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总监和她的助理》冷静如斯

14、完胜

　　穆聆雨假借上厕所实则打电话通风报信，这自然是两个人事先商量好的。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既然蓝洞的人忽然不顾颜面使出釜底抽薪的手段，想必不是把条件摊在桌面上谈就能成功的对手。
　　二人在飞机上已经拟定了种种方案，和蓝洞见招拆招。其中就包括穆聆雨假装不懂韩语，尽量偷到些有用的信息，在需要的时候汇报给路阳雪这一条。而路阳雪会以进为退，主动示弱以后再给出一点甜头，先礼后兵。

　　所以当她看到穆棱雨借口去洗手间，就猜到了他会打电话来，十分自然的配合他演出双簧。

　　“嗯，好，那倒是很不错。”路阳雪听到穆聆雨说朴总只是在故意拖延时间，没有任何反映，装成是在听Cindy汇报讲解PlanB的样子，频频点头称是。
　　接着又看了看手表，“这么急吗？可惜蓝洞的活动负责人现在不在，恐怕还要等10分钟才能见到。”

　　“路总，我先回去了，免得出来时间太长他们怀疑。战队名单就在包里，您可以直接拿出来用。”穆聆雨在洗手间里压低声音小声说。
　　“我都明白。”路阳雪回答道。
　　电话那头已经传来嘟嘟嘟的忙音，她倒是越演越入戏。
　　“可是就不能再等等吗？15分钟。就15分钟！”一边说她一边不停的朝着会议室门口张望。

　　门被推开，她满脸期待地朝门口望去，见到来人并不是蓝洞的活动负责人而是穆聆雨，满脸失望叹了口气。
　　“Cindy拜托了，再给我一点时间。”路阳雪的最后一句话带着哀求，可怜兮兮挂断电话。

　　她回到自己原本的座位，朝着穆聆雨摇摇头，用沮丧的语气对蓝洞的两个人说道，
　　“朴总，请问贵司的活动负责人还要多久能到呢？我只有最后15分钟。其实，在我飞来这里之前PR组已经决启用PlanB，免得给职业战队添麻烦，随便找点网红主播来做个玩家互动算了。是我坚持让她们用原计划。结果拖了一整天还没有结果，我年纪轻轻没什么威望，管束不了自己的员工让您见笑了。”

　　朴总的脸色有点复杂，垂下眼睛思考几秒之后才又抬起头，压低声音询问身边的姜秘书。
　　“姜秘书，你听懂这个女人刚才电话讲的内容了吗？”
　　姜秘书轻也同样压低音量小声回答。
　　“只能听懂一点，好像是说他们已经决定放弃了，但是她还要再坚持一下，只能再拖15分钟。”

　　穆聆雨脸上没有任何反应，偷偷在桌子下面对着路阳雪打了个OK的手势。

　　朴总听到路阳雪说打算放弃原有的计划改用网红主播，顿时乱了阵脚。
　　他们作为游戏开发商，对职业战队和正规比赛有着极大的管理权限。但是对于本身已经签有个人委托合同的大主播来说，却没有任何的约束力量。如果这次CAC真的放弃中日友谊赛这个基本概念，不启用职业战队，那别说提高赞助费，恐怕之前谈好的3万美金也拿不到。

　　“我想起来了，确实听活动组的同僚说起过明天原本有个日本对战中国的游戏赛是贵公司赞助举办的。不过听说因为比赛内容不符合国际赛的章程，活动组的同僚也是非常苦恼。毕竟还有许多其他的国际比赛，我们不能只是对贵公司的活动放宽要求。您知道，新的规则在实行上有一些技术上的困难，如果这次默许了贵公司的内容，等于变向帮贵司节省了大笔的设备投资费用，那就对其他活动很不公平了。”

　　一听到‘费用’二字，路阳雪和穆聆雨同时在心里打了个响指。
　　Bingo！大鱼上钩！

　　路阳雪舒展开紧皱的眉头，脸上毫不掩饰得露出喜色，“如果是费用问题的话，那就好办了。您知道我们CAC集团是非常重视电竞大赛的，您这边所需的补偿我们可以在下一个季度积极考虑。”
　　“路总，谢谢您的理解。不过我指的不是下一个季度的费用，而是您明天预计举办的大会赞助费用。”蓝洞的朴总一看有希望拿到更多的赞助，干脆挑明了话头。“如果贵司可以负担我们损失的金额，约10万美元，敝司愿意破例承认明天的比赛。”

　　10万? 不如直接去抢？？
　　路阳雪在心里翻白眼翻得满天飞，表面上仍然持续着她高超的演技。她原本已经豁然开朗的脸上又堆起愁云，非常为难的样子。
　　“朴总，10万美金不是个小数目，但是如果作为下一个季度的赞助费预算的话，我还是拿得出来的。只不过CAC是个组织结构固化的大公司，我虽然是总监，也要上报给财务经过层层审核才能通过，真是让您见笑了。这样吧，我可以在权限内给您写一张3万美金的支票，您星期一就可以去银行提取，不需要等到赛季结束。至于您这边的损失，我会在明天的活动结束之后马上和负责PR的小组落实，让她们重新准备下个赛季的赞助方案，尽量补偿您的损失。您看可以吗？”

　　路阳雪说完话，急匆匆地从包里拿出装着空白支票的皮夹子。
　　一张打印好的A4文档随着支票夹一起被抽了出来，忽忽悠悠飘到蓝洞朴总脚边。
　　路阳雪脸色大变，赶快站起身来越过桌子想要拿回资料。

　　朴总伸手捡起来，有礼貌的递还过去。
　　同时，他用眼角的余光瞟了几眼资料上面的内容，立刻明白了那是一份名单。

　　上面用清晰的粗体字印着两排绝地求生战队和主播的名字。作为绝地求生的开发人，Scott朴对于这款游戏的几只知名职业战队和粉丝过千万的大主播的ID自然非常熟悉。
　　资料上清楚的写着《Plan B》，中国和日本的职业战队名单后面画着红色叉叉，取而代之的是一长串知名主播的ID，并且后面写着，OK或者NG。

　　这下轮到朴总脸色大变了。
　　这份资料清楚表明，明天的活动已经做好了备案，他可以用来做威胁筹码的内容已经被修改的荡然无存。如果按照这个PlanB来实施，别说下个季度的10万美金，就连这个季度的3万恐怕也要鸡飞蛋打。
　　下星期一必须要还银行的贷款利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已经到嘴里的鸭子又飞走。

　　“朴总，我先给您签3万美金的支票您看可以吗？”
　　路阳雪的脸上露出蹩脚而尴尬的笑容，询问说。

　　“好吧，既然路总监这么有诚意。我也愿意做个顺水人情。”朴总装模作样的点点头，把支票紧紧捏在手里。“预祝明天的比赛一切顺利。下周我们再谈下个季度的活动内容。”

　　路阳雪连连道谢，没有多做停留，很快就离开了蓝洞的总部大楼。
　　和蓝洞的人分开之后她立刻拨通了Cindy的电话。

　　“路总，您可算打来电话了！怎么样？”Cindy焦急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她已经急的快要头顶冒烟了。
　　“搞定了。明天的比赛一切照旧。”路阳雪的声音还是那个好听的女中音，沉着冷静，刚才在会议室里的柔软和不安全部一扫而空。
　　Cindy那边传来欢呼，很显然办公室里的人一个都没有离开，大家嘴上说着放弃了，心里却仍然拥有一份希望，等待他们的路总力挽狂澜。

　　路阳雪合上手机，一屁股在台阶上坐下，踢掉脚上的高跟鞋。她左脚的小指已经肿得像个气球，红通通支棱在脚的外侧。
　　“穆聆雨，你今天表现得太好了，多亏了你的谍报，否则还不知道要被他们拖到几点。”
　　她坐在台阶上仰头看着穆聆雨，眼睛亮晶晶的，笑容灿烂绽放。

　　穆聆雨摇摇头，由衷得赞叹道，“哪里呀，跟您比，我这点能耐还比不上您的一根脚趾呢。”
　　“这根吗？”路阳雪用手指敲了敲高高肿起的小指，疼得龇牙咧嘴。“哎呀好疼。”
　　穆聆雨看着她的脚肿成猪蹄还开自己玩笑的样子，又好笑又心疼，一句“叫你非要逞强穿高跟鞋，疼了吧。”的埋怨脱口而出。

　　他话一出口立刻觉得失礼，想赶紧道歉，却看到路阳雪并不在意，反而调皮的吐了吐舌头说，“好看嘛。疼点也愿意。”说完她单手撑地摇摇晃晃站了起来，“赶快走吧，等下蓝洞的人出来看到我们还要麻烦。”

　　可是她说归说，刚走了一步就疼得蜷起腿，身子一软整个人靠在穆聆雨身上。
　　穆聆雨扶她站直，走到前面下了两蹬台阶，回过头笑着说，“上来，我背你回去。”
　　“啊？不好吧…”
　　“你这一瘸一拐要走到什么时候，等下蓝洞的人出来看到，你可就白忍这么久了。”
　　穆聆雨见路阳雪站着不动，干脆拉过她的手臂绕在自己脖子上，腰一弓把她背了起来。

　　路阳雪咬着嘴唇乖乖趴在穆聆雨宽阔的背上，除了眼珠滴溜溜打转之外浑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
　　她的脚趾确实很疼，但是也还没有到真的走不了路的地步。她本来是想拒绝的，让人家背什么的，实在太羞耻了。
　　可是当她看到穆聆雨回过头朝她笑的时候，仿佛失去了说不的能力。他的鼻梁笔直，睫毛弯弯，下巴收紧成好看的角度。橘色的路灯给他的侧影描绘出一道温暖的柔和光边。
　　他的侧脸实在是太优秀，每一个细节都完美符合路阳雪的审美。向来自封为看脸协会会长的她，被这张帅气的脸拿捏得死死的，在这个瞬间无论他说什么路阳雪恐怕都会点头答应。

　　“呃，我是不是很重啊？那个，最近养伤吃得有点多。”路阳雪小心翼翼开了口，说完又觉得自己的话特别蠢。
　　果然，前面的人笑了起来，“没有啊，一点都不重。你还可以再多吃点。”

　　路阳雪虽然看不见自己的样子，但是她知道自己的脸一定红得堪比熟透的番茄。穆聆雨的体温透过两层西装外套传来，让她想起那天坐在他山地车横梁上的事情。
　　从那天开始，她窄小的亲密距离圈子里就多了一个人。

　　路阳雪向来把工作和生活分得很清楚，在公司里的言行举止，和同事的距离她都掌握的很好。唯独在这个忽然闯进她生活圈子的小帅哥助理面前，她的真实人格偶尔会跑出来。给她带来一丝放松的同时，更加让她感到不安。

　　蓝洞总部大楼离他们订的酒店不远，走了大约10分钟就看到了酒店一楼灯光摇曳的酒吧。
　　路阳雪在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点舍不得。正当她想要开口约穆聆雨一起吃晚饭的时候，前面的人先出了声。
　　“咦，这间酒吧和那家是连锁的。你还记得吗？我们初次见面那天。”
　　“真的耶，这么巧。要不要陪我喝一杯呀，小弟弟？”路阳雪轻声笑着说。
　　“如果你买单的话，凌羽姐姐。”穆聆雨说着半回过头，眼睛笑意弯弯，目光柔和似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