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白蓝(走剧情) 那你染个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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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就回去呗。”老郭头语气轻松，走到土堆上坐下，“你一个姑娘家，在这里瞎闹腾什么。”
“怎么就是瞎闹腾了？”季渊面带倔强，像是被触动什么敏感的心弦，“谁说女子就不能做生意了？古还有花木兰替父从军上战场呢，况且我这个又不用舞刀弄剑……”
老郭头听到这话，眨了眨眼，眼角竟有些湿濡。他看着季渊，像在透过她的影子看寻记忆深处的某个人，但这种怅然又一闪而过。
“那你就继续闹腾吧。”语气不冷不热。
此后，季渊会准时过来除草，每次就拔那么一点儿，拔完草便坐在小凳上绣花。
接连几日后，老郭头终于抱怨：“你那草还没有除完，新草又长出来了。”
季渊只是笑笑。
老郭头无法，由着她去。
季渊来时会拿些糕点，分给老郭头。起初他不仅不愿意接受，还不屑一顾。后来见季渊坚持，他心想着不吃白不吃。之后若是季渊没有带点心，他都不习惯了，将她带来的桃花酿也喝了个精光。
老郭头受不住了。
“你这丫头究竟想干什么？”
“当然过来找人的。”季渊一如既往地坚持，语带恳切，“此人只有您能找到。”
这些天，她已经绣完三朵牡丹花，可是却没能打动老郭头，此人似乎铁石心肠，就跟她耗着。
她到底还是想把他请到京都。
若不能，那也……没关系吧。
反正，她季渊是不会放弃的。
“就没见过你这么能耗的。”
老郭头突然道一句。
季渊心里一喜，期待他接下来的话，可老郭头却斩钉截铁，接着她的话题道：“别找了，他已经死了!”
死了？
这两字早已被她听过无数遍。
而这一次，季渊却笑了。
那笑容溢满苦涩，像凋零的秋叶于空中盘旋，凄楚寒凉又茫然无助。
“我不明白，”她轻声道，“为何有人明明没有死，却觉得自己比活着还难受？又为何有的人不知他是生还是死，所有人却都认为他死了。”
风掠过耳畔，吹散她的声音。
老郭头沉思一会，不想回答这个毫无意义的问题。
至少对他来说。
“那他就已经死了。”他无情道。
“我不相信。”季渊驳道，乌黑的眼眸里荡漾着光。
老郭头扬起脸，沐浴在金光之中，悄然合上双眸，声音却陡然变得激昂，“死了就是死了，难不成还要看看她们的尸首，你非得亲眼所见……”
他胸脯剧烈起伏，双目闪烁着泪花，沙哑的嗓音逐渐变得低沉，“难道非得看到她们的尸首被抛到乱葬岗，非得看到她们的尸首爬满蛆虫……你才相信她们已经死了？”
季渊垂眸，“前辈，对不起。”
片刻后的沉默，她道：“我希望季绣坊有一天能扬名天下，我也希望他能看到，他若看到了，就会回来了。即使他……不回来，我也不会停下来。”
“您也知我此行的目的。”季渊闭上眼睛，听风呼啸，又缓缓睁开双眸。她深吸口气，“方才，是我一时激动，竟口无遮拦，还望前辈见谅。”
“我知道，来这里请前辈的人数不胜数……”顿了顿，她继续道，“……只是我没有放弃，我也不会放弃…”
“这些日子，多有打搅。”
老郭头没有说话，直至季渊的背影走出视线很远，垂着的头才抬起，两行清泪缓缓落下。
坚持，意义为何？
小屋恢复死一般的沉寂。
翌日清晨，老郭头开门一看，屋前寸草不生，露出覆着湿润泥土的空地。
而门边，放着一壶桃花酿，飘香四溢。
官道细雨绵绵，路人手执油纸伞，于朱锦街缓步而行。街市一派寂静，蓄起的雨水顺着谁家屋檐落下，敲在青石板砖之上。
季渊等人已返还京都。
此行虽没有将人请来，但发现山溪村这个养蚕绝佳之地，也不失一无所获。
这日夜间，蒙蒙细雨挥洒而过，季绣坊正准备打烊，却有人扣响了绣坊的大门。
前去开门的田七看着门外来人，惊讶万分，笑着朝季渊的房门奔去。
“姑娘，那倔老头来了。”
厅堂内，来人风尘仆仆，仪容已稍微整顿，也换上新衣，身上的青衣被洗的褪色，但却干净整洁。
老郭头将包袱朝几案上一放，重重道：“你们将我屋前的草拔的那么干净，导致这一下雨我那屋前头就成了稀泥地。这可不行，把我的布鞋都弄脏了，我今儿就赖你们这里了。”
“季坊空房多，前辈可安心住下。”季渊既欣慰又感动，“多谢前辈。”
“谢什么!”老郭头摆摆手，“赶了一天的路，我累了想休息了。”
季渊扬手， “田七，快带前辈安排住房。”
“好勒!”
老郭头的到来，让大家生心欢喜。
季渊心里沉甸甸的石头终于消失。
不只是出于对季坊的生意着想，而是这位染布高手能够解开自己的心结，重获新生，知道人生还很长，或许换一种方法，怀念才变得更有意义和价值。
“老头，”田七边走边问道，“你怎么舍得来了？”
他很好奇，老郭头这么倔的人，怎么会过来。
“老子高兴!”
“嘁!”田七撇撇嘴，“都说你是染布高手，还给皇宫的人染过布，那我明天倒要看看，你是不是滥竽充数？”
“看看就看看。”老郭头轻飘飘道， “我染过的布比你吃过的盐还多。”
翌日一早，季渊走到后院，便看见老郭头已经起身，俯身打量着院中摆放的染缸，她面带惊讶，走到他身边，笑道：“前辈现在想染布？”
老郭头一抬头，季渊看见他双眼周围布满青灰色，人也无甚精神。
“前辈，你……”
老郭头一眼瞅到季渊身后蹦哒过来的田七，抬手指着，“你个小兔崽子，昨晚把我和你老爹安排在一块儿，那呼噜声可给我吵死了。”
田七不承认，“你骗人，我爹睡觉从不打呼噜。”
“小兔崽子!”老郭头连忙奔过去追田七，两个人围住院中的染缸转圈圈。
“前辈，那今夜为您换间房……”季渊叫住他们。
“罢了罢了!反正我一个人待着也闷得慌。 ”老郭头停下，侧头看季渊，“对了，染房在哪？”
“前辈，请随我来。”
屋内，最里面有一锅灶，其上方嵌着两口大锅，一锅煮布，一锅温水。灶台旁侧的空地上置几只大染缸，近门处放着两张合在一起的长桌，其上放有染色所用的蓼蓝草叶、苏木、莲子壳等。
老郭头先是走到染缸旁边瞧着，伸手指沾了点里面的颜料，蓝幽幽的颜色覆在食指处，他用拇指摸索着，忽然皱眉。
季渊道：“前辈，这染料是昨日调制好的，您觉得如何？”
老郭头摇摇头，“不行。”
“这色泽，明明就是四不像，说蓝不纯，说黑又过……颜色怪异，染出来的布，若不绣些东西在上面，就是一块废品。”
他的这番话一字不差地落在染布工人小桑的耳朵里。听到自己花费很长时间调的颜色被说成废品，小桑很不服气，气愤道：“人家辛辛苦苦调出来的颜色，你只看看就说成废品？那你来染一个，给大伙瞧瞧？”
老郭头二话不说，径直走向锅灶，掀开上面的锅盖，用瓢从水缸中舀些清水兑入其中，随后他把瓢一扔，锅盖一罩，向田七挥挥手，“过来烧火。”
田七不情愿地走过来，蹲在锅灶后方，老郭头嘱咐道：“火候莫要太足，中度火。”
“噢。”田七点点头，遂按照他的要求去做，这老郭头做起事来一本正经，让人不敢忤逆他的话。
染布前，需要将白布放入清水中煮，如此布才容易着色，染出来后也不易掉色。与此同时，可配置染布所需要的染液。老郭头走到长桌处去取染料，看了看后思量道，“就染蓝色的吧。”
他把蓝色染料倒入一只干净的缸中，兑入清水，用缸棍子搅拌，时不时地拿起碗舀出染液观看。
“去拿块白布过来。”
小桑取来白布，老郭头又道：“放入锅里去。”
小桑按照他的吩咐去做，掀开锅盖后，把白布缓缓浸入沸水之中。
只见老郭头不停地用棍棒搅拌染液，再次用碗舀出来一看，那碗中染液已成油黄。他遂停手，去锅中捞出白布，将白布放入缸板上晾置。一会儿，他才拿起煮好的白布，浸入染缸中。
老郭头徐徐道：“此步骤时间要把握好，还有方才那调色，稍有不慎，就会白费力气。”
约摸到了时候，老郭头取出染缸中的布。
染缸围了一圈人，他们皆伸头去看。
见老郭头缓缓拿出染布，这时候原先的白布已经成为一块泛着黄的布。
他抬手将布拧去水，随后避开众人，走到外面把布搭在晾布架上。
这时候天已经亮透了，风朗气清，太阳早已高悬在苍穹。
在风吹拂下，众人亲眼所见那布由原先的黄变成绿，最后变成蓝色。此蓝乃月白蓝，若要让颜色加深，晾干后再染数遍，如此反复叠加几遍，最后可得藏青色。
终于完成，老郭头打着哈欠，进屋休息去了。
阳光明媚，月白蓝的绢布在风中飘荡，色泽纯净。
季渊看着眼前摇曳的绢布，为之佩服。她曾经也亲手调过这种蓝，可始终调不出来今日这种无暇的蓝色。
从前驱逐老郭头的皇宫可谓失去了他这样一个人才。不过还好，毕竟也不迟，他还没有被埋没。
绢布晒干后，老郭头及时出来查看，又将绢布翻转了身。待太阳渐渐偏西，他及时收回染好的布。大家拿在手里观看，无一不佩服的五体投地。
小桑抓着他灰褐色的衣袖，虔诚道：“师傅，你教我染布吧？”
众人纷纷随之附和，围住老郭头。
季渊笑道： “前辈今日染了这布，就等同于愿意教我们。”
解决染布一事，接下来就该考虑如何卖出。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月白蓝(走剧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