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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故事还是历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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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务的大范围变动,就意味着玩家关系的洗牌。
纪三生当然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再把玩家们留在餐桌边,而是应该放任自由交流自由结盟。
12个玩家,如今还有11个,也还是太多。
他没有心力去说服每一个人。但是如果玩家们自行划分成为3-4个小团体,局势便会明朗许多。
而他之前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第一步——消除不同任务玩家之间的隔阂。而这个举动的结果已经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纪三生成功了。
5号和6号组成了一个小队,而听说12号的任务也和BOSS有关,便试图拉他加入。出人意料的是,迟到连想都没想,就好像说谎一般简单地答应了。谈及4号的时候,他连眼睛都没眨,用吵架不和的借口搪塞了过去。
9号和11号也组成了一支双人队伍,不管其他人再说什么好话,蝴蝶兰也不愿意和其他玩家做队友。
8号夏晴作为剩下的唯一一个女性,自然而然地和赵雪儿凑在了一起。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10号也过来凑了个数。而7号纪三生本来就软站边夏晴,只是没有明说。
最后被落下的就只有作为4号的关儒和2号秋以成。
秋以成性情冷淡,难以相处。而关儒会沦落到这种地步,纯粹是因为他们被那个庞大而不可思议的任务给唬住了。
什么和月亮、黑暗、苹果有关,一听任务难度就要上天,傻子才和他一组!
“我的任务是找到金苹果,如果你触发了支线,我可以帮你,奖励五五分。”
秋以成说出这话以后,关儒看他的眼神都写满了“大冤种”三个字。
“为什么选我?”关儒笑着问道。
秋以成把关儒从头到脚看了三遍,又环视了一圈其他玩家,说了一个极度实诚的理由:“因为你看起来就很像会招惹麻烦。在不归,麻烦越多,能够获得的报酬也越多。如果你死了,那么你的支线任务就由我来继承。”
还真是……彻头彻尾的雇佣兵主义。直面死亡也扔不掉利益二字。
“你和12号,什么情况?”秋以成反问道。
?
关儒:?
秋以成是以他的清冷脾气和独狼作风在不归出了名的。
怎么他也爱吃瓜?还爱吃现成的?
这不合适吧?!
“我说我们刚认识的你信么?”关儒试图用事实来狡辩。
“认识着认识着就进了一个房间?这么说来,晚上休息的时候也没有选择,你们应该也上了同一张床。”秋以成一语戳破。
事实再次打败了事实。
关儒用一种“没有世俗的欲望”的眼神看着八卦的秋以成,彻底放弃了辩解。
荆棘伯爵的宅邸中房间众多。前面的两天,玩家们都在相互提防,没对周围做太多的调查了解。如今目标清晰,玩家们也各自组队,分工也透明了许多。在纪三生的建议下,迟到一组去往北侧,蝴蝶兰一组去往南侧,夏晴一组前往西侧,而DOLL和秋以成则被分配到了宅邸的东侧。
要说这个布局没有纪三生的小心思,是不可能的。
宅邸的北侧多藏书,南侧大部分是室外花园,这两个方向一旦进去,不找个天昏地暗很难完工。
西侧是娱乐室,闲逛的时候关儒曾瞥了一眼,看到了台球桌和钢琴一类的大物件。东侧则是客房和仓库,是四个方向中最舒适宜居的区域。纪三生这招无疑是想去碰碰运气,冲着触发支线任务去的。而关儒和秋以成这边,最好是无功而返。
要论实力,东组可能不是佼佼者,但是要论搞事的重点人员,关儒和秋以成理应实至名归。
可惜这个算盘还是打漏了。关儒没有说什么,任凭纪三生向着西侧进发去做一番无用功。荆棘伯爵和其他BOSS不同,连德克茜都只敢在外围游荡,那么其他的支线任务也不可能出现在宅邸之内。
更何况关儒压根就没想作妖。放他去东侧正好,熟悉客房周围的地形,方便晚上出门散步。
虽然夜晚比白天更危险,但同时也存在更多能够一窥究竟的机遇。关儒的技能【魔偶】为他提供了更宽泛的知识和更多的容错率,也给了他在夜晚涉险的底气。
秋以成也和关儒想到了一起。进入东侧后,两人一句话也不说就分道扬镳,以各自惯用的方式摸透宅邸东侧的构造。
当然,如果他们心情好,还会去其他区域逛逛。
比如关儒在边走边踢完东区的每一块地板每一面墙壁后,就晃悠晃悠去北侧摸了本书。
这本书包了一层漆黑的封皮,外表反射着皮质的光泽,只要看上一眼,就会感觉到有些不舒服。
常人的说法是,背后冷冷的,喉咙犯恶心。
关儒的说法是,书上寄存的魔力浓度过高,就好像人突然吸了一口纯氧反而会中毒,过于密集的魔力也会让人感到身体不适难以呼吸。
“很久很久以前,天上有月亮,地上有万众敬仰的玫瑰女皇……”关儒翻开了一页,缩在一个角落里读了起来。
“这场战争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有老人说是数十年,有书籍说是数百年。很可惜,玫瑰女皇拒绝透露自己的真实年龄,各位封侯们也都闭口不提。于是,此书把一切的起点定义为‘很久很久以前’。”
黑书的作者还贴心地为故事做了一些注释。但废话实在是太多,还包含了很多幻想成分,都被关儒一眼略过了。
“玫瑰女皇曾经有过九个孩子。每个孩子诞下后,都会浑身发出耀眼的光芒,散发出灼热的温度,飞上天去和邪恶的月亮殊死搏斗。它们燃烧自己的生命,为女皇的子民带来白日。”
“可惜赌上生命的决斗并没有一个好的结果。尽管玫瑰女皇日夜祈祷,她的九个孩子还是相继惨败,当着所有观展者的面被月亮撕碎吞噬。至今那短暂的白日来临时,还能看到天边的一抹鲜红。”
“玫瑰女皇悲痛万分,每日在宫殿中拥着金银珠宝以泪洗面。为了安抚女皇陛下,她的封侯们送来了各式各样的奇珍异宝。其中,当由来自毛栗子草原的荆棘伯爵的礼物最为瞩目。”
荆棘伯爵送了玫瑰女皇一件稀世珍宝。
这可太奇怪了。
关儒在伯爵的宅邸待了整整一天,也没有看见什么奢侈的物件。唯一要说得上是珍宝的东西,大概就是北侧那个庞大到令人咋舌的藏书馆了。
可是显然,玫瑰女皇喜欢贵重首饰和贵金属,书籍粮食一概避而不谈。
那荆棘伯爵到底送了什么呢?
关儒继续念了下去:“荆棘伯爵呈上的礼物虽然不像其他人那样金光灿灿,却难得也引起了玫瑰女皇的注意。毛栗子草原受矮地精侵袭困扰已久,荆棘伯爵几次向女皇求助都被无言忽视。这一次,他递上了一副画有这丑陋怪物的画像。”
所有的封侯都知道,女皇无意干涉每块领地上的事务。丰收也好,麻烦也好,只要每年的年底,有满车满车的金银马车驶入宫殿,她就对所有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毛栗子草原既不盛产矿石,也没有聚财的商贾。那里只有大片大片的荒原,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两脚羊,还有荆棘伯爵和他无聊的书库。
因此就算毛栗子草原彻底失去了生机,玫瑰女皇连眉头也不会皱一下。
就在她要发怒,用三两句话把这位执迷不悟的下臣打发回去时,荆棘伯爵提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感兴趣的建议。
“殿下,如果您将这副画在您的卧室挂上三天,我将前往真正的死寂荒原,为您取来世界树下独一无二的冠冕。”
“听起来是个很珍贵的宝物。”迟到趴在窗户上,正好看见了书里的内容。他笑着用手指戳了戳窗沿,好像在讲一个冷到极致的笑话。
关儒此时还不明白这句话背后的含义,没有搭理他,把故事继续看了下去。
女皇殿下欣喜若狂,没有细想就一口答应了荆棘伯爵的要求。而其他的封侯只是站在一边等着看荆棘的笑话。三天过后,如果他没有达到目的,就必须前往死寂荒原,运气好的话还能留下全尸。
只不过他们没有人会去帮忙回收罢了。
遗憾的是,在第三天的晚上,玫瑰女皇被发现死于房内。
再往后的好几页,都被粗暴的撕去,空留下锯齿状的空白边缘。
直到最后的末页,才有一小段来自作者的注释。大致意味是,在荆棘伯爵的领地里曾发生过一起恶性事件。有一只特立独行的矮地精每个月的月圆夜时都会独自一人在荒原上漫步,徘徊于一棵枯死的苹果树周边。荆棘伯爵跟踪调查后,在苹果树下挖出了11具森森白骨。
话已至此,关儒便也猜出了荆棘伯爵到底做了些什么。
区区一只矮地精是杀不死高高在上的玫瑰女皇的。
那如果是11副凶残无惧的枯骨呢?
荆棘伯爵将树和矮地精都画进了画里,等到玫瑰女皇入睡后,它们都迁跃至现实。轻敌的女皇只当来犯的是一只无足轻重的小怪,却没想到干枯的苹果树下挣扎着爬出的死物如潮水般一拥而上,将她撕咬扯碎。
到头来,她也落得和自己孩子一个下场。
“真没想到荆棘伯爵那么喜欢书,会把所有的秘密亲自写在书里。”关儒长叹一口气,把书合上。
除了经历了一切的本人,黑书的作者没有其他人选。
“那后面呢,他真的去了死寂荒原吗?”玫瑰女皇真的把画在卧室里挂了三天,就算她死了,也会有其他人去逼迫荆棘伯爵履行他的诺言。
迟到摇了摇头,把黑书从关儒的怀里抽走,随手丢进了一片草丛。
“怎么可能,过去的他甚至无法穿过黑河。这个时候,当然是有一个多管闲事的家伙站出来,帮了荆棘伯爵一把。”
“你代替他去了死寂荒原?”关儒直接打开了天窗说亮话。
迟到一点也不吃惊自己的身份被道破,伸手摸乱了关儒的头发:“不用。我给了他做选择的可能性。”
故事的终点是一句谜语。关儒也没有继续深究下去。既然荆棘伯爵会把曾经记录下的内容撕毁,那么也就意味着这段过去有多么见不得光。
“晚上要不要和我出来走走?你要做的那些任务,放在我身上也同样适用。”迟到的表情似乎变得柔和了一点,笑容也不再具有攻击性。
这一刻,他在角落里的小人偶身上,看到了比当年的荆棘伯爵更大的可能性。如果把荆棘比作缺少水分的枣核,那么关儒就是一块略带瑕疵的璞玉。比起出手干涉,他更想站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等待小人偶展露本就存在的耀眼锋芒。
关儒也不在乎自己的任务被猜到。因为就算迟到不提出来,在看到书里的故事的那一刻,他就想好了要怎么做。
要借用多少个身份才有资格和天上的月亮、荆棘伯爵、以及金苹果的小偷做一场势均力敌的谈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