提,无人再论。
年少期许的情意,终究葬送在了家族权谋与朝堂乱局之中。
至于年纪尚幼的十公主夙云纤与十二公主夙若云,两位公主从未涉足深宫权斗,亦未与莫氏、储争有过半分牵扯。
这场颠覆朝堂的惊天风波,于她们而言不过是深宫一场过眼云烟,未曾沾染半分祸事,往后依旧安居深宫,安稳度日,不受世事动荡侵扰。
朝野风波彻底平息,朝堂内外尘埃落定,肃都终于褪去数月动荡,恢复了往日的安稳肃穆。
夙黎终于卸下一身朝政重担,挣脱了层层朝堂桎梏,得以抽身脱身。
可当他终于拥有自由之身时,心底却只剩一片茫然。
偌大天下,万里山河,他竟寻不到一处踪迹,找不回那个心心念念的人。
他转身归府,昔日的府邸早已换上崭新的鎏金匾额,摄政王府几个大字肃穆沉冷,耀眼却刺目。
青石阶冷凉,晚风寂寂,夙黎步履沉重,一身疲惫踏入府中,径直走向书房,步入隐蔽的密室。
密室陈设依旧,一尘不染。
正墙最中央,此时高悬着当初曾被洛采薇无意中看见的那幅画作。
视线下移,书案素白,一封素笺安安静静平铺其上,无人动过,似是早已在此等候他归来。
夙黎心头一颤,快步上前,指尖微颤着拾起信笺,缓缓拆开。
纸上没有千言万语,唯有一行清隽秀气的字迹,寥寥数字,落笔淡然:愿君得偿所愿。
短短六字,温柔又疏离,平和却决绝。
夙黎垂眸凝视,久久未动,半晌,低低笑出声来。
那笑意浮在唇角,却半点未达眼底,苦涩翻涌,沉沉覆满心腔。
他赢了朝堂,稳了江山,得了权位,世人皆道他功成名就,得偿所愿,可唯独他自己清楚,他这辈子最大的所愿,终究落空。
信笺夹层之中,静静卧着一枚温润玉佩,质地通透,纹路精致。
夙黎翻过信纸,才见背面附有几行细碎小字,字迹轻盈:持此玉佩,缘来阁可为君效事,无偿相助。唯伤天害理、背义妄为之事,概不受理。
一枚玉佩,留了退路,也断了牵绊。
自此朝野安定,新帝夙羽临朝主政,日子却过得步步谨慎,日日战战兢兢。
从前,他只觉得小皇叔已是世间最可怖之人。
可真正登临帝位,执掌朝政后他才恍然发觉,褪去锋芒,身居摄政之位的亲皇兄,远比他想象中更深沉莫测,更令人心生敬畏。
他永远猜不透皇兄的心思,亦看不懂他眼底经年不散的沉郁落寞。
太后冷眼旁观世事更迭,何尝看不透夙黎心底的煎熬与执念?
她知晓他心口压着沉甸甸的遗憾与思念,却也明白这份爱恨牵绊无人能解,纵是至亲,也无从劝慰。
故而她只默默看在眼里,从不多问,从不提及,任由他将心事尘封心底。
世事安稳,人心浮沉。
世人皆叹摄政王权倾朝野,却无人知晓他余生皆在空等。
而彼时远避红尘的洛采薇,究竟在何处?
那日她以死遁彻底脱离黎王府,并未急于逃离肃都这片是非之地。
她隐去身形,蛰伏城中,静静观望朝堂局势起落。
待得知夙黎放弃唾手可得的至尊权位,甘愿俯首称臣,身居摄政辅佐新帝时,她终究按捺不住,悄悄登门,再见了一次夙九渊。
她不明白,以夙黎的谋略与手段,那场大乱之中,他明明可以坐拥万里江山,登顶至尊,为何会放弃近在咫尺的帝位,甘愿屈居人下,禁锢在这牢笼般的皇城之中?
面对她的疑惑,夙九渊直言不讳,一语道破所有真相。
他步步为营,谋尽全局,筹谋半生,最后舍弃唾手可得的天下,皆因你。
只因世间权位万千,皆不及她一人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