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盖如故》夏折菡

13、13

　　这会儿夕阳西下，倦鸟归巢，天空一片绯红，夜幕即将降临，正是久别重逢的情人互诉衷肠的好时光。
　　结果李合意不管不顾的闯上去，大喝一声，“哥！”
　　沈昱赶紧推开季非凡，将脸扭到露台外。
　　季非凡没想到比他大了五岁的沈昱，打起架来满身戾气，说话带脏字也毫不含糊，结果他要跟他接个吻，比登天还难，你挨近一点，他就挪远一点，再挨近一点，他又挪远一点，整个脸看起来就像那轮落日一样红。
　　季非凡觉得不动点粗解决不了问题，他刚把沈昱一把拉到怀里，嘴还没凑过去，就被李合意吼得一哆嗦。
　　他无奈的扭头看李合意，问，“干嘛？”
　　李合意说：“刚昱哥不答应给我吃两个藕丸子的吗？怎么你们还躲起来了？”
　　季非凡说：“谁躲了？你不是说不吃了吗？”
　　听到季非凡不耐烦的语气，又见沈昱始终不回头，李合意终于有点反应过来了，说：“我，我，该不会打扰到你们了吧。”
　　季非凡从围栏上拿过保温桶，打开来，拿出筷子，对李合意扬扬下巴，说：“过来吃吧。”
　　李合意想吃又不敢的样子，说：“真，真的可以吗？”
　　季非凡大声问，“到底要不要吃？”
　　李合意凑过去，说：“吃吃吃，当然要吃。”
　　边吃还边要看沈昱的脸，沈昱见躲不过，笑骂道，“看屁呢看！”
　　李合意见沈昱笑了，便放松了警惕，说：“你俩，你刚刚和我哥，你俩是不是在打KISS？”
　　季非凡一巴掌呼在李合意头上，说：“吃你的，吃东西还堵不住你的嘴。”
　　李合意见季非凡也笑笑的，更加放肆的说：“哎哟，打个KISS不挺正常吗？你俩都这么大年纪了，这有啥不好意思的？还是说，你俩还没打过KISS？”
　　一句话又把沈昱的脸说红了。
　　季非凡说：“能不能闭嘴！关你啥事儿，你这么积极？”
　　李合意更得意了，说：“哎，你们老年人谈恋爱都这么保守的吗？不会是要结婚了才打KISS，领了结婚证才上床吧！”
　　季非凡夺过李合意手上保温桶，说：“你可以滚了。”
　　李合意管不住自己的嘴巴了，继续说：“唉，我说，两男的能结婚吗？你们俩有没有觉得两男的谈恋爱有那么一点点奇怪啊，我周围的人，像我同学他们，好像都一个男生跟一个女生唉……”
　　沈昱哪怕在信里，也是相对保守的，今天见了面更是对亲密行为很是抵触，季非凡本来就担心沈昱会有这方面的顾虑，毕竟在这个小地方，这种事情简直闻所未闻，刚刚沈昱拒绝他的吻时，他就在想，这是个问题，要怎么去解释和解决。结果这么难以起齿的事情就被李合意这么大喇喇的给说出来了，还发出直击灵魂的质疑，季非凡一个头有两个那么大。
　　沈昱从被季非凡表白开始，就没想过这个问题，他从来没觉得这是个问题，他想他喜欢谁，跟谁谈恋爱跟别人也没关系，只要他自己喜欢就好了，结果被李合意这么一说，忽然有点不知所措起来，他有点慌乱的说：“我，我先下去了。”
　　他躲开了季非凡想要拉他的手，跑着跳下了露台。
　　季非凡那只手被晾在空气中，觉得凉凉的。他没想到沈昱这么脆弱，被李合意说了两句就神色黯然了。他以为对方纯粹是因为相处时间太短很害羞。
　　看到季非凡讪讪的收回手，李合意这才紧张起来，说：“哥，我，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李合意和季非凡回到病房时，季舅舅很恼火，点着手表训李合意，“这都几点了，你成心逃课是不是？”
　　李合意被季非凡的低落情绪感染了，也提不起劲来，懒得跟自己老爸计较，乖乖的说：“哦，我这就回学校去了……二姑，你要快点好起来啊，我还等着吃你做的菜呢。”
　　季妈妈微笑点头。
　　她这一天的针也打完了，这会儿就该洗洗睡了。住了两天院，沈昱帮他洗脸洗手，甚至帮她洗脚，但是她还是觉得很不方便，虽然季非凡也会让她觉得尴尬，但是总归是自己亲儿子，不麻烦他也没人麻烦。
　　她主动说：“沈昱，你昨天就没睡，今天就早点回去吧。”
　　沈昱看看季非凡，季非凡两天没刮胡子了，另有一种成熟男人的味道。他其实挺想让季非凡回去休息，但是人家是亲儿子，亲儿子回来了，他还赖在这里好像有点说不过去。
　　沈昱点点头，说：“那我明天再来。”
　　季非凡跟在他一起出了病房。
　　沈昱问：“你跟着我干嘛？”
　　季非凡很想问他，你还好吧，但是又觉得这样问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没事都给整出事来。他想了想，对沈昱说：“你去我家睡好吗？”
　　没想到沈昱说：“对呀，店子晚上没人看着可不行，昨天都是你舅舅过去睡的。”
　　季非凡放了一些心，得寸进尺的说：“那，你睡我的床好不好？”
　　沈昱看了他一眼，微微红了脸，说：“那不然呢？我睡你妈妈的床吗？”
　　季非凡被对方的简单纯粹深深敲打着心扉，他觉得自己都要喜欢死沈昱了。他紧赶两步，拦住沈昱，深情的看着他。
　　沈昱说：“你快回去帮你妈妈洗澡吧，我走了。”

　　季非凡第二天中午回去的时候，远远看见自己家的小店子开着门，沈昱正在给一个来买东西的人结帐，等走近了，还能闻到浓浓的菜香。妈妈虽然躺在医院里，但是有人在帮他撑着一个家，这么多年来，他少有的感动和安心。
　　沈昱从记帐本里抬起头，看见他，惊奇的说：“你怎么回来了？我还想一会儿就去给你和你妈妈送饭了。”
　　季非凡笑着说：“小舅舅去了，他让我回来洗个澡。”然后扭头闻了闻自己，说：“也的确有点味道了。”
　　沈昱莫名又红了脸，他说：“那你是先洗澡还是先吃饭？”
　　季非凡说：“先洗澡。”
　　等他洗好澡，沈昱已经摆好了桌子，两碗饭两个菜一个汤。
　　季非凡微笑的擦着头发，他觉得，很幸福。
　　季非凡感觉很饿，端起饭碗一阵狼吞虎咽，边吃边看沈昱。
　　沈昱问，“你看什么？”
　　季非凡笑嘻嘻的说：“你现在做饭可以啊，这才多长时间啊，以前跑个蛋还不敢往锅里倒呢。”
　　沈昱心里暗暗有点得意，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在季非凡碗里，说：“快吃，吃完去睡一会儿。”
　　季非凡说：“就青菜吗？”
　　沈昱又夹了一筷子肉，季非凡赶紧张大了嘴巴，“啊。”
　　沈昱笑了，执意要放在他碗里，季非凡就跟个哑巴一样，用手指着自己张大的嘴。
　　沈昱笑得筷子都抖了，季非凡主动把嘴巴凑到他筷子上，吃了那一筷子肉，说：“都快抖掉了，也不喂我。”
　　沈昱正要说话。
　　有个老街坊过来买东西，看到季非凡说：“哟，小凡回来了。”
　　季非凡赶紧跟对方打招呼。
　　老街坊说：“你妈妈还好吧……我跟你说，这次多亏小沈，你看你又隔这么老远的……”
　　季非凡一边点头一边看沈昱。
　　沈昱被老街坊夸得不好意思了，赶紧放了筷子去帮对方结账。
　　吃好饭，沈昱去洗碗，季非凡走到他背后，轻轻的喊，“沈昱。”
　　沈昱说：“嗯？”
　　季非凡说：“我想抱抱你，可以吗？”
　　沈昱埋头洗碗。
　　季非凡从后面把将沈昱抱在怀里，他感觉到沈昱有点想挣扎，立刻说：“别动，就抱抱。”
　　沈昱两只手撑在洗碗池边上，不动了。
　　季非凡心跳如鼓，但也不敢有多的动作。良久，沈昱说：“快去睡吧。”
　　季非凡将头埋在沈昱的脖子里，说：“再抱一会儿。”

　　季非凡回来后，沈昱晚上基本不再去医院陪床了。他的任务就是看店，做饭，送饭。隔一两天，季舅舅会去一下，换季非凡回来洗澡补觉。
　　季非凡越来越有一种自己是已婚人士的错觉。
　　每次沈昱去给他和老妈送饭，护士见了都笑着说：“哎哟，又给你送饭来了，又做了什么好东西，真幸福啊。”
　　他就很想大吼一声，这是我老婆！
　　偶尔回家，沈昱远远的看见他，不管多忙，都会跑出来迎接他，说：“你回来了？饭已经做好了，先洗澡还是先吃饭？”
　　吃饭时，他总是挤着沈昱坐，还总是让沈昱喂他，沈昱每次都要扭捏几下，最后也还是会喂他。现在两人最亲密的行为，就是他从后面抱着沈昱，偶尔抱得时间长一点，沈昱就会说，一会儿该有人来了。
　　他有时候倒希望有人能看见他们的亲密行为，他总是有一种要向全世界宣示的冲动。
　　有一次洗着洗着澡就受不了了，他将温水调成冷水冲了一阵子还是无济于事，他冲着门外喊，“沈昱沈昱。”
　　沈昱跑过来，隔着门问，“怎么啦？”
　　季非凡说：“你帮我拿一下内裤，我忘了。”
　　沈昱乖乖的去帮他拿了内裤递进来，结果季非凡一把就将他拉进了浴室。
　　沈昱吓得本能的就扒住浴室门，问，“怎么了？”
　　季非凡将他拦腰抱进去。
　　季非凡二十二岁的年纪，在大学里篮球乒乓球都是好手，练了一身腱子肉，胸肌鼓鼓的。沈昱瞥了一眼就面红耳赤，再不敢看第二眼。
　　季非凡将手伸进沈昱的T恤里一阵乱摸，在他耳边急促的说道，“沈昱沈昱，我想你，我好难受，你帮帮我，求你了。”
　　沈昱急死了，他一边推季非凡一边说：“店子还开着呢。”
　　季非凡说：“这会儿没人来。”
　　沈昱说：“你怎么知道没人来？你，你快放了我！”
　　季非凡不管不顾的要将沈昱转过来亲他，刚要上嘴，就听到外面有人喊，“有人吗？喂！有人吗？买东西结账啊！”
　　两人都一愣，沈昱立马推开季非凡，拉开浴室门跑了出去。
　　来了来了。沈昱边跑边扯衣服。
　　对方狐疑的看着沈昱，一身半湿不干的衣服，脸红红的，慌里慌张的。沈昱想对方肯定觉得他在白日宣淫，赶紧解释说：“我，我在洗衣服。”
　　“哦。”对方也不知道说什么，整得双方都很尴尬。
　　对方刚走，季非凡就穿着一条内裤出来了。
　　沈昱看了他一眼，说：“快去穿衣服。”
　　季非凡直直的向他走过来，他怎么可能让季非凡穿着个内裤就出现在门店里，这也太……再说了，他也不想让人家看见季非凡不穿衣服的样子。
　　他跑过去，将季非凡往房间里推，说：“叫你穿衣服你听到没有？”
　　季非凡在房间门口站定，回过头来，神情严肃的说：“沈昱，我问你一句话。”
　　沈昱意外的看着季非凡。
　　季非凡说：“我们是在谈恋爱是吗？”
　　沈昱刚要开口，季非凡忽然说：“别说话，摇头或者点头。”
　　沈昱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头。
　　季非凡刚刚还悬着的心总算落下来一些，他又问：“那为什么……”但是不等沈昱开口，他自己又改口了，他说：“你是不是反感同我亲热？反感还是不反感？”
　　沈昱当然不反感，怎么会反感，好多个夜里，他都拿着季非凡写给他的信自我安慰，一晚上几次，或者连着几个晚上都有，这种频率在他二十岁出头精力最旺盛的年纪也没有过，有那么一段时间，他甚至觉得自己有点问题，但现在看来，不是有问题，是没有喜欢的人，没有那个让他一想起来就浑身燥热的人。
　　但是，躲在黑夜里自我安慰是一回事，等真要面对这个被自己意淫也意淫自己的人时，他还是很害羞的，相当害羞，因为在他跟季非凡的这段关系里，不管是季非凡还是他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就将他定位在偏女性的角色里，季非凡像一头雄性成年猎豹一样对他虎视眈眈，而他总是有些被动，好像随时会被对方一口吃掉，毫无还手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