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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   王隐这才注意到林溦之在这寒夜里只穿着单薄的寝衣,领襟还微敞,露出白皙的颈口,反倒是白衣惊艳了肤色。

      王隐想顺着他的下颚往下滑,滑到襟内。然而他还是面不改色地回身关上了门,回过头又将小架子上的衣服拿起,披到林溦之身上,边道:“这寒冬夜里既没睡,怎么不披件衣裳?万一染了风寒怎么办?”

      林溦之面无表情地与方皓对视一眼。

      方皓突然很心疼他这个二哥,看上这种人也就罢了,偏是根榆木!

      他面色不豫,朝榆木道:“你大半夜的来干什么?人抓到了吗?审出东西了吗?”

      王隐整个人都怏怏的,坐在林溦之的一侧,沉声道:“没有,此事还需要时间。只是……”旁边一盎冷茶,王隐端起饮了一口,“今日出宫,竟被二皇子拦着了,也不顾虑他六弟,当面劝说我入归顺他,那气势一如既往的骄矜嚣张!如今他还不知道我们正在查他,这些年我也一直在收集他的罪证,但是圣上不会退位,便会一直以他的势力来平衡太子。”

      方皓听罢冷嗤一声,伸了伸腿道:“所以大哥今夜来是赞叹自己隐藏得太好了?”

      王隐道:“近几年上书二皇子的官员不在少数,却大多都九死一生,他也因此越来越嚣张。我们的心思都是一样的,如今也在想尽办法削弱他的羽翼,但是成败总有诸多变数,我是怕你们着急,所有的真相圣上未必不清楚,但只要这真相不触及他的权力,他都可以视而不见。除非我们有一击致命的把柄,让二皇子再无翻身之日。”

      林溦之视线飘在自己的茶盏上,清淡淡地开口:“一击致命的只有谋反或刺杀亲兄弟吧!”

      “六皇子!”方皓道,“他正要去边郡!”

      王隐瞪大双眼望向两位兄弟,两人亦端详着他。

      王隐默了半晌,又回眸凝视林溦之,却见他眸如止泓,看不出什么情绪。

      王隐道:“我做不到。”

      “果然是圣人啊!”方皓讥笑。

      “那张御座一定不会是他奇王坐上去,现下只是时间问题。如果走出刺杀这一步,势必会致无辜的人于险境,若是被查出来,是诛九族的大罪!我绝不会让你们冒这个险,更不会让其他人冒这个险。圣上放纵二皇子这么多年,无非就是平衡两党不失大权。如果,”王隐眼睛又瞄向林溦之:“我们想打破这种平衡,还有一种方式,可以选择扶持六皇子。”

      林溦之想起身送客。他褪去外袍,抬手像赶鸭子似的走向王隐:“我们就是一个满身铜臭的商人,不懂朝堂之事,此事和你的僚幕商议去吧!天色已晚,王兄早些回去休息。”

      方皓却抬臂阻下他:“二哥且慢,我还有事一直想问大哥,当年虞山的杀手是不是你引过去的?”

      林溦之倏地转眸,呵斥:“方皓!”

      王隐斩钉截铁:“不是!当年父亲离世,我以丁忧请辞,却未获准,只能将母亲留京,携父灵位送回甸南。在那之前我虽然已经偷看过父亲与秦前辈的信件,得知你们的地址,但是连母亲都不知道我要从甸南转去虞山找你们。”

      “可我们却是在你离开后被追杀了。”方皓声音冰冷。

      “是,”王隐沉沉地点头,“我甚至是半年后才得知虞山被灭。”

      “那是因为你过得太舒畅了!进翰林,入礼部,荣娶郡主,好风光啊!哪里还记得到死去的兄弟!”

      “我……”王隐动了动唇,却无从辩解……

      方皓继续道:“如果不是你,为何他们灭了虞山后,你就步步高升?谁知道你们有没有勾结?”

      王眼的目光粘在了林溦之的侧颜上,看见了就不想挪开。

      他静了须臾,才收回眸道:“盛德十九年,也是我刚升至门下侍中,那时众官皆羡慕我深得圣心,陪圣上喝茶下棋,成为朝中红人。帝王的宠信,同僚的逢迎,让我也有点忘乎所以了,以为胜利已经不再遥远,虽然我当时还没什么实权,但是我心急,私下说动了几个清正的御史上疏二皇子,结果你猜怎么着?三位言官,其中一位年纪较长,五十刑杖,当场毙死,另两位被打残后流放黔荒,可是人没到就死在了路上,当地州府回禀是暴雨冲塌山路,一众皆被掩埋。可是我派去保护他们的人,却是九死一生地回来禀告途中遭遇截杀。我能怎么办?他们因我的鲁莽而死,我奉养着他们的父母妻儿,她们反而还感恩戴德,我有什么脸?我有什么脸受着人家的谢意?”

      语言沉寂了,像是呼啸了一夜的风雨终于在清晨安静了下来。

      王隐与方皓的目光都无声地萦绕着林溦之,他夹杂在两人中间一直充当着调和的角色,但他并不擅长安慰。他没有方皓那种滚烫的恨意,也不会因为无法报仇而对自身愤怒,这得益于多年在升平楼看这人身影,让他看淡了很多,他不曾拥有,也早已经放弃,即便报了仇,失去了一切也回不来了。

      暖炉上烧的茶咕咕地冒着热气,林溦之提了过来,给两人各斟了一杯茶,对方皓说:“不会是王兄,如果是他,我们怎么可能还坐在闲聊?”

      王隐接道:“方皓的疑虑也没有错,当年那些人一定是尾随我找到你们的,他们一把火把虞山烧了个干净,可是放过了我……”王隐声音有一缕微不可闻的悲痛,“回宫后我曾多次被奇王一党试探,我都谈笑自若,佯装无知,后来才知道,他们这般试探是因为虞山已经覆灭,我假装一无所知,原来是真的无知……可我当时孤立无依,空口无凭,根本无法撼动如日中天的二皇子。没过多久,我就被圣上赐婚,也许他们不想再节外生枝,从此再未翻动此事。”

      “天下没人能有王相这般福分了吧?入京不过才几年?我算算,”方皓斜着唇角,“加上丁忧也才五年吧!竟能娶到皇亲国戚。二皇子当年连我们这几个孩子都要斩草除根,你却因为一道赐婚让他彻底放下疑虑,这福气分我一半?”

      王隐不语。未说的是二皇子之所以未敢杀他,是因为他早已经被内定赐婚,虽然圣旨未下,可皇室之人都已经知晓,根本无人会在当时行刺他。且他行事言语深得圣心,连太后都赞誉他有前途,不是这样,永昌王也不会看上他。
      后来他一门心思攀着圣上往上爬,姿态有多难看,如今这谀臣的称呼就是证明,所有人都认为是如此,连当年想杀的人都反过来拉拢他……

      但王隐今日来只是想宽慰溦之的。圣上如今在折旋阁楼,事态已成定局,而这一切,皆是因为溦之和方皓至今仍需隐姓埋名。虽然当年之事已经没有几人记得,可二皇子一日不死,这身份就一直有被追杀的风险。

      林溦之低着首,百无聊赖地拨弄茶盏浮叶。

      王隐凝望着他,心想,大仇未报,他哪有心思娶妻。

      王隐起身,走到方皓旁边将他扶起:“方皓啊!”

      方皓的手腕还被王隐抓着,只得将身体后侧保持距离,神情微妙:“你,你干嘛?”

      “你能不能先回去睡觉?我还有话对溦之说。”

      “我???”

      林溦之大约是茶被呛到,轻咳了两声。

      “我不走!”方皓大吼:“你们针对我!”

      王隐不再与他争执,又走向林溦之捡起外袍披在他身上,“不肯披上衣裳,现在受凉了吧?”

      方皓简直没眼看,他深深地感受到了排挤,假装心痛,推门而出。林溦之在身后道:“方皓。”

      他回过头,林溦之已跟到他身旁,低声道:“不要瞎想!”

      方皓露出奸笑。

      林溦之轻拍他的肩膀:“还有,你刚刚提醒我将衣服穿好是怕我把持不住,还是怕人家图谋不轨?你这是在揶揄我!”

      “我说的就是他!你瞧他那样像个好人嘛?”

      林溦之瞪着他:“行了!赶紧去睡吧,别瞎想!”

      方皓边退边笑:“此地无银三百两!”

      “你!”林溦之压低了声音,对着他的身影轻笑摇了摇头:“臭小子!”才关上门,谁知一回头,一张人脸竟贴上他鼻尖,他惊得一退,差点撞上门窗,王隐却一把揽过他的腰,将他拢入到了自己的胸膛。

      烛光旖旎,朦胧摇晃,柔的像纱一样的光照亮了林溦之敞开的襟口,薄薄的脊背还仰在王隐掌心,王隐还没想到什么,呼吸就已经乱了,神魂颠倒般凝视着他……

      两人咫尺之间,王隐沉沉地呵气洒在林溦之面颊,他胸口微微起伏着,被迫与王隐对视。

      “溦之,你真好看。”王隐情不自禁地说。

      林溦之听见心脏跳动的声音,他感受到王隐的指尖隔着纤薄的寝衣在他脊背上颤动……

      王隐又将他揽进一分,“溦之,你好瘦……”

      林溦之不知是王隐的指尖烫到了,还是被说话的热息濡湿了,他只能紧紧抓着王隐的衣袖,前身微仰克制着,可越是这般,腰腹越贴紧他。

      肩上的外衫不知何时掉落,门缝窜入一股股寒流,全溜进林溦之的后颈,他脑中一片淆乱,不知是该推开他,还是抵住近在咫尺的唇……

      然而一旦思虑过多,再激荡的心思也都淡了。

      到底还是不敢。王隐眼中什么都有,偏迷离居多,林溦之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任着冷风又吹了少顷,终于镇定,“你想吓死我吗?”

      王隐仍未放开他:“什么话只对方皓说,不让我听见?”

      林溦之拨开他的手,捡起地上的外袍,反问:“什么话只对我说,不让方皓听见?”

      王隐接过外袍,第三次帮他披上,神色犹豫,欲言又止,斟酌片刻才开口:“溦之啊,如果,如果你的心上人被迫和别人在一起了,你会如何?”

      林溦之猝然一震,下意识以为他发现了什么,侧过脸来盯着他。盯了半晌,发现他又恢复了榆木样,原本眼中那幽微的情动也消散了。

      林溦之缓缓冷静下来,确实不可能!这位太平哥,自小对感情就是十窍通了九窍,一窍不通!还在甸南时就有小女子时时跟在他身后,请他指点画作,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小姑娘对他有心思,可他直接不耐烦地顶了句:“就你这画功,董越画的都比你的好!”他连瞟都懒得瞟一眼,继续刺道:“没有天赋的人,再高明的先生指点也无用,更遑论我才疏学浅,实在是爱莫能助!你另请高就吧!”

      他的自谦明显有一种揄揶的意味,那董越本是他的贴身家仆,比他大几岁,自小跟在小侯爷身边的人,必然耳濡目染能学到不少东西。可再怎么伶俐,也不能拿一个低微仆人与千金小姐比。果然那小女子哭着离开后,再也没来过学堂。也正因为他这种性情,几乎没多少孩子愿意搭理他。

      长大后混迹官场,当年那种桀骜的脾性早就磨得深藏不露。也许官场上那些同僚的目光微转,王隐就能猜透对方的心思,可若一个女子站在他面前对他表达爱慕,他却要反应半晌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

      这种人,最适合奉旨成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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