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if·相识 以后再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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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少爷！小少爷——”曲国沿海地区一座庄子内，数十名下人边走边喊，还有些水性好的也顾不上危险，一猛子扎进海里寻人。所有人内心都焦急不安，害怕真找不回来那位金贵的小祖宗。
小少爷要是出了什么事，他们这脑袋怕是也保不住了！
说来也是今日触了老天的霉头，侯府几位主子来这庄子游玩近十日，海上都没出过乱子。偏今日小少爷去海岸玩，天就变了。海浪一重接一重，遮天蔽日好似能把人吃进去，再一回神，小少爷就不见了踪影。
而此刻在昏暗的海底，穆槿已经无知无觉，不过七岁的孩童往海底沉下去。直到一道如黑曜石般的亮光闪过，往下沉底的孩童不见了踪影。
鲛人摆动着深黑鱼尾，垂眸看向自己救下的人类，不过一息便游到了岸边。
穆槿睁开眼时，看见的便是一个人从海面浮出来，手里还提着一条活鱼。可随着那人走近，他才发现对方并没有腿，而是一条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鱼尾。
他盯着看了一刻钟，顶着这条鲛人的目光跑过去，新奇地碰了碰那条尾巴。
“哇！你是妖怪吗？”穆槿又戳了好几下，眼里都是对看见新鲜事物的喜悦。
柳系舟从出生起，十年来是第一次遇见人类，他无法确定是不是所有人类都跟眼前这个一样喜欢碰鲛人的尾巴。
但无法否认，他并不抗拒对方的触碰。
“不是妖怪，”柳系舟把鱼丢到一边，说到后面语气都有些微不可察的小骄傲，“我是鲛人，海中霸主。”
穆槿轻歪头，有些不解：“可你看起来就比我大一点点啊？”
柳系舟不知道怎么解释，索性转移话题。
“你们人类可以直接吃吗？”他游上岸，鱼尾渐渐变为了双腿，身上也多了件蓝墨色交领衫。
鲛人一族从出生起就可以幻化双腿，只是柳系舟年纪太小，本身又不喜上岸，便从未离开过深海。
柳系舟将那条活鱼拎起来，等穆槿回答。
“我想吃烤的……”穆槿从未吃过生鱼，但也没自己动手烤过，只能小声请求柳系舟，“哥哥，你可以帮我烤吗？”
柳系舟虽然也没烤过，但还是同意了。
毕竟这个人类弟弟真的很讨人喜欢。
等穆槿吃上这条烤鱼，已经是一个多时辰后。
没有任何佐料，烤鱼的味道算不上好。但穆槿从落水后就没吃过东西，早就饿得肚子难受，也不在乎味道如何了。
“谢谢哥哥！”吃饱喝足，穆槿一双圆眼都笑弯起来。
这些夸奖对于一个十岁的孩童来说很受用，柳系舟更喜欢这个人类了。
“你叫什么名字？怎么到海里来了？”天色渐渐暗下来，柳系舟终于想起来问对方的名讳喝落水的缘由。
穆槿闻言，嫩白的小脸瞬间耷拉下来。
“我叫穆槿，”穆槿说完，又开始回忆落水前的事，“我也不知道，当时天突然就黑了，然后我就到了水里。”
柳系舟猜大概是遇到了大浪被冲进来的。
这么多年，被冲进海里溺毙的人类数都数不过来，柳系舟听族人说过许多次。
他今天若不是闲着无事游到浅海，穆槿怕是也会成为谈资中的一员。
说来也是奇怪，柳系舟从小早熟，善心只能说有，但绝谈不上多。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类溺水，放在从前，他定想不到自己会搭救。
毕竟人类在鲛人一族的评价可算不得有多好。
思来想去，也只能归结于缘分使然。
柳系舟喜欢待在深海，也就今日来了兴致打算去浅海游一圈。
没想到就捡到一个小弟弟。
“哥哥，这里离曲国的羌城还有多远啊？”穆槿饱腹后，便有些想念爹娘和兄长。
柳系舟也看出他想回家，主动提出：“我送你回去吧。”
穆槿身上那些金银首饰一看便知价值不凡，任谁都能看出家世显赫。羌城偏远，寻常富贵人家不喜来此，也就曲国都城的侯爷夫人爱赏海景，所以那位侯爷一得空便请旨离京，带家眷来住上半月。
而那位侯爷的庄子，柳系舟恰巧听长辈谈论过。
“谢谢哥哥！哥哥你人真好！”穆槿喜不自胜，控制不住地扑向柳系舟，把自己结结实实丢进了柳系舟怀里。
那些首饰丁零当啷响起，瞬间盖过了林中蚊虫的声音。
柳系舟将穆槿送到庄子附近，已经是一个时辰后。
小孩子脚程慢，后半程穆槿脚都起了泡，还是柳系舟半拉半抱着走的。
穆槿站在庄子后门不远处，临走之前突然叫住了柳系舟，含糊说道：“……哥哥，再过几日我就要回京了，以后还能见到你吗？”
柳系舟没想到这个弟弟会说这些，也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要走。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答：“当然可以，我会去找你的。我叫柳系舟，以后离开羌城也别忘了。”
说完，便转身扎进了海里。
片刻功夫又浮出水面看向穆槿，喊道：“我看见你回家再走！”
穆槿比他小上几岁，天这么晚了，柳系舟可不放心这弟弟没人照看着往回走。
直到穆槿被闻声赶来的侯爷，侯夫人和世子领走，柳系舟才不舍地往深海游。
以后再见了，小公子。
＊
日子如流水，一月也不过眨眼间。
穆槿用木棍逗湖里的鲤鱼玩，心却早就飞去了九霄云外。
柳哥哥怎么不来寻他？不是说好了嘛……
“……骗子。”
“谁骗小公子了？哥哥帮你报复回去如何？”
穆槿被那声音吓得一屁股跌坐到石板路上，猛地抬头循声看去，正对上那张自己一月前还见过的脸。
先惊后喜，穆槿话里都是藏不住的兴奋：“哥哥！”
柳系舟从院墙跳了下来，接住了往自己怀里冲的小人儿。
“你这侯府可真是够远的，坐马车都要上许久。”
穆进可没心思为这点小抱怨生气，满心满眼都是救了自己的哥哥。
“我好想你啊哥哥，你想不想我啊？”穆槿那双眼睛生得漂亮，又圆又大，看人时像是能把对方看得丢盔卸甲，什么违心话都说不出口。
柳系舟揉揉他脑袋，忍着欣喜回：“想了，夜里都在想。”
“那哥哥你住在这好不好！”
“好，只要小公子不赶我，我便一直在侯府陪你”
柳系舟上岸这么晚，便是因为在跟爹娘商量去侯府久住的事。
虽然鲛人一族大部分不喜人类，但好在柳系舟的家人都格外开明。听说小儿子要上岸，仔细询问过，确定孩子经过慎重考虑后便松口同意。
但到底不放心孩子一个人上岸，他们便决定举家搬迁，入京久居。户籍这些倒不是问题，柳系舟的爹在鲛人一族威望不低，时常代表族群与皇帝进行必要的交涉。
这次上岸，曲国皇帝极其欢迎，不仅亲自迎接，还让手下亲信帮着张罗落实户籍与宅子。
那宅子和侯府紧挨着，若是不出意外，柳系舟能和穆槿一同长大。
穆槿知道后，高兴得又当着两家人扑进了柳系舟怀里，直把自己亲兄长看得眼冒火星子。
但这些他浑然不觉，只畅想着未来。
未来十几年与他设想的区别不大，唯一的变数就是兄长对柳系舟不知何时出现的敌意。他被夹在中间，始终不知道该帮谁。而每次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就被柳家大姐拉出门骑马射箭去了。
等气喘吁吁回到侯府，穆昔年也终于愿意短暂休战，转身去找裴大哥切磋。
日子就这么打打闹闹的过了十一年，穆槿也到了被说媒的年纪。
侯府小少爷可不想和一个不认识的姑娘成亲，每回遇上旁人说媒，劝他和哪家小姐见面时，便翻墙去柳系舟院里躲清静。
实在没地躲，就让柳系舟用妖力带他去海里游一圈，保准没人找得见他。
好在柳系舟每回都极为配合，唯一奇怪的，就是每回穆槿被说媒，他反应居然不必当事人小。
穆槿也说不上来缘由，只当柳系舟忧他所忧，将他视作挚友。
而柳玥每每看见穆槿将柳系舟当成挚友的样子，便一阵头疼。
她这弟弟当年救人就够让人惊掉下巴的，如今还耐下性子哄着穆槿，她怎会看不出柳系舟存的什么心思？
且不说儿时帮穿鞋，为这小少爷学下厨的事。只说近来拐带穆槿躲媒人，比当事人还积极这事，就狡辩不得。
只可惜穆槿是根木头，也不知她这弟弟能不能啃下来。
＊
又是两年过去。
穆槿身穿鹅黄交领广袖衫，腰间挂了几串金镶玉流苏和汉白玉佩，跑动时叮当作响，如同一只花蝴蝶飞进了柳系舟的院子。
“哥哥！我的及冠礼你会来吗？”穆槿跑到湖边蹲下，面前是刚从湖里游了一圈的柳系舟。
十三年的时间足以改变许多，柳系舟褪去了儿时稚嫩。薄唇挺鼻，本该凉薄的长相却因为那双桃花眼而添上些许深情。更别提满身精瘦的肌肉，每次穆槿看上三秒就耳根发烫，怎么都不肯再和柳系舟对视。
穆槿不知道这些异样意味着什么，但柳系舟却清楚地意识到异样背后隐藏的喜欢。
“小公子的及冠礼我自然不会缺席。”柳系舟两手放在岸边，一用力便把自己从湖里撑了起来，“生辰礼早就备好了，明日入夜再给你。”
穆槿并不在乎礼物价值几何，却不代表不会产生好奇。
这是第一次，穆槿希望赶紧入夜。
因为这样就可以知道柳系舟送的生辰礼是何物了。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if·相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