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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

  •   王隐与蒋茂行他们分别后,马不停蹄地赶到吴府,竟然两位公子都不在。还好,他没等太久,林溦之就回来了。

      王隐一见他,脸上的欢喜都掩不住,忙迎上去:“溦之你去哪了啊?”

      林溦之才脱下氅衣,递过去时发现王隐和另一个侍女同时伸出了手。他矛盾了下,还是递给了侍女,对王隐道:“你别这样,我害怕。”

      “怕什么?”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林溦之接过热毛巾拭净手后:“你又来干什么?”

      “这是什么话?你不想见我?”

      林溦之坐下来接过热茶:“再蹭饭吃交钱!”

      王隐跟着他坐下,看着林溦之微鼓的腮轻轻地吹着热茶,双唇开郃,一吸一呼,莹滟滟的唇还隐隐露出舌尖,心想如果吻他会不会把他吻到脸红?
      “溦之……”王隐眼睛里多了两分迷乱。

      林溦之抬眸瞧了他一眼,从鼻音里‘嗯?’了一声。

      “我想亲你一口……”然而这样的话王隐只敢在心里说,他朝林溦之倾了身,低声问:“那要是还想蹭你的床呢?”忍了忍,又加一句:“还想和你一起睡。”

      林溦之口中含的茶‘扑哧’一下喷了出来,还好他没有面对着王隐,只是弄洒在地面上。

      王隐连忙拿起帕子帮他擦拭嘴角:“没烫着吧?”边擦边有意无意触碰人家的嘴唇,林溦之一把夺过来:“我自己来!”

      王隐讷讷地坐下来,又不甘心地说:“溦之,你快吃晚饭吧!吃完我们睡觉。”

      “???”林溦之望了一眼还昏黄的天:“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说干什么?”王隐神情有些忸怩:“你不是说会帮我吗?”

      “……你怎么还惦记着!”林溦之哭笑不得:“那是开玩笑的!再说你回家不就有人了吗!”

      王隐呆怔一秒,眼眸缓缓浸了些许失望,正要垂下眸去,结果刘丰明与方皓一起从院外走来了。

      方皓一进门,看见王隐:“呦!老流氓又来了啊!怎么?今晚还想——”

      “方皓!”林溦之一声低斥。

      方皓撇撇嘴,随即又笑道:“王太平今晚还睡这吗?跟我睡吧?”

      “啊?我……”

      吴叔与几个侍女将晚饭端入了正堂,见众人都站着,笑道:“来,都先坐下先吃饭吧!”说完还掩着唇到旁边轻咳了几声。

      站在一旁的刘丰明忽然想到什么,低声对王隐道:“主子,老夫人病了你知道吗?”

      “什么?”王隐心口一紧:“你怎么不早些告诉我!”

      林溦之也问:“严重吗?”

      刘丰明挠挠头:“不严重,都快好了,就是看到吴叔咳嗽才想起来的。”又对主子道:“她又不让我告诉你。”

      林溦之望向王隐:“你回去看看吧!”

      “可是……”王隐蹙着眉心,又凝一眼林溦之,最终点头离去了。

      已经是腊月初十了,各司部全部都忙碌了起来,尤其是户部。
      因本朝官员的俸禄是一年一发放,粮米银钱的赀算与准备,再加上来年的军需支计、赋役政令等,大家都忙得脚不沾地。各司部郎中主事也时常聚齐议事,可独有一人被边缘了。

      陆则刚大部分的时间都派出外勤,大家从值署回家时,他才赶着夕阳回来。
      可最近众人悄悄打量他,发现他虽然仍沉着脸,可是脸上时常挂着的忿郁却没有了,大家虽奇怪但也没有放在心上,只当他的性子终于被磨平了。
      毕竟,谁当初进入官场时都是踌躇满志,心怀致君尧舜、为民请命的宏大理想,因为这是士人活着的唯一目的。
      可是熬了一年又一年后,才发现官场最能造就的就是失意与绝望。

      长时间处在黑暗中,若没能力揭露黑暗,最终只能被黑暗笼罩。

      然而,这个世间总有人例外。

      陆则刚不是墨守规则也不是创造规则的人,他只按自己心中的良知与理想办事。在外省时民生凋敝他在自己的职权内,薄赋税,抑豪强去改善,在京畿时发现佞臣当道他自然也要去揭露。

      可是多道折子递上去却都石沉大海,陆则刚不是没想过这些折子根本没有递到圣上手里,正是这样他才愤怒!当朝权相专柄擅国,阻塞言路,而天子却分裂群臣,任其争斗,以固皇权!

      已经子时了,陆刚刚仍在值房里翻阅盛德二十年至今的户部账本。近一个月,他白日外出,黄昏回署,熬了这么多夜晚,也查出不了少问题。如查抄恶商的商铺作坊,竞卖价远远低于市价,几乎是直接赠予暗中操纵的权贵。还有许多良田,库宝,陈米等问题……

      陆则刚揉了揉倦怠的双目,在天快亮时合上了账本,仰靠在硌人的椅背上休息,半睡半醒休憩到卯时,人员陆续都到了。

      他的直属上级赵郎中一到,陆则刚就跟着进了他值房,可人家实在不想见他。实在是这人来了之后他就没过一天舒坦的日子。

      尽管这样,赵郎中还是保持着笑脸,等着陆主事的折子。
      然而陆则刚此时呈上来的不是奏折,打开麻布包裹,里面竟全是卷宗账册!

      赵郎中脑袋顿如惊雷轰过,这账本怎么会在他手里?

      陆则刚站在赵郎中身边,翻开夹页标记摆到他面前,开始道:“盛德十七年,查抄京商胡家商铺百余家,其中二十家无折卖记录,八十余家折和现银不足三十万两;同年查抄韩州府君珍玩三十余件,不过一年,案卷中错金莲山汉玉等几件珍宝,以纸笺改记由奇王私藏;盛德二十一年,查处大理寺正纵子霸占良田700亩,判至归还百姓,可这些日我去往城郊走访,所涉及百姓仍是租田耕地,并非田地拥有者,可在户部户田牒件的登记中,却是百姓的名字。”
      陆则刚目光内敛,牢牢地盯着他:“也就是说,这些百姓交着田地的税,却租田为生?”

      赵郎中已是满头冷汗,惊惧交加。他终于明白这个人近日不言不语,常出外勤,原来竟是在收集这些。

      此事已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度支郎中能解决,为今之计只能先稳住他。

      赵郎中脸上的惊惧换成了惊疑,面忧重重,一边翻阅还假装道:“竟有此事?”

      陆则刚沉沉地注视着他。

      赵郞中道:“亏得陆主事心细,这些账册早已深锁库房,虽然每年有更新重记,却无人发现问题。今日之事,陆主事立了功,连着你查出的问题,我一起向上禀明。只是不知陆主事怎么有账房的钥匙?”

      陆则刚冷笑:“你们既然让我出外勤,遇到百姓诉控地田的事,我不能去查一查吗?”

      “可这……这私拿钥匙……有罪啊!”

      “哪条政令说本部官员因公翻阅账册有罪?”

      “这、这……”赵郎中无奈,“我们还是先把账册的事情查清楚。但这都是曾经的案件,涉及人员广,也已经结案,我需得向刘侍郎禀明。陆主事先把账册交还于我,我们再一件一件地去查。”

      陆则刚是直,但不是傻。这账册交还给他们,明日指不定是不是原样。他道:“我现在即可同你一起去见刘侍郎。”

      “刘侍郎现在在右相府,我们怕是无权进去。”赵郎中不郁:“既然陆主事信不过我,那你就先保管好,等刘侍郎有空,我去通知你。”

      脸色不敢黑彻底,也不敢激怒他,陆则刚到底怎么打开的库房还未得知,到底是有人刻意暗佐,还是他为立功私自偷走钥匙,赵郎中必须把这些摸清楚才能抓他去见上一级。

      等这个瘟神一走,他立即叫来两人暗中盯住陆则刚的一举一动,同时又叫来保管账房钥匙的钱书令。

      事情不经查,钱书令钥匙从不离身,即使在家也都放在眼皮底下,无人敢碰。而陆则刚性情孤桀,从未见与其他人攀结,与他走得最近的就是同样孤僻的齐代杰。巧的是,有好几个人都看见齐代杰往库房方向去过……

      赵郎中不敢擅自做主,连夜去了户部侍郎家……

      聪明且清高的人会有一种世人皆浊我独醒的心理,看不起这个时代,更看不上世人。

      陆则刚看清这个污浊的官场,不做肯做乌合之众,时刻秉持君子气骨,可一旦不被重用,便是上天亏欠自己,心中委屈又报以天真。

      他是清醒的,可也是糊涂的。

      从兴致高昂,到满腔悲泪,失望,同时也预判着自己的结局,所以今日来了吴府。

      京城里他也有两个乡谊,可那都是官场里的人,他怕自己给人家带来麻烦,只能找这两个局外的晚辈。
      说来也好笑,当年搭救的两个少年,绝不会想到十年后自己竟要他们救助。

      他由侍从引入吴府府院,两位公子已经迎上来了,略一揖身后,领着他进了会客厅。

      下人沏茶的功夫,陆则刚已将这间屋子打量了个遍。桐木案架,内置花草绿植,落座其间,连身体都萦纡着自然芬芳的清香。
      他眉间露出淡淡的赞许。

      虽然陆则刚脸上有淡淡的笑意,但林溦之还是感觉得到他们的救命恩人遇上了比较严重的事,否则绝对不肯麻烦别人,更何况是晚辈。

      林溦之试探性地开口:“陆大人可是有什么安排需要我们兄弟去做吗?”

      方皓也接道:“陆大人若是有吩咐尽管开口,我们万死不辞。”

      陆则刚摆摆手笑道:“严重了严重了,也只是猜测,有备无患。”

      两兄弟静默着,等候下文。

      “此来确实是有事相求。”陆则刚道:“京中这几日恐怕会有变化,我是想,若是我出了什么事,请你们护送内人与子女回我延乔老家。”

      两人一怔,方皓率先道:“出了什么事?陆大人不妨说出来,也许我们能分担一二?”

      陆则刚摇摇头,长叹一声:“解决不了,更非一个人能解决的事情。”

      “那到底是什么事这么严重?”林溦之问。

      陆则刚身子动了下,手握着茶杯,却无心品尝:“上次溦之问我为什么会探寻米市粮价,这正是户部那些人的派遣,我不过空顶着度支主事的职位罢了!因为此事我曾向圣上上疏,却从未见批复。”

      林溦之道:“也许这奏书根本没有递到圣上手里?”

      “很有可能,但好在我身边一直有一个姓齐的书令帮我私开账库,与我一起查账。”陆则刚低垂着眼,那种无能为力的沉痛依然从他眼睛中流露出来:“唉!你们不知户部那些账有多荒唐,我查出来不少问题,也反映了上去,共事的人现在怕是恨我入骨,也许过不久我会入狱,也许我会被下放,途中被暗杀——”

      “不!绝对不会!我们会派人一直保护你!”方皓激烈起身,要去叫宋乘风。

      陆则刚笑着摆手:“听我说完。我并不怕死,只是家里两个孩子,还有他们的母亲也跟着我苦了一辈子,我不能让他们跟着我送死。所以我是想若我在京中出事,劳烦你们把他们送回老家去,家中还有几户亲人,当地州府的官老爷也是我的同窗,那些人会收留他们的。”

      两人都深望着陆则刚,眼神凄惶,久久未语。

      最终还是林溦之黯然道:“陆大人为何要把自己置身险境?朝中并非像陆大人想的那样,全无清正之人,有些人不能只看表面。”

      这下轮到陆则刚注视他了。

      林溦之忍不住说:“其实,我们两兄弟与左相王隐相识多年,此次周运案也是我们与他一起查出来的,他的所作所为确实圆融谨慎,可也是迫不得已,有些只是事情时机不到,不能轻举妄动罢了。”

      陆则刚眼神立即变了,这是他第一次对两兄弟露出复杂的目光,既有审视又有错愕,还带了点难以言喻的痛心。

      人的观念一旦形成是很难改变的,他虽然从未与那位左相接触,可这些年却听到太多关于他的传言。有人痛责他圆滑谀佞的,也有人是拈酸妒忿的嫉语,偶尔有人赞誉他,却是赞他待人温和有礼,无论上级下属皆一视同仁。

      素不相识的人,只能凭借传言给人留下印象。无论别人怎么评价那位左相与他都无干系,但是他献媚主上,纵岳父敛财,这确实是实情!

      陆则刚已经冷了脸,扫了两人一眼:“所以你们经商这么多年,还做得这么大,一直都是左相在背后给你们撑腰?”

      果然还是来了!

      林溦之心头有一丝失落,脸色也变得峻肃了,但若不解释,只怕有更深的误会。他道:“陆大人误会了,我们虽与左相自幼相识,却从无金钱往来,更未向昌王府敬奉一分一厘贽礼。”

      陆则刚点了点头,好在并未纠缠这个问题,气氛沉寂片刻,他又接着道:“你说周运案是你们同左相一起办的,确实,这是为国,可他最终的处理却是为固恩宠。他明明已经在位多年,圣上还非常信赖他,既然他早已经讨得好了君心,怎么做事情还是既想做,又不敢做,畏畏缩缩,瞻前顾后,谁都想讨好,谁都不敢得罪,到底——”

      啪!啪!厅口忽然传来两声清脆的拍掌声,三人一抬首,王隐竟走了进来,拍手的掌缓慢地垂落,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笑:“说得好!”

      确实好!正说人家的坏话,正主恰巧赶来听见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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