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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 91 章 ...

  •   然而韩一玮还是审查出此人之前与六皇子宫中一内侍多有接触,家中还有多批文玩字画,以及珍宝银钱,而这些恰是六皇子爱好的。

      而那内侍被抓入狱中,随意打了两下就咬定六皇子一直与那凶手交好,这都是六皇子让他赠予凶手的。

      玄鹤还茫然无措着,甚至这个内侍都不认识。

      这罪状递交圣上,圣上本就身体衰弱,又骤逢此事,早已经心力交瘁,疲惫不堪,看到韩一玮的供词,又想到昨夜丹阳递来的消息,以及眼前这副低眉隐笑的嘴脸,恨不得立即将韩家诛杀九族,然而此时为了不打草惊蛇,只能表露几句疑惑,便把此案交由刘昕重新审理。

      韩一玮与奇王怎么也没想到竟会是这个结果!

      此后陆续三道诏令连发,急迢王隐回京。
      也是同一天,韩庆初忽然收到韩一玮的密令回京,而信件也确实是叔伯的亲笔字迹,只是不是他平时用的印章。

      外放官员没有诏令不可入京,否则以意图谋反罪处置。韩庆初接到这样的私信,一时也摸不清楚,又想着来回最多六天,圣上也不会发现,最终还是遣了两个随从一起入京了。

      此时王隐,林溦之,胡中正及刘丰明,正在赵家后院议事。

      桌面上一张丹阳地貌图,其中城北校场画了几笔重圈。

      王隐手指仍停在地图上,率先开口:“一万府军与八千特训的刺客对战,没有任何地形优势,训练场后背靠山,前方又四通八达,一旦杀过去,任何人都可以借助密林逃脱,如此……只有从内部攻算。”

      王隐直起身:“胡将军,你打算如何部署?”

      忽然被一道漆黑幽亮的眼神直视,胡中正无意识地掐了下自己的手指。

      王隐一双眼眸生得深邃,也好看,平时看人含着微笑显得和煦亲和,可是一旦与人沉静对视,却让对方感到无处可藏的压迫。

      胡中正在丹阳横行这么多年还未受过如此压迫,即便面对韩庆初也能得心应手地谈笑逢源。
      他努力压制着那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站得笔直,端声道:“下官打算先让人暗中控制韩家的家眷,勿使一人出城传递消息。另、韩庆初手下有一个武昭校尉,平日里跟随韩庆初耀武扬威,届时我会以他犯上作乱先斩了他,以他的人头来造出韩庆初蓄军谋反的罪名。若说内部攻克……”

      “左相,你看可否这样?既然城北刺客武艺高强,那就用我们的内应给他们的餐食下些药物,下官再带领自己的手下把校场严密包围起来,让他们无力应对,无法逃窜,一次剿灭干净。”

      王隐点了点头:“克敌不在术,收人才攻心。城北那些人受过特殊训练,杀了可惜,最好先收编军制,若有反抗逃窜者杀无赦,决不可使其流入民间。”

      院外已是烛影穿廊,月洒清辉,王隐的语气也沉甸甸的:“韩庆初今早已入京,三日清晨后可入京面圣,我们三日后再行动,绝不可遗漏一人,否则后患无穷。我会把刘将军留下来辅助你,直到朝廷派任新太守。”

      胡中正不自觉地望了一眼刘丰明,某些想法在隐约闪烁,但他只是点了点头道:“是!”

      “明日一早我也要离开丹阳,麻烦胡将军将赵宪的信证交由我,我承交圣上,这样才能彻底坐实韩家罪状,为赵宪申冤。”

      胡中立即从内袖掏出早已准备好的信件,双手承递。又问:“王相是否需要我派人护送你入京?”

      王隐打开血书,也是粗略地看了一眼,收好后道:“城北的内应你调派一个给我,明早同我一起入京,这次人证物证俱在,韩家以及背后的势力必死无疑!”

      胡中正不敢耽搁,知道刘丰明与自己主子还有话要说,明眼力地留下人,自己赶去办事了。

      他人离开后,王隐又带着林溦之和刘丰明赶去了前院,一见杜衡,竟朝他弯腰行了个礼。

      杜衡吓得搁下筷子,震惊道:“王相这是何意?”

      “我有一个不情之请。”王隐直起身:“杜先生能否同我一起入京?我知道这让你为难,也有违你的本心,可太子乃未来储君,国之根本,即便他软弱不堪,难当大任,可毕竟是圣上亲子,若白发人痛失爱子,怕圣上身体也承受不住,杜先生可否入京帮忙救治?”

      “这……”杜衡与赵子源对视了一眼,垂目沉思少顷:“我尽力而为,若无回天无力,望宫中不要为难。”

      王隐大喜,再次起身拱手:“谢谢杜先生,我定让宫中遵守承诺,绝不食言。”

      赵子源立即道:“可否需要我陪杜兄一起?”

      “赵兄,我还有事需要麻烦你。”王隐接过刘丰明递来羹汤:“第一件就是请你照看一下我这个兄弟刘丰明,他一人在这里,还是这么危险的事,我实难安心,万一丹阳发生兵变,若真有什么消息,以你行商的身份快马通传——”

      “我来守着丹阳。”一直静默的林溦之接道:“让刘丰明跟你一起回京。”

      王隐突然瞪直了眼睛:“你不要我了吗?”

      众目睽睽,林溦之的脸在隐隐燃烧,然而只能耐着性子:“你这是什么话!”

      “明天就要回京,你不管我?不保护我?你让我一个人走?”

      众人眼睛一时都不知道往哪搁,只好低头吃菜,抬头看房顶。

      “什么你一个人!你和杜先生一起,一路都有人照拂。刘丰明却一个人留在丹阳,若是胡中正的计划失败暴露,无法与特训的刺客较量怎么办?”

      “那你又怎么保证你在这里就能万无一失!”王隐怒气冲冲,蛮不讲理:“我们回京后我会立即奏请圣上派人增援这里,日夜兼程两日内必能到达,若是你留在这里,我一路的风险怎么办?!”

      “你有什么风险!那就让胡中正多派人保护你!”

      “我就要你!”

      这可真是小两口中吵架了。赵子源也不敢开口劝,刘丰明倒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吃着。

      王隐又扭头对上赵子源道:“赵兄,这第二件事就是你手下培养的高手可否借我几位?这一路凶多吉少,同你一样,我怕这一路会有什么不测,连累杜先生。”

      众人皆是一怔,刘丰明问:“主子是觉得入京途中有危险?”

      “对,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韩庆初只要到京城,消息必定瞒不住,二皇子得知我们暗查丹阳,必定会派人追杀,更何况他背后是恨我入骨的李弘玉。”

      “那你带上杜兄岂不是有危险?五十人可够?”赵子源急问,转念又自顾摆手:“不行不行,杜衡不能和你一起走,要么我单独送他入京。”

      王隐道:“无事,我有一计,只需十名护从,及一名女子。明早女子与杜先生乔装为商贾夫妇远行,我与溦之一路做侍从即可。”

      杜衡颔首笑了下。

      赵子源望了他一眼,心想,那女子不应该与王相扮作夫妇吗?凭什么是杜衡。却又无可奈何,只道:“这……能瞒得过吗?”

      “放心,还有溦之呢!到时随机应变。”

      林溦之侧眸挑了他一眼:“我可没答应你!”

      “不答应也得答应!”王隐垂下的手又悄悄拉捏住了林溦之的手指,感受到心爱之人挣扎了下,反而握得更紧。他似乎适合格外喜欢这个的动作,像是明目张胆的隐秘,又像是心照不宣的禁忌。

      王隐再次对刘丰明道:“丰明,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一定要小心!你在这不是为了征讨城北刺客,而是为了看住胡中正。我与溦之入城北树林刺客是谁至今不明,还有你在军营那一箭出自谁手,胡中正至今也没有给个说法。这一切的背后到底是他在操纵,还是另有其人?抓捕那些刺客后,记得审讯那日树林行刺,多审几人,要瞒住胡中正去审。”

      王隐单手给刘丰明倒了杯酒,递过去,刘丰明双手捧过,一饮而尽。听主子继续道:“如今我们与胡中正合作是因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可这远远超出丹阳兵制的人数全在他手里,我不放心,对于朝廷也是威胁。我回京后会立即调遣人手过来,所以这些日你务必要保全自己。”

      刘丰明喝得急,脸上已染了红晕,重重地点点头。

      赵子源听着这些话,也缓慢地饮着酒,越喝越觉得自己脑袋不够用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为王相效力的胡中正背后或许还隐藏着人?这究竟是谨慎的疑虑,还是狡兔死良狗烹?

      赵子源在心里摇了摇头,不敢多想,只是想得罪谁都不能得罪朝堂的人,那些人都有无数个心眼。

      然而,王隐忽然喊了声:“赵兄。”朝他举起了杯。

      赵子源颤一下,连忙笑脸举着杯:“王相。”

      “这些日子一直麻烦你,耗费你大量钱财人力。”王隐饮尽杯中酒:“我铭感五内,无以言表,待我回京会向朝廷为你请个六品官冠,让你以后在商场上能更自在地行事。”

      赵子源这才是真正的瞠目失语:“这……会不会、不妥……”他握紧酒杯,心中跌宕摇动。怎么也没有想到,就这一月的鞍前马后竟换得官身!
      他们这种商人虽然人脉众广,财富众多,却入不了军籍,参加科举的资格也没有,可有了这品虚衔,那他是真正告别商籍贱户,从此门庭光耀,蓬闾生辉。

      王隐温声淡笑,烛光照射在他脸颊,显得人明亮如玉。“没有什么不妥,若是没有你,也许我们已遭不测,更解决不了丹阳问题……”

      月淡星疏,梨花树已是满目新叶,墨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摆。

      王隐还在一路聒噪:“溦之,别走那么快,等等我啊!”

      林溦之忽然顿了步,目光却不愿瞧他,声音冷淡:“下次在众人面前麻烦你说话注意些!”

      “我不!”王隐掰过他的脸颊,直视他:“你怕别人知晓我们的关系?”

      林溦之忍到现在彻底忍不住了,勃然大怒:“你少把问题往我身上推!”他又后退一步:“对,是我介意又怎样,我没有你王相那么光明磊落,无所畏惧!我瞻前顾后,爱惜名声,哪怕我什么都不——”

      “溦之!”王隐打断他:“你怎么了?为什么这样说?”

      从昨日收到回京的消息,林溦之就开始恍惚,脸上的笑容忽然就淡了,连着今日一直都不怎么开口。
      昨夜也是,无论他怎么哄,林溦之都不让他碰,与他说什么,他都心不在焉,不肯搭话。
      王隐察觉出他情绪不对,迫于无奈强吻着他,把他吻到浑身无力,才听话地依在自己怀里。然而早上醒来又变了,他不知何时从自己怀里挣脱,一个人缩在床角。

      像是一种预演,早晚要离开这个怀抱,不如早点习惯。
      王隐自以为的猜测,那是因为回京之后,两人再也不能如现在这般自由,无所顾忌地厮混在一起。
      京城有太多双眼睛,有太多规矩,他们要回到各自的宅院,见面时偷偷摸摸左弯右绕溜进后门,更不能光明正大地走在大街上。

      也许这些也没有什么,他们可以在隐秘的地方厮守亲昵,说着别人听不见的话。可是如果一辈子都这样,谁又能受得了呢?

      爱的本质是贪心。

      曾经以为撷取片刻足以慰藉一生,可人总是贪心的,有了片刻还想要多日,有了多日还想要一生。

      林溦之微仰着颈,在心里自嘲,他竟然变得怯懦,畏缩,贪婪,患得患失,太不像男人了!
      他转身回屋,淡声说:“休息吧!”

      王隐却忽然从后抱住了他:“溦之,我很高兴,我们畏惧着同一件事。这证明你已经离不开我了。”

      这次林溦之没有挣扎,也没有否认,他静默一秒:“是,我已经习惯你在身边,哪怕只有短短一月,竟已经开始贪恋。你是不是很得意?”

      林溦之性子含蓄内敛,很少会直抒心意,即便被哄着说情话,他也有本事把真心话说成调情的假话。
      乍然听到他这样的言语,王隐心里波涛涌动:“是,特别得意!”

      林溦之信以为真,怒不可遏,一把推开他。

      然而伸出去的手却被王隐紧紧地抓住了,再次把人禁锢在自己怀里,任由他挣扎就是不放手。

      王隐把下巴抵在林溦之肩膀,低沉的声音仿佛自言自语:“溦之……我是不是小时候就喜欢你?我去虞山无意伤害了你,更伤害了方皓,可是这些年来让我悔恨,思念的更多都是你……我曾无数次梦到就像现在这样抱着你,感受你的温度,气息,深深地迷恋着,不想松手……”

      “小时候?就……”林溦之的脸上是深深的愕然。

      他的心忽然犹如被一根细丝缠绕,不至于窒息,却隐隐生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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