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隐》旺仔喝旺仔

79、第 79 章

　　王隐也是一惊，急忙轻拍他的后背，“有没有噎着？有没有事？”

　　林溦之边咳嗽边摇头。

　　杜衡笑道：“子源我们还是先出去吧！溦之说了这么久的话，现在又饮了药，需要休息了。”

　　等两人都出去后，林溦之才开始打趣道：“能得王相这样的侍从，是得怎样的身份？”

　　王隐歪头想了想：“母亲和圣上。”

　　林溦之连忙捂住他的嘴：“慎言。”

　　“得了吧！”王隐再次握住他的手：“你还装什么普通？我昨日才知晓那杜医师竟是朝堂多次恭请的杜衡，偏这个人性子闲散自由，行踪缥缈不定，不爱富贵不求权势，就连当今圣上的召见都不肯入宫，可这样的人物却巴巴地陪你在这斗刺客？林镜啊林镜，这一趟你真让我颜面尽失，又让我一败涂地，更让我这个井底之蛙彻底坐实了！”

　　林溦之眉眼间都浸着笑：“王兄是在意颜面的人吗？”

　　“你！”王隐作势抬起了手，林溦之已经缩着身体躲进了被窝……

　　这一觉，林溦之睡了两个时辰。

　　赵子源趁着王隐去后院沐浴的间隙，拖着杜衡一起溜进了林溦之的房间，推开门，看见他正好坐了起来，上来就说：“我可算逮到和你单独说话的机会了，那个王什么寸步不离地跟着你，我都没机问，他到底是什么人？”

　　杜衡还给林溦之端来了一碗白米粥。

　　“可不是我胡乱猜测啊！我和杜兄一致认为这人不简单！你说林中那批人不是追杀你的，那就只有他了。”赵子源微俯着身凑到床边：“这想杀人又不杀，明显是想让人死，又不想让人马上死，不就是给你们时间查这件事，把事情闹大？如果是杀一个普通人，至于搞这么多弯弯绕绕的把戏吗？”

　　林溦之慢条斯理地搅着米粥，抬眸笑他：“你觉得他是谁？”

　　“这就不厚道了啊！”

　　林溦之笑道：“左相王守真原名王隐，表字太平。”

　　赵子源凌空一个趔趄差点没摔倒，手臂虚摆了两下：“杜兄啊，你快快来扶我一把。”

　　杜衡虽然也是一惊，可也不至于他这个夸张法，笑了笑，真的搀扶起了他。

　　赵子源抓紧杜衡的胳膊：“杜兄，我最近可有对这个左相言辞不善？说些侮辱他的话？有没有照顾不周，或恶意针对？”

　　杜衡深沉地想了想：“那倒没有，就是有些刻意冷落他，对他总是板着脸，横竖都是看不起人的眼神，昨天见他一直照顾着溦之，才给了他一点好脸色。”

　　林溦之见他们这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赵子源苦着脸，问林溦之：“这个左相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不是同那些当官的一样口蜜腹剑？心胶狭隘？是不是对那些给他摆脸色的人暗自记恨，秋后算账？”

　　林溦之放下碗：“放心吧！他不是。”

　　“你这么了解他吗？”赵子源仍不放心：“这左相怎么会到这里？我虽不在京城，可也听说他大义灭亲弹劾了自己的岳丈，圣上虽表面把他关在牢里，实则就是给他那个岳丈一个教训，那个左相以后还会官复原职的。”

　　林溦之点点头：“他是秘奉旨来丹阳查案。”

　　“所以你跟他一起过来了？”赵子源是怎么都没想这个多年老友还有这种后台。他又问：“你是怎么结识这种人物的？呃，不对不对，是你怎么收服这种人物的？”

　　林溦之眯着眼笑：“你是怎么收服杜兄的？”

　　赵子源蓦地握紧了杜衡的手腕，对着他道：“死缠烂打？”

　　“再教你一招。”林溦之抖了一下被角：“欲擒故纵。”

　　皓月高悬，月色明静如一潭清池。

　　院里种了两棵梨树，满树梨花，纷莹如雪，冰绡般的花瓣被春夜的风吹得轻袅飘落。月光照耀在那密密匝匝的梨花上，花影辉映石阶，风吹冰花落，影扫石阶轻。

　　王隐沐浴后，没有进屋，反而在这梨树下静静地站着。

　　屋内灯烛在煌煌燃烧，明明入夜了，林溦之却睡不着了，可他心中寂寂的，王隐还没有回来。

　　他不知怎么对王隐就这么依恋了，就这几日他总在自己身边吵吵嚷嚷，有他抱着自己入睡，这是他从未曾体会过的温暖，是他做梦都不曾梦见过的画面。

　　林溦之想着，脸上不自觉也染了笑意，他缩在被窝里，像是躺在一团软绵绵的云，又像是躲在一个酥麻麻的怀抱，这温暖包裹着他，笼罩着他，他的心一点一点软了下去，陷了进去，彻底收不回来了。

　　当听到一声‘吱呀’的推门声，林溦之忽然恶意地闭上了眼，随着那人的走近，他闻到了淡淡的幽香，又好奇地睁开眼，见王隐笑意浓郁，手中握着满枝的梨花。

　　“吵醒你了？”王隐坐下来，扯了一朵花瓣放在他鼻尖，“你赠我寒梅，我送你月梨，怎样？”

　　林溦之鼻息被郁郁的芬芳占有，双眸处是一片纯净不含杂质的色彩，这质朴又纯洁的白，终于不再是他遥不可及的梦。

　　王隐半束的湿发上有一朵落花，林溦之缓缓伸手从他的发丝中拈出来，柔声说：“我要这一朵。”

　　王隐笑：“都归你。”

　　他嗅着幽淡的梨花，看着王隐的身影。

　　王隐已经找来了一个花瓶，蓄进水，把梨枝插入瓶中，收拾好，又从黄梨案几上拿来了一个小药盎，走过来，轻轻浅浅的声音比梨花更加温柔：“溦之，抹完药再睡吧？”

　　林溦之乖乖地起身，手指才撑在床板，王隐已经托起他的腰，扶他坐了起来。隔着布料的体温，王隐尽力让自己心如止水，像林溦之那次对自己一样，解开他的中衣衣结，查看他的伤势。

　　伤口早已经凝滞成一条深深的线，伤痕并不深，只是有些狭长，周围还泛着淡淡的红。王隐指尖沾了药，从边缘开始涂抹，冰凉的药膏融入了指尖的温热，小心地，轻柔地揉抹在林溦之肩臂，指腹摩挲的触感搅得他心都乱了。
　　几乎是王隐停下动作的那一刹那，林溦之迅速套上了自己的衣衫。

　　王隐因他这个动作滞了一秒，默了默，什么也没有说。

　　药膏收好后，他又灭了四周的灯烛，只余床案角一盏青灯照彻深夜。他回到床头，竟还是在床沿趴了下来，握了下林溦之的指尖说：“睡吧！”

　　林溦之一见他这样，立即起了身：“怎么那晚非要和我睡，现在连我的床都不肯上了？”

　　王隐微仰着首：“你伤口没有好，我怕睡着了不小心碰到你，万一又渗出血怎么办？”

　　可是比起无关痛痒的伤口，我更想要你的怀抱。
　　林溦之咬唇望着他。

　　昏灯幽幽摇曳在王隐侧脸，林溦之缓缓弯腰凑近他，指尖触上他的眼角，细细地抚摸：“你看你，满眼困倦，再这样下去风华凛正的王相都要变成黑发苍颜的老头了。”

　　王隐哑声失笑：“你嫌弃我！”

　　“来吧！”林溦之拍了拍床铺，往里挪了挪，“准许王相今夜侍寝。”

　　王隐被他整笑了，弹了一下他的脑门，起身在他旁边躺下了。

　　两人的肩臂挨在了一起，王隐一歪头看这距离，自觉往外面挪了下留出一些空隙，对林溦之说：“如果你不想平躺，一定要右侧睡觉，千万不能压到左边的胳膊，知道吗？”

　　林溦之眨眨眼，“我都睡着了哪里还能顾及左右啊！”

　　“那不行，”王隐又要起身，林溦之忙拉过他：“好了，逗你的，从我醒来看你情绪就不太对，是不是担心刘丰明？还是第一次遇刺被吓到了？”

　　王隐眉头微锁：“刘丰明走时只带了一天的干粮，如今已经过去两天了还没回来，又不知刺客受谁指使，会不会杀他……”

　　林溦之沉吟片刻：“吉人自有天相，刘丰明不会有事的，没准等他回来这些问题也就解了。”他扯着王隐的衣袖：“别想了，你很疲惫了，赶紧睡吧！”

　　王隐确实很疲惫，他守望了林溦之一天一夜，一直是一个僵滞的姿势，当时没觉得难受，沐浴之后全身的疲倦感才滚滚而来。
　　如今倒在床上没多久就睡着了。

　　林溦之睡不着，静静地看见身边的人眉目宁和，呼吸轻浅，头发凌乱地散在枕间，手臂斜伸过来，仍是抱他入睡的姿势，越看越欢喜，忍不住亲了一下他的唇角。
　　这蜻蜓点水的吻没有惊醒沉睡的人，王隐深沉的呼吸萦绕在林溦之耳边，他缓缓缩进王隐的颈窝，搂紧他，小声说：“太平哥，我喜欢你，从小就喜欢你……”

　　可能是前些日太累了，王隐这一觉睡得很沉，只感受到身边的温度让他很安心。翻个身，把人搂得更紧，迷迷糊糊地又吻了吻林溦之，再次睡了……

　　月落参横，天色将明。
　　杜衡一向起得很早，他已经到了林溦之的院中。作为一名大夫，他心里时刻挂记着病人的身体，洗漱好之后就来查看林溦之的伤势，结果敲了好几下门都无人应声，他只当那个左相昨夜没有守在屋里了，心中一时担忧，直接推门而入。

　　结果刚走进内间，就看见两个男人躺在一张床上，那个左相把林溦之搂在了怀里，林溦之埋首在他的颈窝，半个身体几乎都趴在他身上，有伤口的那个手臂被左相握住了，似乎是阻止他不要乱动。

　　熹微的晨光从窗棂透进来，这片刻静谧，安稳，又暧昧不清。

　　杜衡忽然明白了两人多次对视时隐晦不明，又交缠难抑的眼神。

　　他撤步离去的脚步一声比一声轻，关上门时头上都出了一层薄汗。

　　他不是不明白。这么多年，也有一个人一直这样厚待他，关心他。可惜，人间情爱，王孙富贵于他而言不过是渺出尘埃，空若无物。除了治病救人，没有什么能入他眼。

　　院中梨花纷飞飘落，他从梨花树下踏花而过，一朵花瓣飘落在他肩头，那朵花仿佛归他了，可一转身，什么也没有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