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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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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皓与林溦之同时站起了身,一时间都僵住了。
王隐直视陆则刚笑道:“陆主事说得对,权力之争,无人清白,不过是看谁讨得了君心,顺得了民意。可君和民的利益与意见又总是相悖的,怎么办?”
陆则刚不忘揖礼,冷嗤一声:“孟子有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若是这样,为什么那些人还趋之若鹜地往官场挤,而不是争相做平民?”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得丘民而为天子。诸侯危社稷则变置。”
“你这可真是大逆不道啊!”王隐在林溦之旁边坐下了。
陆则刚看见他这张狂的样子就厌恶,哪有一点世人称赞的温和谦逊!又想到他也许也是这样对吴府兄弟俩的,更生气了!
他站着身,居高临下睥睨王隐:“忠言逆耳,有你们这群佞臣堵塞言路,国家必亡!”
王隐跷着腿,听到这番言论竟然笑了。吴叔亲自帮他沏了茶,却是屏声息气一声也不敢吭,沏完连忙退下了。
厅堂内烧着红炭,火炉内正噼里啪啦爆着火芯,虽然温度适宜,却让人感觉到一丝莫名的战火。
在这里,林溦之是主子,所以这调和的任务又落到他身上。他万分无奈,才要开口,陆则刚却看向了他,又望了眼方皓:“我刚说的事就拜托你们了,我就先告辞了。”
“哎!陆主事别忙走,”王隐扬脸:“我还有事要和你谈。”
陆则刚已经转了身,根本不屑正眼看他,“我与你无私可谈。若是公事,明日署衙够你显威!在这里,”陆则刚扫了一眼吴府的厅梁:“勿谈朝堂那些脏事,没地辱了人家的门楣!”
说完挺直山一样的身板,大步走了出去。
方皓给两人使了个眼色也忙跟上去了。
余下的两人皆望向厅外的身影,然后对视一眼,王隐满不在乎地一哂:“我很无辜。”
林溦之苦笑,也不知说什么好,又将目光落向了门外。
王隐跟随着他的目光,好似自言自语道:“我一直把陆则刚当成一个刚直愤慨的谏臣,以为他来京城之后能磨消点性子,现在看来,我错了……”
林溦之望着他。
“他仍然不懂得什么是政治啊!”王隐摇了摇头:“其实做官做到最后,靠的不是才情,而是心理。如果你都讨不好君心,哪来向君为民请命的机会?”
林溦之想挠头,但面子不允许,只好含着笑说:“这个我不懂。”
王隐一见他笑就想靠近他,于是他跳起身,扭到林溦之身旁,“你会不懂?”
林溦之点头,又挪开一寸。
“你!”王隐比划着距离:“这是什么意思?我一靠近你就远离?”
“难道要我贴着你耳朵说话吗?”
王隐一下子怔愣了,怪他反应太快,咂摸着这句话,把它自动换成:难道要我贴着你嘴巴说话吗?
于是他的目光就落人家莹润的嘴唇上,薄薄的,有淡淡的嫣红。
真的可以吗?求之不得。
林溦之没瞧出他这流氓的心理,但是见他滑动的喉结,觉得他心里肯定又酝酿着坏水。
他清清嗓,正色道:“你母亲怎样了?”
“已经好了,怪我这些日太忙没去给她请安,没发现她受凉了。”
“那就好。”林溦之点头:“这次陆大人怕是有难,还请王相帮忙照看些。”
王隐一听这称呼都变了,不乐意了:“帮也行,先叫声太平哥。”
林溦之咬着牙,略一犹豫:“小侯爷,太平哥,王兄,王相……”
一口气这么多称呼,可王隐并没有觉得占到了便宜,神色郁愤道:“我是让你那样喊吗!你、狡猾!刁钻!坏人!”
“那你想怎样喊?!”
“我!我……”王隐心思波动,还是静下来一挥手,“算了!不和你计较。你们和陆则刚怎么认识的,我怎么不知道你还结识这号人物?”
“官场我们还结识不少人物你信不信?”
“我信。人只要有欲望就能收买,可我实在瞧不出陆则刚那种人能靠什么收买,除非,”王隐眸光泛澜:“救命之恩。”
林溦之心想,确实是救命之恩,只不过反了。他点点头:“姑且算是吧!”
王隐又坐下了,端起茶,微抿了一口:“也没见户部发生什么事,最多就是调了他的职,压了他的折子。他刚刚和你说了什么?”
“压了他的折子还不算事吗?对一个刚烈的人来说这简直是侮辱!”
“谁初来当官还不受点欺压啊!你去看看他的折子,才来两个月快把官场的人骂了一个遍了,就差天子了!”
林溦之忽然想到了什么,挨在他旁边坐下:“是不是现在很多人都恨他?”
对于这送上门来的靠近王隐肯定不会错过,他尽量让自己得意的不忘形,缓慢倾身凑近:“肯定是想赶他走的。”
林溦之毫无察觉,侧着脸喃喃道:“对,就这是问题了,会不会有人会暗杀他?”
他忽然转过脸,就那一瞬间,两人的脸颊与鼻尖真有一刹那的触碰。
王隐靠得太近了。他本来只是想回味林溦之身上的清香,可当那脂玉般的肌肤滑过他鼻尖时,他更加渴望,几乎是瞬间按住了林溦之的后脑,贴上了他的唇。
两人的眼睛都还睁着,林溦之懵懂又惊愕地望着他。
午后的阳光像是洒进了这眼眸里,星星点点,晶莹清亮。
王隐被这样的目光激醒了,可又恶意着,试探着伸出舌尖挑开了林溦之的唇,然而这始料不及的吻让林溦之惊慌失措,瞬间推开了他!
彼此都能听见对方深沉又狂乱的心跳,王隐再次抓住桌面上的手掌,带沙哑的鼻音:“溦之,你那日与我开的玩笑,我当真了。”他的胸腔在微微发颤:“我这样……你……你不会生气吧?”
林溦之微张着唇:“我……”
红唇水光潋滟,还潮湿地开阖着,王隐头皮一麻,揽过林溦之又吻了上去,这一次带着醉酒似的狂热,唇舌激动而用力,连带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
门外的院中有侍从们的走路声与说话声。
“唔唔——放开……有……”
王隐根本不舍得放开,搂住人,双脚一转躲入了厅后的帷幔里,两人包围在半扇帷幔中,随着王隐忽然的动作,光线中有一种影影绰绰的暧昧。
林溦之被抵在帘后,呼吸几乎乱得没有了节奏,手指无力地揪着王隐的衣襟,明明是推拒的动作,可是在昏暗不清的空间反而像一种欲拒还迎的诱惑……
门堂内进来了两个人,是侍女,嘀咕着:“主子刚刚还在呢!”
“兴许去后院了,我们先放下吧!”有盘盏落在桌面的声音,脚步声也渐渐地离去了。
两人还隐匿在昏暗中,紧密相贴的温度灼烫了彼此的皮肤,林溦之的开了手指,手臂却抵着了王隐的胸膛,吐出来的声音也不自觉地温软:“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溦之,我想吻你,很早就想这样做了。”王隐抵在林溦之的鼻尖,心跳激烈得仿佛要迸出来:“你会觉得我怪异吗?”
林溦之正垂着首喘息。
“那晚抱着你睡觉时就想亲你。”王隐想再一次含住他的唇,却被推开了。
门堂内再次进入了脚步声,这声音林溦之太熟悉了,他只能急忙从后厅走出去。
院外寒风过廊,吹凉了他红透的脸,他听见前厅方皓的声音:“你怎么还在这?”
王隐道:“我……”
“我二哥呢?”
“他……”
方皓睨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眼:“你……没事吧?”
林溦之身体的热度慢慢降了下来,假装很淡定走出来,目光游离不敢与王隐对视:“请王兄一定照看陆大人,他虽说性子强硬,可到底暗箭难防。”
王隐也端起桌面的茶饮了一口,平静道:“放心,那些人还没有那么大胆,仅仅是想把他赶离京城而已。”
林溦之低着眸,看了一眼自己的茶杯,点点头。
气氛沉静一秒,彼此都沉淀自己的心跳。
王隐心口仍沉浮着天光云影,遐想连连,偷偷瞄了眼林溦之,却见他淡然垂目。
想抱着他,想再次感受他的气息。
“不是,这什么情况?”方皓来回看着两人:“我才走这么一会,你们俩吵架了?”
“怎么会。”王隐接言,再次望向林溦之,正巧他的目光也投过来,仅仅是这一眼,彼此沉淀的心跳再次沸腾起来。
林溦之看见王隐的喉结不自主地动了动,立即错开了目光。
王隐也压制着心跳告诫自己:要沉得住气。遂站起身:“那我先走了,今晚约了他手下的那个书令,去问清楚到底什么情况。你们先不用担心。”
林溦之用送别宾客的微笑,微微俯身:“王兄慢走。”
“诡异!太诡异了!”方皓横坐在椅子上:“你们肯定趁我不在发生了什么!还有前天,都搂到一起了死活不承认,晚上他又追到你房间去睡,我就不信什么都没发生!”
林溦之一脸淡定:“今晚你早点睡。”
“为什么?”
“因为你梦里什么都替我发生了。现实中没能发生的,都到你梦里了,你睡觉不就是成全我?”
“嗯嗯。”方皓点头:“后面一句我非常认可!我绝不打扰你,啊哈哈哈哈哈——啊!又动手!饶命——”
满屋子的清梅叠翠,摇晃了那一连串的笑声。
净瓶内还插着一簇寒梅,遇雪香尤清,更深意更浓。
香风盈满衣袖。林溦之笑着收了手,目光落在那梅花上,他不被知晓,无法言说的爱,在一个红梅锦簇的夜里,忽然满室清香了。
雪后无纤尘,暮冬的红梅在得仙楼更是恣意盛放。
得仙楼凡是有独立小院的姑娘都属于才色双绝,更深谙风雅之道,梅兰松竹,桃李杏菊,一年四季花香不断。
折旋的阁楼依水而围,后院也不例外,朝阳的墙沿种植着两排风竹,修竹以壁环绕,微风拂过时,枝影相织,簌簌作响。
这些都是折旋亲自栽种的,只是为了讨得林溦之的欢心。
如今正是梅花的季节,室内盆植着一棵绿萼梅,搁置琴瑟的案侧的净瓶里,又蓄了一支别院折来的红梅。
圣上跨进门时目光未见佳人,已被扑面的清香沉醉。他的眉目瞬间舒展开,只觉浑身被这清冽的香郁唤醒。
室内的一切仿佛都是为他准备的,而折旋弯眉颦黛,朱唇著靥,一袭月白的蝉翼纱裙,内衫是绛绡云锦丝绣出朵朵红梅,轻纱阔袖,蝉纱笼红梅,整个人犹如被薄薄的白雪漫掩,又如被清晨的烟雾笼罩。
雾里看花,迷离而又朦胧,柔美而又清艳,周遭还缭绕着淡淡的清香,让人恍见仙子,如坠云端。
折旋含着笑揖身,双膝才刚刚弯曲下去,已然被圣上扶着了。但折旋还是莞声道:“恭迎先生。”
圣上颇为触动,一时竟无语,静静地凝视着她。
贵为天子,一生见过无数倾城女子,可此刻仍会为这一抹清艳吸引。半晌,圣上才恍若从梦中醒来,松了手微笑道:“怪不得京城无论名贵还是商贾,皆要豪掷千金为见你一面,据说还常常求而不得,如今看来,我算是最有福分的了!”
折旋低眉笑道:“这分明是折旋的福分。”
“哦?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