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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崖底受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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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特别不擅长对付这样失控的情况。他不停的告诫自己别紧张,别着急,但是由身体内自发涌出的不安的冷汗,早就将衣服已经粘在了后背上,而头上蒸腾起的热气遇冷全凝结在毛发上,结出一层白色的霜。
马儿固然没有傻到跳崖的份儿上,不过快速的转头把人高高的抛了出去。霎时间脑海中一片空白,感受到了死亡的临近,就连肌肉也开始紧缩血液更是在身体里猛烈的冲撞。
他才知道他原来是这么怕死。像是溺水人拼命的伸出了手,当期待了许久的手伸过来的时候,他是那么的不顾一切。在危急的时候,所有的矛盾都会退后。他首当其冲的也是唯一能想到的人,就是容若。当明白这救命的稻草并非属于自己的时候,他忽然明白了两件事情——有些事情强求不来。
像是生命。像是爱情。
死亡面前也并非平等。
比如康熙,比如他。
太多的难过一时打不过自然力,让他没了空闲去体会伤感。自由落体的感觉很刺激,心脏好像随时会从嘴里飞出去,嘴巴却无法闭上。周围的景色快速的变化,令人目不暇接。翻飞的衣角,和忽然出现在腰间那个不属于自己的手,似乎也没有给他很多的安全感。他带着恐惧期待着接触地面时候的疼痛。
叮!匕首在岩石上划出了火星,终于在一处缝隙里停了下来。
他感觉的猛的一震,自己被迫停在了半空中。新鲜的空气被迫的涌进肺里,身体里沸腾着的血液越来越冷,冷得好似要凝结在一起一样。静静地停留在半空,心底里有一个声音:“得救了。”
他微微仰起头,看到那人的脸就在自己眉梢,好像每眨一下眼,睫毛就会从他的脸上拂过去一样,彼此的呼吸纠缠在一起。难堪的是,他不知道此刻应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他该如何解释在掉下去的那一刻忘情的大声喊出来的名字?
三分的失望七分自嘲,这本是猜的到的结局,怎么会在那时候就糊涂了呢?仿佛有什么拧着扭绞着心脏,开始时是让人喘不过气来的闷痛,后来却转为尖锐的刺痛。
他闭上了眼睛,刚才那揪心一的一幕一遍遍上演。容若朝着他伸出了手,拉住了康熙的手。而自己,彻头彻尾的是个局外人。
他们在干什么的?是不是一样拥抱着?他又算是什么人呢!意外出现,然后意外的消失,不再成为他们的麻烦…他们两个不晓得要多开心才对吧?
苏锦靠了过去,含住了眼前淡色的唇。活着真好,不是么?容若一定会吻那个人吧,像我现在一样。
纳穆福身体一僵,手上渐渐渗出的汗渍无法在抓紧匕首,只能一点点下滑,脚下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着力点。
当苏锦再一次感觉到自己下坠的时候,忍耐不住终于大声叫嚣起来,“谁叫你松手的?!”
山坳里的积雪要比外面更厚实一点,进过一冬天的寒风,雪面偏硬。因为刚才的位置不算高,跌下来也没有太大的损伤。
苏锦哼哼唧唧的还没爬起来,纳穆福就一把把人推开,跳到一丈远的地方,死死的瞪着他。
苏锦眼睛一转,心道‘不好!’重新跌会雪地里装晕。躺了许久也没见有人来拉他一把,眯着眼睛睁开一个小缝儿,就看见匕首直愣愣的朝着他插了过来。他大叫一声,超山脚滚了两圈立刻爬起来,气喘吁吁的看看匕首深深的插进他刚才躺着的地方。又是一身虚汗,拍拍胸口顺顺气:‘完了,完了,这位神仙生气了。’
纳穆福侧眼看了他一眼,弯腰捡起了匕首,就往深山里走去。苏锦琢磨了一秒钟,跳着脚又跟上去。
山里是一大片的松树林,从上面看就是一望无际,到了下面更是有切身的体会。
苏锦扶着树干大口的喘气,纳穆福还在他前面三丈开外,努力的开辟道路。他们已经走了将近两个小时了,除了树就是树,别说人了,就连个禽兽都没看见。他们早晚要饿死在这里!
“诶!我说……”苏锦指着树旁边的一串脚印,“唉!我说你呢!你别走了!我们在兜圈子!”
纳穆福不悦的皱着眉头转过头来,苏锦指着脚印,“这是你的,这是我的,没错吧?所以,我们这样走,根本走不出去。”
“走不出去也得走。”纳穆福淡淡的说了一句,“山下四百里地外有个镇子。”
“四百里?你开玩笑么?我就奔驰今晚上也出不去啊?”苏锦大喊大叫,树上的雪沫子都被他震下来不少。他是确实不能再走了。刚才掉下来的时候被石头绊住了脚,估计是崴了。因为天寒地冻的,也觉不出什么,只是走走热起来了,那钻心的疼又来了。眼看着天就要黑了,在这树林里面也不安全,还不如找个山洞之类的地方,凑合过今晚再说。
纳穆福停滞了脚步,观望着四周来分辨方向。苏锦上前拍拍他的肩,被对方猛地闪开。苏锦‘哎呦’一声坐在地方,哼哼唧唧“我的腿好疼!扭了!疼死了!”
纳穆福不耐烦的表情里带了一点无措,苏锦暗自窃喜,继续添油加醋的哼唧,还顺便分析了一下现在的处境。
经过他的苦口婆心,纳穆福终于答应找个山洞休息一下。苏锦知道察言观色,腿上再疼也不叫唤了,只忍着疼默默跟在纳穆福身后。他们贴近山边走了将近一个多时辰,才找到一个能容身的地方。
山洞里有一些动物的尸骨,纳穆福眉头都不带皱的全给扔了出去。苏锦在靠近树林的地方抱回来一些干树枝,就着纳穆福身上的火折子终于在天黑之前点起了火。
松枝带着松油,很好点燃,噼噼啪啪的着的很旺。可是冻了几个月的山洞并没有太暖和,火光照出的影子异常狰狞。
晚饭是纳穆福用石子打死的两只兔子。当看着他从怀里从容的拿出盐巴的时候,苏锦是彻彻底底崇拜了这个神。因为有了大神,这顿晚饭还不算太糟糕。
苏锦见不得血腥的东西,想把血糊糊的兔子皮和内脏扔出去,却被制止了。他只能找了干柴和石块,暂时蒙蔽一下视线。
山洞不算特别小,纳穆福仔仔细细的检查了每个角落,整理出一个睡觉的地方,然后冷冷地看了苏锦一眼。
苏锦立即灰溜溜的蹲坐在那一对干草上。蓬松的干草是覆在刚才点火的地方,所以坐在上面还能感觉的一丝丝的暖意。
纳穆福和火堆也换到了靠近洞口的位置。他靠之洞口保持了一个警戒的姿势坐下。
苏锦也明白一点野外生存的知识,知道他这大约是在守夜。于是小心翼翼的开口,“我值下半夜,你困的话……”
纳穆福猛地拔刀,向洞口外刺去。刀子刺进血肉的声音伴随着动物的呜咽声,让苏锦毛骨悚然。
苏锦在的角度看不到洞口的情形,但隐隐猜到来了狼。
纳穆福死守着洞口,时不时用匕首攻击扑过来的狼。
苏锦恨自己怎么就没想过有一天会和这个只能在动物园看到野兽来一次亲密接触,现在脑袋里只有电影情节,根本没有专业的知识。但死马也得当成活马医,他抱了一些干枝丢到火堆里。猛然烧起来的火让洞外绿色阴森的眼睛退后了不少。
本以为能得到表扬,不料抬头就迎上来纳穆福恶狠狠的斥责目光。苏锦一愣,那为首的狼就扑了过来,纳穆福左手攥刀,削掉了狼耳。那狼仰天嚎叫一声,退后了两步就却不肯走。
苏锦受了惊吓,调头就往山洞里面躲。纳穆福靠在石壁上,急促的喘着气。
苏锦这才发现不对劲儿,出声试探的问道“你右手受伤了?”
纳穆福冷冷的瞥了他一眼,苏锦一缩肩膀,以前的记忆也随之而来。当时掉下悬崖的时候,他就是用右手抓着匕首才救了两个人。想想要克服重力加速度,那得多大的力气啊,能不拉伤什么的么。
暗自骂了自己几句笨蛋,围着山洞的边角儿捡了一些不大的石头堆在纳穆福的脚边儿。刚才的兔子就是用这个打死的,希望有用吧。
这群狼看样子是饿极了,不肯善罢甘休,一直徘徊在洞口。眼看着火堆就要熄灭了,苏锦才明白刚才纳穆福为什么要发脾气。若是没了火,狼群更是无所顾忌了。
狼与人就这样僵持着。
“找一个粗一点的木棍。”纳穆福突然发话。
苏锦立即在仅有的柴火里挑出一个婴儿手臂粗的棍子来,纳穆福又接着说,“撕衣服,缠上去。”
他也不笨,知道纳穆福想干什么,缠好了趁着他还没说话就提前说了,“要沾松油么?”
纳穆福眼神里的一点讶异让苏锦有些窃喜,面色上佯装无异,沾了一下松油。
一个火把做成了。
“先熄了。”纳穆福指挥道。
苏锦因为刚才的事情,胆子也大了起来。两个出力总比一个人要好一些,他也不是完全的累赘。或者说,他不保不准纳穆福会不会把他扔出去为狼……
他靠过去凭着记忆对纳穆福说,“外面大约还有十只,在这里这里有两只特别大的。”拿着烧过的木灰,他简单画了一下洞外的情况。两只特别大的狼,他用石头代替。
纳穆福皱着眉头,又看了看火。
“不要把我当包袱。”苏锦郑重其事的对他说。
纳穆福审视的看了他几眼,好像认可了一样说“你去把火把点上,等我出去,你就站在洞口拿着火把就好。不管我怎样,你不要帮忙。”
“好。”苏锦表面上听从他的吩咐,心里却是另一套想法。若是纳穆福有什么危险,他肯定要过去帮忙,首先,纳穆福出事了,他肯定活不长,其次,能救他一命留个人情,这是不可多得的机会。在这深山老林里,他可就指望着纳穆福呢。谁也保不准哪天大神心情不爽,趁着天高皇帝远把他给咔嚓了。
看样子纳穆福的右手伤的很重,他根本没抬起过右手。但是既然攻出来了,狼群可不会照顾到他受伤,他只能两面开工。右手扔石子,左手拿匕首。
不得不说,纳穆福的功夫都非常大曼妙。像是舞蹈一般,站定了地方基本就没有移动过脚步,腰身柔韧,左手出力又准又狠。
擒贼先擒王,纳穆福主要目的就是狼王,打走狼王,狼群就会退去。狼王是苏锦说比较大的两只中的一只,并没有电视上演的那样雪白优雅,而是混杂了黑白灰三种颜色,残缺的耳朵狰狞的獠牙更让人看出了自然界的残酷。
狼王似乎也明白纳穆福单挑的意思,居然向前迈了一步,与他对视。
纳穆福迅速的大量了周围的环境,用脚尖暗自数了数脚下的碎石子。恶狼猛的向前一扑,他还是用老办法,匕首举过头顶,朝着狼首劈下去。脚下和右手迅速活动,掷出了六个石子,打退了准备趁火打劫的狼崽。
会被当作狼王总是有他的道理的,自然界适者生存,狼王有更强的爆发力和生命力。由于扑上来的速度太快,纳穆福向旁边迈开一步,刀只劈在了狼的后腿。
狼王落地后立即转向对着纳穆福发出了阵阵的咆哮,剩下的狼似乎感觉到了它的愤怒,也跟着嚎叫起来。
它们完全不管苏锦的存在,嘶吼着朝着纳穆福进发。
此刻纳穆福的匕首还卡在狼王的尻部,手里的石子也只剩下三颗,人又被狼团团包围起来。
形势一下子变得危急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