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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 97 章 ...

  •   林溦之还没有看完,他没法说,他心里除了深深的愕然外,就是如被狂风海啸卷来的惊喜。
      这些日他一直压制着深切的浓烈的情意,那些持久地扎根在他生命的情感,他不敢亦不能袒露出来,他怕自己承受不住,更怕王隐承受不住。
      他已经做好为此心甘情愿地焚身。
      然而没想到,被分离和死亡支配的不舍,在这一刻,忽然尘埃落定了。

      他眼里浸了笑,眼眶却含着湿意,偏要倔强:“那……恭喜王相?”

      “哎!你这什么态度,”王隐气得捏着他的面颊:“你不应该考虑一下什么时候嫁给我吗?”

      “有病!”林溦之拍掉他的手,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意:“快让杜先生给你治治脑子。”

      “你!”王隐被伤透了心,气得抱住人就咬住了他的颈窝。

      这疼痛让林溦之微微皱了眉,可也让他感到清醒、真实。他像小时候那样,任何王太平胡作非为,没有挣扎,反而在王隐松口的那一瞬间,抓住他的后颈追吻住了他的唇。

      王隐想念着他,他又何尝不是?没有谁身处危险不胆怯,但是心里想着心定之人,仿佛就有了无穷的力量。
      王隐是他这一生唯一的信念啊!

      王隐没能看见林溦之眼眶泛起的红晕,只感受他躁动又莽撞的亲吻。

      这场亲吻从激烈昂扬,逐渐变得柔情似水,无论哪一种王隐都深深沉溺。他爱着林溦之的瞬间万变,爱着他的嘴硬心软,好像明明掌控不住他,下一秒又给出比你更热烈的顺从。

      如同喝醉了酒一般,王隐对这种感觉神魂颠倒。

      不能再吻了。王隐喘息.粗重,松开人:“再吻我怕我真的克制不住……”

      林溦之仰着首大笑,躺到了床上:“圣上怎么会同意你和离的?当年给你赐婚,现在又给你放妻书,这不是打自己脸面吗?”

      两人并排躺在了一起,王隐忽然无声地望着帐幔,缓缓才道:“当年……我的婚事不过皇权之间的棋弈而已。”

      “怎么说?”

      怎么说……

      怎么说当年他被那些人玩弄于股掌之中,最后还得顺从掌权者意志?

      当年他父亲因公开替方林两家收尸,这摆明了是与的二皇子作对,因此遭到官员大肆弹劾,获罪入京。
      偏远之地,无权无势的王侯入了京,连京城七品小官都不如。

      好在王怀时在京中有一个好友任太常寺卿,虽然他在圣上面前说不上话,可是太常寺卿却有一个朋友任龙武大将军,名为刘昕。

      种种机缘下,圣上最终未治王家的罪。却还是被有心人的挑唆,为了羞辱王怀时,把他的儿子,那个比六皇子年长了八岁的少年,送给六皇子做伴读。

      却怎么也没想到弄巧成拙,把这个少年从此送上仕途。

      王隐记得他渐渐被俞学士捧出名气后,凡是六皇子的功课,圣上都会刻意指名点上他,也考过他不少问题,可真正受到圣上的青睐,是因王隐如实回答了一个问题。

      那日圣上正好召见南川侯进宫,也许是有意,一行人闲步到六皇子的学堂。

      圣上照例询问六皇子课业后,目光忽然转向王隐。那时的圣上眼眸更加精明锐利,官员都不敢轻易接他的目光。
      他却直视这个十六岁的少年,张口就问:“听说在甸南你们与商贾交好,与那些人处成了好友。可是二皇子却杀了你的朋友们,你恨吗?”

      王隐几乎没有时间敢思考,答:“恨。”

      候立一旁的人都惊滞了,连圣上都愣了,将目光直直落在这个口无遮拦的小子身上,却没想到片刻后兀自笑了,心想,好久没听到这么直白的真言了。
      “那你打算如何呢?”

      这是明晃晃的试探了。王怀时的冷汗一直从脊背蔓延到头顶,觉得这次脑袋是彻底保不住了。

      王隐仍垂着目道:“回圣上,朋友之情,自讲信义。二皇子所杀之人虽是我朋友,却也是败坏法纪之徒,以及悍匪流寇。于朋友情谊应当痛惜,于法纪却应该浩然持正。二皇子执法如山,我同样心生敬佩。”

      此言一出,王怀时的脊背微微动了下,缓缓直了起来。

      圣上再次大笑:“雏凤清于老凤声啊!南川侯,你这儿子比你有本事!”

      王怀时虚擦了把额角的冷汗,“罪臣已老,小儿猖狂不知天高地厚,还请圣上不要与他一般见识。”

      此后两人又闲聊起来,片晌,圣上忽然问南川侯,“你这儿子表字哪个?”

      王怀时微瞥了儿子一眼,至入京,他们再无太平。便答道:“回圣上,小儿无字。”

      圣上微思,望向王隐:“日后你便叫守真吧!怀质抱真者,至心守之。希望以后你能人如其名。”

      王隐还愣在原地,南川侯在他身旁低声喝道:“还不快谢过圣上!”

      大约是从那时起,圣上开始显露出对这个孩子的重视。可是南川侯的身体却在每况愈下,后期,王隐得知林溦之他们还活着,在丁忧三年间两次请辞,却被驳回,只得入京。
      回京后他更受重视了,从九品校书郎升为太常寺丞,又过半年,突然被一道赐婚圣旨击中!这天大的恩赐,他却如五雷轰顶。

      众人只看见王隐表面春风得意,没人知晓在漫长的深夜,他常常泣不成声,泪如雨下。
      那时他已经得知,因为他偷去虞川,导致林溦之及方皓他们全部葬身火海。
      他无法相信,偷偷派了人去查,那里早已是一片焦山,尸骨无存。

      心中的痛楚与悔恨夜夜袭刺着王隐,他不知何时才能报仇,如今却要娶妻生子……

      接到这样的旨意,王隐已如同被抽掉了魂魄一般,一路茫茫然走到家,看见母亲坐在堂中等他,目光里蕴含的眼泪如同秋冷的冷雨,凄寒而又萧索地望着他。

      王隐一步步挪进正堂,与母亲对视片刻,终于忍不住跪地痛哭:“母亲……我该怎么办?溦之他们尸骨无存,我害死了他们,却要我在这里娶妻生子,我……让我有何颜面面对他们?”

      王夫人没有去扶起儿子,反而是微抬了首,吞咽掉眼泪后,平静的声音:“王太平,你不要忘了你父亲是怎么死的,不要忘了当年我们在甸南是何等风光,受人尊敬。自从入京之后,帝王的猜疑,奇王的打压,让我们受尽嘲讽与挖苦。更何况这种上还有一种人你与他无冤无仇,仅凭好恶都要来踩上一脚。侯爷当年受不惯这样的侮辱,所以自请离京,可是十年后还是逃不过这样的命运。”

      泪烛燃尽,王夫人的眼泪在无声无息地流淌。

      “你也不要忘了方林两家是怎么死的,以前我不让你为他们的长辈报仇,那是因为他们的子女都还在,更何况他们确实犯了错。可是如今,所有人都被赶尽杀绝,你难道还要畏缩不前,白白承受屈辱?”

      “可是我该怎么走……我该投靠谁?”

      王夫人定定凝视着儿子:“你父亲曾经说过,任何时候都不要急于站队,这天下再稳妥的队伍也是为了天子服务。你不明白吗?”

      圣旨已下,不得不从。
      这个十九岁的年轻人最终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然而面对不喜欢的人,又背负着沉重的心事,让王隐本能地抵触这不情愿的婚配。
      他不与郡主同寝,与昌王府的关系更是奇差,除非年节,绝不会踏入昌王府半步。

      这样的时日一直僵持了两年,那时的王隐一心想着升官,报仇,压制着所有的情绪与自尊,只为讨好那个至高无人的人,更不敢得罪朝中的权贵大臣。

      可是只要是人就会有情绪。他舍弃的自尊并非真的消失了,说出的违心话并非不令自己作呕,他只是没有第二条路。

      王隐用小心翼翼的微笑掩饰所有心酸,一路隐忍着、压抑着、坚持着。那样的时刻,却在下了朝,房间内一直为他亮着一盏灯,为他准备着餐食糕点。
      侍女们说,全是陶然郡主亲自下厨。一个身份高贵的人,为他洗手作羹汤,不等他回来就不就寝。

      王隐不是不感动,从最初的漠视,到最后的道谢,再到后来的笑意温淳,他相了这个女人的真心。
      然而不知为何,深夜醒来总有一种恍惚的痛楚,不至于窒息,却隐隐生痛。
      仿佛他的幸福就是对过去的背叛。
      他最重要的人被自己给害死了,他却沉溺在温柔乡,享受娇颜富贵,心里越是不安,越是想往上爬。
      与陶然关系最好的那两年,他的升职变成了一个缓慢期,还以为是圣上为他着想,怕他招人嫉妒,特意磨炼他。

      越是这样想,越是志得意满,王隐觉得自己大权在握是早晚的事,即便右相李弘玉已经看出他的心思,刻意压制他,他也张狂地想早晚有一天将此人取而代之。

      而当他暗地拉拢了几个御史弹劾二皇子,却根本没用奇王出面,就被李弘玉三言两语,把那两位御史免了官职。
      等王隐再去查时,那两人已被摁死在不知名的山壑里。

      最让他难以接受的是,刘丰明忽然提醒他:小心郡主。
      王隐这才发现,他书案的文书信件,哪怕是字画都有被翻动过的痕迹。
      偏偏是他放下戒心,委以信任,决心厮守终身的人。

      王隐心里忽然蹿起了一片火海,凶猛地燃烧着,烧得他灼灼炸裂。他想冲过去质问陶然为什么这样做!到底听令于谁!?

      可是这样的情绪也只是一刹那,他不能去质问,否则查不出郡主的目的,事情也会变得不可收拾。

      只是失望,对人心对人世,对一切的失望。朝堂的是非,世事的一切都让他无比的厌恶反感,再也没有人站在他身边,听他一句句??语。
      那个喊他太平哥的人已经不在了。

      此别无年少,万里愧余生。
      至入京,再无太平。

      深秋的夜,冷的人心底凄寒。
      当王隐冷静下来,第一句话竟是质问刘丰明为何会发现这些?

      刘丰明跟了他两年,年纪比他小了六岁,到底还是年纪小,他突然跪地道:“主子,我绝对没有害你的心思。”

      王隐的本意是,他怎么会留意到这些?可这突然的动作让王隐醒悟,一切没有那么简单。

      他这个侍卫不是普通人,是刘昕大将军的三子,刘将军是圣上的私人军队,任何人无权调动。而刘将军的儿子却被安排来做王府的侍卫?这到底是抬高了王隐的身份,还是跌了刘将军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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