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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馆里头说书喝茶听相声的,挨了满座。
看台上说书人重拍醒木,摇头晃脑说着奇闻怪事,不时传来听众捧场的吆喝声。
厢房内,却静得连根针掉下都能听见,小二奉上的茶还冒着热气,甘香四溢。
几人围桌而坐,读写书三人相觑一眼交换眼神后,齐齐看向安元,她眼神坚定,不似开玩笑。
“平日里头这些事都是你亲自过手,今日怎么突然想到交给我们呢?”小写问道。
就方才,安元与几人相商,说日后将进材损耗等大小事宜都交给几人处置。
这是要放权,当甩手掌柜呐。
从前秦海云在的时候,坊庄交由她打理,也是事事上心,件件过目,但那会才多少点事,尽心些无可厚非。
想着事多后会权衡利弊,没想也爱样样抓,她们私底下还调侃过,说她不是能躲懒的料。
现在竟开窍了。
可见还是夫郎有办法。
小写这话放到往日听,安元不免会觉着是不是太过劳烦。
她轻叹口气:“也不怕你们笑话,手里活计太多,冷落了夫郎闺女,连前段时间闺女生病都没顾上。我寻思着这样不成啊,到时候把夫郎气跑了可就麻烦。”
这夫郎娶到手可不容易,几人都是明清的。
安元暗吞口口水,镇定自若道:“你们也是表姐身边的得力干将,应对这些事都有自己的一套,现在待我身边也不能埋汰了你们,正好帮我分担分担。明日起,进货出菜这些事就交给你们了。”
说着是商量,其实主意已经拿定,正式通知她们一声。
说完,扫了下几人神色,心里打鼓。
小读勾唇露出些笑意:“成啊。有事你只管吩咐就是。”
小写附和:“是啊,既然当了二把手可不能净吃干饭。”
连最寡言冷峻的小书都点头应下,见状安元才彻底放下心,一直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严肃的脸上露出笑容来,“日后辛苦你们了。”
几人商定好后,又仔细聊说需要忙活的事情,安元开了这头,她们都积极起来,帮她揽管琐事。
说了好几盏茶的时间,才各自散去。
安元心里大石放下,整个人松快不少。她背着手,慢悠悠地往坊庄走去。
别说,一开始安元还有些不习惯,在坊庄里头转悠,见着事都想上手,小写总会低咳两声提醒她,这才讪讪停止。
“这闲下来,还有点不习惯呢。”她挠头尴尬笑笑。
小写性子好相处,相处时间也长,安元跟她话多些。
小写哭笑不得:“事总有个过程,慢慢来不着急。且想想你家夫郎,今日可得早点回家。”
“是啊。”
她在坊庄里头来回转悠,一会看看这里瞧瞧那里,还被李老头一顿打趣:“管事你这是身上长虱子啊,怎么一刻也闲不住。”
太阳还没落山,就让小写催着回家了。
她想到白意泽,也不知晓回到家没有。这里闲呆着也无趣,遂顺着小写意思骑马回家。
炊烟袅袅升起,与房屋相成画模糊视野,映落山前,如诗一般,未近村落已觉心神宁静。
安元露出笑来,遥遥望着村尾一处,想着自己的小家,心里胀满欢喜。
冬末淘洗干净米,盛水生火煮饭,边上秦厘搂着个篮子在择菜。
陈何氏刚才提来半只鸡,那鸡养了好几个年头,这几日精神不大好米糠一日没吃几口,陈何氏怕他死了,便趁着热乎杀了,叮嘱他们早点做了。
秦厘合计着拿来煲汤,正正好,也让奶公补补好多些奶水。
白意泽在屋里头照看着小画。
“嫲……吖吖。”她躺在小摇床上,小脚举着自己伸手去抓,嘴里咿呀呀不知说着什么,玩得挺欢。
白意泽停下轻推摇床的手,伸手去刮她脸蛋,“乖乖,叫爹爹。”
“吖吖……”
“爹爹。”
“啊?”小画懵懂大眼扑闪几下,她放下脚,将手往嘴里塞,被白意泽止住了,“不能吃手手。”
他拿起拨浪鼓轻摇几下,把闺女注意力吸引过来,小画伸手抓了抓,翻身似乎似乎想坐起来。
正逗弄着,听见秦厘问道:“晚上煮鸡汤,要不要炒个蛋给你吃?”
门开着,秦厘也不进来,就站在门口问,白意泽道:“都行。”
他中午用过饭才回来的,秦厘抱着孩子左盼右盼,见着他颇感欢喜,接着小画拢着人聊了好会,给安元说了不少好话。
白意泽那点气劲本就消得七八了,听着一顿夸,也懒得再较劲,这事便算翻篇。
秦厘得了话,继续去厨房忙活。
门响了下,被人从外头推开,秦厘听着声探头出来,见是安元回来,起身出来:“今日倒早。”
“往后都这么早了,我将事都交接给小写她们,不必再事事都经我手,清闲许多。”安元道。
这不就是把权利交出去了吗?
这是秦厘的第一反应,觉得她此举不明智。可见安元神色轻松愉快,又想到屋里头那主,话在心里头盘了圈,没说出口。
罢了,本来这些也不属于小元,随她去吧。
“这便好。”秦厘道,“小泽回来了,在屋里头。”
安元点头:“嗯,我去瞧瞧。”
白意泽听见脚步声,注意力刚分出去,便感觉背后有人靠拢上来,要被人环住,手背也被一双大手掌覆住,干燥温暖:“小画,今天乖不乖?”
安元声音在耳边响起,说罢,手被摆动着摇了两下拨浪鼓。
小画好奇地看着相拥的两人。
白意泽不好意思地挣了挣:“松开,孩子瞧着呢。”
“让她知道,爹娘恩爱。”话是这么说,倒是乖乖松开手,她抽过拨浪鼓递给小画,她接过自己扒拉起上头的绳子。
白意泽耳尖微微泛红,“不是忙吗,今日这么早。”
“事我都交给小写她们了。岳父说得对,我不仅是商铺管事,还是一家之主,家事不能叫你们担着。”安元道,“往后我都是这个时辰回来。”
白意泽打量她两眼:“你心里头不会恼怨我,觉着我跟爹告状吧?”
“怎么会呢。”安元哭笑不得,“你要是真告状了,二姐不早得收拾我了。”
只听的她夫郎冷哼声,不置可否。
安元顺着又哄几句,这茬才算过了。
没几日,安元就收到了秦海云的来信。
信里这般写道:
小泽,一直未来信,我在荆州一切安好勿挂念,算算日子差不多一月就是年,父亲挂念留我过完年再南下,到时候给你带几瓶桂花酿。听闻你近日学着当甩手掌柜了,甚好,也算有了进步。
先前给你留下几人,就是助你行事。知晓你前段时间总忙深夜,也不能物尽其用,我颇感担心,一直不提,就是想练你,瞧瞧什么时候能领悟。
掌事者求精而非追量,事事抓着未必便是好。当然,甩手掌柜也非事事不理,学会取重放轻,管服众人。此难言深,自己多思悟,或去学习请教。
对了,娘亲又念起你,有空可来书信,也算宽慰她一番心意。
安元瞧着信里的字,有些失神。
难怪表姐离开后,有时感觉读写书三人行事不太尽心,几人都是有心气的,她自认制不住也不敢多求。
只能自己再多留神。
原来是故意的。
瞧她会不会出言管教,拿出管事的气势。
若不是夫郎吐诉不快,她恐怕都不能领会表姐一番苦心。
她给秦海云写了回信,请教了一些管事问题,在信中,也问起未曾谋面的表姨。
秦海云将这问候,传达给了自己娘亲,老人拿着信一遍遍看着,眼眶微红:“好,挺好的,叫她不用担心。有时间回来看看我这老婆子。”
她遵循表姐的建议,平日闲暇时候不再无聊地在坊庄里头转悠打磨时辰,而是搬来书册学习,领悟那三十六计,王侯将相的谋略,偶尔还会去附近的商铺转悠,瞧瞧别家的东家是怎么做事的。
一眨眼功夫,年关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