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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更替 宫内厮杀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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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淡淡一挥,声音低沉肃穆:“收敛尸首,妥善安置。”
侍卫闻声立刻上前,有序收拾残局,寝殿之内的生死风波,就此落幕。
可这一夜的动荡,远未终结。
宫内厮杀初定,宫外的朝野乱局依旧遍地狼藉,各处余党未清,乱象丛生。
夙黎拦下了夙彦,莫丞相与九皇子那边则是夙九渊出面解决的。
莫丞相混迹朝堂半生,心思缜密,深谙权谋利弊,已然料到今日败局已定。
为保全九皇子夙恒的性命,他索性一人揽下谋逆逼宫,结党乱政的全部罪名。
当着一众禁军侍卫之面,他无需任何人动手,决绝抬手,当场自戕,以一己之身,扛下所有罪责,为九皇子搏得一线生机。
朝野震动,罪名落定,唯独九皇子夙恒的最终处置,夙九渊并未擅作决断。
君臣有别,皇嗣定夺终究系于皇权,他决意待夙煜苏醒之后,交由帝王亲自裁决。
除却谋逆乱党,这场宫变之中,最无辜受累的便是太子夙翊。
他自始至终忠心护君,恪守本分,从未参与任何谋逆之事,却无端卷入祸局,身染余毒。
所幸侵入体内的毒性不算猛烈,未曾伤及性命,却也耗损气血,伤及根本,需长期静养方能恢复。
一夜风雨,颠覆朝局。
深宫之内皇权动荡,血亲反目,臣僚叛主;深宫之外城防大乱,人心惶惶。
整整一夜,肃都上下风波不息,乱象蔓延,满目疮痍。
惊天宫变的彻夜动荡尚未平息,肃都城中多处府邸,街巷莫名起火,火光彻夜燎原,浓烟滚滚遮蔽星月。
其中,素来静谧雅致的黎王府,更是沦为一片惨烈火场。
烈火肆虐整夜,吞噬了整座主院,亭台楼阁,雕花廊榭尽数被熊熊烈火吞噬,砖瓦焦灼崩裂,梁柱燃成灰烬。
昔日雅致清幽,处处温情的黎王府主院,一夜之间被烧得干干净净,寸木未留。
火势褪尽,烟尘弥散之后,废墟之中抬出数具焦黑残缺的尸首,面目全然无法辨认。
府中残余下人惶恐呈报,称府中主子与近身侍女来不及撤离,尽数葬身火海,传言之中,黎王妃洛采薇与一众陪嫁侍女,皆葬身此番烈火之中,尸骨无辨。
漫天流言四起,满城唏嘘叹惋。
而夙黎得知黎王府失火,王妃殒命的噩耗之时,已是次日天光破晓,晨曦微露之际。
骤然听闻噩耗,夙黎浑身一僵,周身所有的沉稳冷静尽数碎裂。
心底翻涌着铺天盖地的慌乱与剧痛,他断然不信,那个聪慧通透的女子,会这般悄无声息,惨烈决绝的离他而去。
他一刻也无法等候,不顾宫中尚未肃清的乱象,不顾身上尚未卸去的重任,当即转身便要冲出皇宫,亲自奔赴黎王府废墟,亲眼查验真相。
可他刚动身形,便被夙九渊抬手稳稳拦下。
这位素来淡然疏离的逸王殿下,望着眼底濒临失控,强忍崩裂痛楚的晚辈,眸光晦暗幽深,藏着万千未尽之言,嗓音轻缓却字字沉重:“别去。这,是她留给你的机会。”
简简单单一句,道破了所有隐秘布局与幕后真相。
夙黎身形骤然凝滞。
他如何不懂夙九渊话中深意。
他心知这一场火海殉身,从始至终都是洛采薇精心筹谋的脱身之局,是她为他扫清前路牵绊,铺平帝王之路的决绝成全。
可他不要这万人敬仰的至高前路,不要这用她性命,用离别换来的锦绣江山!
这机会于他而言,不是荣宠机缘,是剜心刺骨的折磨,是余生岁岁年年的遗憾与亏欠。
然放眼当下,朝堂残局未定,乱党余孽未清,朝野人心浮动,百废待兴,万般重任皆压在肩头。
他纵然心如刀割,万般不甘,也只能死死按捺住心底翻涌的悲恸与慌乱,压下奔赴废墟的念头,敛尽一身哀戚,沉下心来坐镇宫中,接手纷乱繁杂的朝堂事务。
肃皇夙煜这一昏迷,便是整整三日。
三日之间,肃都朝野人心惶惶,满城风雨未歇。
宫变、谋逆、自戕、失火的种种传闻传遍市井朝堂,人人自危,朝局动荡不安。
幸得夙九渊坐镇中枢,沉稳调度,安抚百官,肃清余乱,硬生生稳住了摇摇欲坠的朝局,才未让天下彻底陷入大乱。
三日后,夙煜终于缓缓苏醒。
大病重伤叠加气急攻心,让他本就衰败的身子愈发孱弱,面色苍白枯槁,气息微弱飘摇,早已没了半分帝王威仪。
夙九渊见状即刻上前,条理清晰,言简意赅地将三日来宫变始末、乱党处置、朝野乱象、府邸火情等大小诸事逐一禀明,同时将眼下亟待圣裁的要事一一罗列,静待帝王决断。
陈述完毕,他垂首躬身,沉声问道:“陛下,诸事已定雏形,余下处置,还请陛下圣裁。”
夙煜靠在软榻之上,听闻短短数日发生的滔天变故,接连遭遇兄弟反目,子嗣谋逆,权臣叛乱的重重打击,心头郁气翻涌,胸中阵阵窒闷刺痛。
他沉沉闭眸,片刻间便清晰感知到,自己油尽灯枯,身躯早已衰败不堪,撑不起这万里江山,余下时日已然无多。
深知大限将至,夙煜不再犹豫,强撑着残损的龙体,字字费力,颁下最终处置旨意,定尽此番乱局所有罪责。
其一,太子夙翊,素来仁厚端方,忠心侍君,从未牵涉谋逆之乱,此番无端被祸、身中余毒,虽性命无忧,却毒气侵体、伤及根本,身子亏虚再难复原,终生无法担储君重任。
故废其太子之位,撤除东宫权责,改封翊王,赏赐翊王府,令其安心静养,安稳度世。
其二,五皇子夙彦,狼子野心,勾结安亲王夙轩谋逆逼宫,祸乱宫闱,撼动社稷,罪无可赦。
下旨赐毒酒,以正典刑。
其生母宁妃,教子无方,牵涉乱局,废去妃位,褫夺所有封号尊荣,打入冷宫,终生不得出。
其三,莫丞相结党营私,辅佐逆皇子谋逆乱政,罪及满门。
虽已然畏罪自戕,难逃其咎,下令抄没莫氏全族家产,夷其三族,以儆效尤。
其四,九皇子夙恒,被权臣裹挟牵涉乱局,念其未曾亲作恶事,免其死罪,判终身幽禁,囚于别院,终生不得擅离。
其生母贤妃,御下不严,教子不力,牵连获罪,废黜妃位,打入冷宫。
一众罪罚皆落定尘埃,唯独立新太子,册立储君一事,夙煜反复斟酌,思虑再三,终究迟迟未曾落下决断。
他眸色沉沉望着殿外晴空,心底万千权衡起落,偌大肃国江山,茫茫诸子之中,竟让他一时难定最终储君人选。
夙煜思虑良久,终究难以自决,抬眸看向身侧的夙九渊,轻声问询:“依九渊之见,诸皇子之中,何人堪当储君大任?”
夙九渊眸光沉静,深谙帝王心思,亦看透朝局进退,并未正面举荐任何人选,只从容躬身,巧妙将问题轻轻回递:“国本立储,乃陛下家事,亦是江山重事。陛下心中早有权衡定论,臣弟不敢妄议,一切但凭圣裁。”
这般滴水不漏的应答,避开了所有结党揣测的嫌疑,尽显沉稳持重。
夙煜闻言默然,片刻后抬眸望向殿外,扬声传召:“传夙黎进殿。”
夙黎缓步入内,跪伏于龙榻之前,身姿端正肃穆。
“你且说说,太子之位,何人最是合适?”夙煜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几分暗藏的期许。
在他预想之中,夙黎筹谋深远 心智卓绝,又经此番宫变稳立大功,是最有资格,也最该顺势问鼎储位的皇子。
他本以为,夙黎会为自己求取这至尊之位。
榻前的夙黎垂眸躬身,音色平静坦然,无半分私心杂念,直言回道:“回父皇,十一弟夙羽心性纯良,秉性仁厚,无党派牵绊,无争权之心,性情端正平和,最堪储君之位,可主东宫,稳社稷根本。”
此言一出,夙煜微微一怔,眼底满是意外之色。
一旁侍立的夙九渊神色未起半分波澜,心中早有预料。
他早已看透夙黎所求从来非权位江山,唯独一人而已,只是未曾料到,夙黎竟会这般坦荡直白,毫无遮掩。
夙煜沉默良久,未置可否,既不赞许,也不驳斥,只是疲惫地摆了摆手:“你且退下。”
夙黎依礼叩首起身,默然退出寝殿。
殿门缓缓合上,隔绝了殿内的君臣私语,只留夙九渊独自伴于榻前,听候后续旨意。
夙黎立在殿外廊下,晚风微凉,拂动他一身素色衣袍。
他抬眸望向宫外长空,心底的焦灼与思念几乎要冲破理智。
他依旧迫切想要踏出宫城,奔赴那片满目焦土的黎王府,想再寻一丝痕迹,再盼一分奇迹。
可他不能。
大局初定,朝局未稳,乱象残留,他此刻抽身,便是辜负了洛采薇所有的隐忍与成全,也会让这风雨飘摇的朝堂再度陷入动荡。
这三日来,他于无数深夜辗转难眠,反反复复复盘所有始末,早已彻底读懂了洛采薇的苦心与布局。
她以一场火海假死,斩断所有牵绊,为他洗去争端嫌疑,为他铺就最稳、最正、再无掣肘的帝王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