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能》炸鸡执行人

18、第 18 章

　　“喂…醒醒…”

　　于黑暗朦胧中，一束光突破水面，顾瑱听到从遥远地方传来的声音，由远及近，脸能感觉到另一个人热烘烘的体温，顾瑱知道自己在做梦，但为什么会梦到这种与人肌肤相贴的内容呢。

　　梦境还在持续，黑暗和潮水仿佛亘古以来就环绕着他的躯体，潮浪相撞的声音响起一波又一波，顾瑱突然感觉到自己正饥肠辘辘，旺盛的食欲从他的身体内部迸发，像岩浆一样灼热并迅速点着了他的五脏六腑直至所有的感官。

　　将顾瑱从这无边的饥饿地狱拯救出来的是一阵香甜的气味，他慢慢睁开眼，意识从黑暗中抽离，意识到自己正在醒过来。

　　但当他完全睁开眼后，发现眼前仍旧是一片漆黑。

　　难到还在梦中？

　　连环梦对顾瑱来说并不是特别稀奇的体验，他日夜在多梦少觉中单调循环往复，有时多次醒来后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做‘醒来’的多重梦境。

　　这次也差不多是这样吧，顾瑱正这样想着，耳朵里突然闯进了其他人的呼吸声，黑暗里有香甜的味道在蔓延至他的鼻尖。

　　气味相当浓郁，是在全国各地都开有连锁店的冰雪蜜城的奶茶，在警局门口对面就有一家店铺。

　　“我不喜欢甜饮料。”

　　“你想的美，13块大杯，放足了料，这是我给自己买的。”

　　黑暗中，唐警官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但他故意把吸管咂的啧啧响，然后对着顾瑱那边哈气，一张嘴，乳脂混合着糖的味道飘到顾瑱脸上，把他恶心的扭过脸，然后觉得屋里本来就浑浊的空气变得更难闻了。

　　顾瑱翻身往床角躲了躲，被前方甜腻乳香的空气搅动的反胃不已。

　　“报上你的警号，我要去纪检投诉你。”

　　“你确定？”唐决明不怀好意的笑道，“我现在还憋了一个屁，为了你着想，我一直提臀夹紧屁股强忍着。”

　　如果有时光机的话，顾瑱愿意回到高中两人第一次见面时，用一记下劈斩断他们高中三年的孽缘。

　　顾瑱阴沉沉的回答，“反正我已经背上杀人的嫌疑了，就算有个警察死在我的房间里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我可以说自己在梦中被基佬警察袭击，为了自保迫不得已才犯下这场罪行。”

　　“哎呀，真是枉费我一片好心要来告诉你可以离开的消息。”

　　“我的嫌疑洗脱了？”顾瑱第一反应是他大哥找的律师给力，但听唐决明声音似乎又不是这样。“你们抓到真凶了？”

　　啪，灯光开关按下后，室内光明大作，唐决明抓着杯奶茶就站在门口。

　　“这案子不归我管，本来我不该知道案件详情的，”唐决明把奶茶放到一旁，在顾瑱身边坐下来。

　　“我去法医中心找人问了下你被当成嫌疑人的原因，他们说是因为在死者身上的咬痕上检测到了你的dna，说是有唾液残留在上面，这是初步的检测结果。”

　　“但等人取了你的牙齿模型过去对比后，牙印没能匹配上，而且按照法医一开始给出的判定，在死者脖子上留下那个牙印的人是位女性，年龄大约在18～24岁。”

　　“比起盗取我的口水，”顾瑱说，“随便找点毛发，或者在他指甲里塞点皮肤屑的假证不是更好做吗。”

　　“不过话说回来，我的唾液到底是怎么被盗走的？我可不记得最近有做过体检一类的事。”顾瑱居然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

　　“被盗取的不是唾液，我们的法医给死者做了细致的检查，从头到脚，一点死角也没有放过，然后在死者体内检测到了两种dna，然后你猜怎么着，他血液里的dna信息跟他喉咙伤口里检测到的dna信息完全吻合，但总不可能是他自己咬了自己，牙印也对不上。”唐决明说。

　　“卫野过往有器官移植史？”顾瑱大概能想象到唐决明接下来会回答他什么，

　　“没错，。”唐决明点点头，“我们核对了他的病例，死者以前得过白血病，但在经过治疗后，身体完全痊愈了。”

　　“之后我同事顺着往下核查他的骨髓捐赠者，但线索到这里就断了，那场手术年代久远，当时还是纸质办公，捐赠者似乎是死者家属私下里找的，医院里没有对捐赠者的消息记录……由于越来越多的线索指向另一个人，所以你被释放了。”

　　唐决明拿起奶茶用吸管使劲搅，确信里面被自己搅和的稀巴烂，椰果、红豆、珍珠、布丁、芋泥甜甜蜜蜜不分你我，这才心满意足的一口闷。

　　“唔，同事要来通知你这个消息，被我半途截了，顺便问问你以前有没有捐献过器官之类的，或者身体上有个你不知道怎么来的切口，公子哥羞于高人被仙人跳取走器官……有关的记忆，如果能告知一二就好了。”沾着奶茶的吸管尾部在半空中上下摆动，唐决明口齿不清的说道。

　　“我身上没有切口，记忆也没空缺。”

　　既然可以走了，那顾瑱在这里一刻也不想多呆，他现在出去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去洗澡换衣服。在拘留所呆了一夜，皮脂和胡茬争先恐后冒出来，顾瑱可忍受不了这些，他对自己最低的要求就是一天换一套衣服，洗一次澡，这是基本卫生问题，甚至算不上洁癖。

　　“我送你到门口，顺便去买杯咖啡。”

　　唐决明把喝空的奶茶杯子扔到门口垃圾桶，顾瑱被关了一夜，他是熬了一宿加班看资料，天亮时才被同事喊来帮忙释放正拘留中的嫌疑人，他两是高中同学这件事在针对顾瑱的调查时就是公开消息了。

　　“你喝咖啡吗？我请你。”

　　“不了。”

　　顾瑱现在只想赶快回家，过夜的衣服还在身上这件事让他不能释怀，他来时坐警车来的，被放出来这件事还没人知道，虽然手机钱包在刚才被还回来了，但顾瑱现在可不想听大哥摆架子，他用手机上的打车软件叫了辆车。

　　“咳，车来之前，我陪你在这等等吧。”

　　唐决明从奶茶店隔壁的咖啡店买了一杯加双倍糖的卡布奇诺回来后，没立即离开，凑过来一副还有话想说的样子。

　　顾瑱脸不动眼动，黑眼珠斜过去45度，等着看他要放什么屁。

　　“那啥，这次误抓我同事也不是诚心的，你能不投诉警局吗？”

　　“我本来也没这打算。”

　　“那就好，我替警局谢谢你，”唐决明舒了口气，“那你顺便让大哥撤诉了吧。”递过来的手机聊天页面，是警局刚收到的法律传票，顾瑱刚被释放没多久，人还没离开警局大门，顾远生那边居然连起诉警察抓捕工作失误造成顾瑱精神损伤的起诉书都完成了，现在法院才开门二十分钟。

　　既然有人要替自己出气，顾瑱突然改变心意，“仔细想想，我好像是受到了一些精神损伤，现在站都站不稳了，这件事就交给我的律师办了，你去找他谈吧。”

　　“…慢着！我们队长住院暂时回不来，再过不久就是队长代理决定人选了，虽然一般都是上面拍板，但队内成员的意见也很重要，我已经在同事面前夸下海口要解决这件事了，除你之外，没人能救我了，我想升职啊！哪怕只是暂时的，但对我以后的发展也有好处。”

　　唐决明卑微献上咖啡贡品，但神才不喜欢热量炸弹。正好网约的车到了，顾瑱习惯坐后座，打开车门，一只脚迈进去，他中途回头，在唐决明一脸“果然好兄弟”的表情中，冷冷一笑，“关我什么事。”

　　汽车绝尘而去，唐决明吃了一嘴尾气，败兴而归。

　　唐决明回来后，被人问到他负责的白骨案件有没有进展，唐决明如实以告：当前进展程度停滞不前。能查到的资料早被人查了彻底，都是积年攒下来的，线索被人筛过无数遍，哪能这么好挖。

　　既然老案子一时半会查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唐决明临时手里被加派了个活儿，跟负责其他案件的警察组成一组上门问话。

　　卫野家是单亲家庭，为防扑空，两人去之前跟卫野母亲提前通过电话，得知她还要上班，不过电话里对方一口应下，答应抽出午饭时间来跟他们见面。

　　约定的碰面地点是在卫野母亲公司附近的咖啡厅，从公司大门到这里只用花五分钟，过一个路口就到了。

　　唐决明跟同事提前十五分钟到达，咖啡厅在马路那头，门口贴着转租信息，里面客人寥寥，不过倒是谈事情的好地方。

　　十五分钟后，卫野母亲的身影出现在咖啡厅门口，她还穿着浅蓝色的工装，名牌别在胸口的口袋外侧。

　　她在门口往里张望了下，很快发现了唐决明他们的身影，于是大步向他们走来。

　　“我要一杯花茶。”卫野母亲对跟过来的服务生说了自己要求后，就在唐决明他们对面的沙发座上坐下。

　　在等待过程中，唐决明他们先点了饮料等着，唐决明要的加糖加奶的咖啡，同事要的是原味黑咖啡，两人都是喝了一口之后就没再碰过。

　　“不好意思，打扰你工作了。”率先开口的是唐决明，他翻开随身携带的迷你笔记本，抽出夹在里面的圆珠笔，按下开关。

　　“关于令郎，我们想了解更多的情况，”同事单刀直入的发问，“他以前得过白血病是吗？”

　　卫野母亲无言的点了点头，这时，茶上来了，她下意识道谢接过来，举到嘴边喝了一口，然后在下一秒明白了这家咖啡厅开不下去的理由。

　　好苦，泡花茶的容器还残留着其他茶叶碎余的苦味。

　　卫野母亲放下茶杯，不想再碰，就把它往远离身体的方向推了推，然后她注意到桌上三个杯子跟桌边的距离是如此相似，一愣，卫野母亲眨了眨眼，忽然明白过来什么。

　　仔细看来，面前这两个警察也不过二十出头，比儿子大不了几岁。小孩子都不喜欢苦味，有些人的习惯就算长大成人也不会发生改变，卫野的口味一直跟妈妈很相似，有话说到是儿随母。

　　“生他之前，我问过医生，”卫野妈妈突然打开了话匣子。

　　“白血病的遗传几率只有百分之0.7，就算直系亲属有这个病，后代里1000人才有7个会得，而且有白血病的人是孩子的爷爷，孩子的爸爸没继承这个病，孩子得病的概率就更低了。”

　　“但他六岁的时候发高烧，鼻子流血不止，他爸爸带他去医院做检查才知道，原来他得了白血病。他爸爸的爸爸就是因为这个病在他很小时候走的，所以知道儿子也得了这种病后，他爸爸马上带儿子去做了配型，但不管是我还是他，都没能匹配成功。”

　　卫野母亲半阖着眼，道出那些不怎么愉快的回忆，她在过去那段时间哭的已经够多了，可不管怎样，她最爱的那些人都不可能回来了。

　　“他做穿刺的时候就一直要咬着牙不哭出声，实在疼的忍不下去了，才哆哆嗦嗦的闭着嘴流眼泪，隔壁有个打针的男孩哭的震天响，但他一直睁眼看着我们，他爸爸实在看不下去了，躲到他看不见的地方嚎啕大哭。”

　　卫野母亲用力的闭了下眼，接着往下说：——

　　“骨髓库的配型需要排队等待，我们等不了那么久，他爸爸四处奔波，只要能救他儿子，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行，然后有个中介商来接近我们。一切都是他爸爸在接洽，我只知道一个电话号码，付了一笔钱给对方后，卫野的骨髓马上就匹配上了，医院以最快速度给我们安排了移植手术，手术很成功，我以为他的磨难在这里就都结束了，我能看着他长大成人结婚成家……”

　　“女士，那您丈夫现在在哪？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跟他谈谈。”唐决明语气轻柔的发问，他其实并不想再刺激这位情绪起伏不定的可怜母亲，但他的职业显然没有对眼前的线索忽略不记这个选项。

　　“他死了，卫野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出车祸。”卫野母亲为不能提供更多消息而感到抱歉，但午休时间已经快结束了，她接下来还要工作。

　　唐决明匆忙收起散落在桌上的纸张笔记，送卫野的母亲过马路，他见她神情恍惚，以这种状态上街很难不出事故。

　　唐决明直接把人送到了公司门口，临分别时，在口里犹豫了一段时间的话还是脱口而出。

　　“白血病的成因不单纯，但隔代不会出现遗传。”

　　卫野母亲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眯起通红的眼睛，这周围的高楼大厦尽是充当了天然反光板，刺的她睁不开眼睛。

　　“…这样，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

　　从头到尾，她没有对唐决明他们说过一句要让他们一定把凶手揪出来的话。

　　就算破了案，抓到了凶手，卫野也不会重新站到她面前喊她妈妈了。

　　生存的欲望已然消失，她像个机器人一样，迈着沉重单调的步子回到了工作场所。

　　有的人心死如灰，有的人大脑活络着，好歹得到了一个电话号码，比什么都没有强。唐决明跟同事回到警局，马上摆脱技术部门的同事查了一下关于这个号码的信息。

　　“好消息和坏消息，先听哪个？”

　　唐决明拿桌上的文件挡着嘴打了个哈欠，接着用它敲了一下面前同事的肩膀，没好气道，“有屁快放。”连日加班弄的他耐心快见底了。

　　“那行吧，”同事耸耸肩，不跟他一般见识，“坏消息是这个号码四年前就停用了。”

　　不是吧，唐决明咣叽一下砸在椅子里，身体后仰，椅子的前两根腿翘起来，危险的晃晃悠悠，用仅剩的两根腿摸着稳定的平衡点，“还有好消息呢？”他语气虚弱的问道。

　　“我找到了这个号码之前的用户是谁，然后知道了他现在用的电话号码。”

　　什么叫做惊喜。

　　唐决明被惊天大喜砸的眼冒白光，椅子在他屁股下面倒下了，他握着技术员的手，前所未有的深情脉脉道，“你就是我的男神，我的缪斯。”

　　技术员笑容可掬：“滚，撒开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