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隐》旺仔喝旺仔

100、第 100 章

　　后宫曦和殿，玄珠公主收到了一封望安楼传来的信，字体犹如被风吹乱的野草，前俯后仰，东倒西歪。
　　姜婵站在公主身旁嘀咕道：“这样的字，我是一个也不认识，公主你竟能认出来。”

　　玄珠手中握着信纸：“他的字，我自然能认得。”

　　“可是……公主，我们还不告诉他实话吗？据说后日参宴你就要被赐婚了，与方公子再……”

　　姜婵话还未完，玄珠已经眼圈泛红，隐隐盈泪。

　　这些日子玄珠经常这样，即便是无甚事情发生，也会忽然掉下泪来。只有姜婵懂得她心里的苦楚，可生在帝王家，注定身不由己。

　　姜婵想着安慰的话，递了手绢过去，忽然灵光乍现：“对了公主，我们可以借着探望陶然郡主的名义出宫，她不是生病了吗？这次不我们不求贵妃，去求太后。”

　　“对对！”玄珠激动站起，灵目流转：“皇奶奶那么关心陶然姐姐，一定也想知晓她的情况，我们就以这个理由，到时路过望安楼，让小耗子在那等着！”

　　一行人出宫时，正巧在宣德门遇到去南衙守值的王隐。

　　帷帽遮住了马车内的公主，但王隐还是侍立一旁，待车马靠近，拱手行礼。

　　玄珠自然也看见了王隐，虽然此人永远一副温和儒雅的风姿，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疏离感，两人偶尔在宫宴中见面，也皆因着他偕着陶然郡主，行的也不过是寻常的君臣礼，并无深交，更不会开口交谈。

　　这次玄珠却停下车马，对伫立的王隐微微颔首示礼，然后道：“问王相安。前几日听说陶然姐姐感染风寒，我奉太后之命，前去探望陶然姐姐，不知是否方便？”

　　王隐一愣，垂目道：“谢太后与公主关心，自然方便。”

　　她们还不知晓王隐已获取圣上签批的和离书，王隐也未向太后与永昌王谢罪。
　　他闭口不言，只是因为时候未到。永昌王造反的证据一日未查清，陶然就不能离开王府。可是这样的处理也让所有人都产生了错觉……

　　已经渐渐远去的马车，表面是要去见陶然郡主，实际上玄珠的心早已经飞到了望安楼。

　　分离最能让人看清自己的心。每当想起他时，脸颊就不自觉扬起微笑，心里涌出一种甜蜜又惆怅的柔情。
　　可是又想起命运的无力，心里就如黄昏时的暮雨，一点一滴，缠绵潮湿，越是想他，越是寒凉，偏偏还无法见面，只余思念搅得人心黯然凄楚。

　　玄珠承认，自己真的喜欢上这个与自己身份天差地别的人。

　　楼梯口已有侍从引路的谄笑声，方皓抬起头，最先看到两个侍女，接着是姜婵，之后是玄珠，身后竟还跟着四个侍女。

　　而玄珠只敢稍稍抬眸，刚与他的目光撞上，就俶尔低下。一行人，仪态端正，目不斜视，进了内厢。

　　方皓有一种莫名的荒诞感，难以形容那种感觉，仿佛是被枷锁上身，又仿佛是被万千目光盯梢，反正就是各种不自在。
　　猜想定是她父母不肯她出门，所以才派了这些侍女来监视。

　　街道上的喧嚣声，叫卖声传进了二楼，方皓独自坐在这里饮酒。
　　这种近在咫尺，却又无法相见的感觉让方皓既愁肠揪心，又期待欢喜。因为他知道，玄珠一定会想办法出来见他。

　　好在并没有等太久。

　　内厢的小帘已经挑出，玄珠先跨步而出，身后是姜婵，对里面的侍女说：“你们不用都跟来，我服侍就可以了。”

　　方皓已经迎了上去，正要开口，玄珠上前一步捂住了他的嘴，眼眶盈盈有泪，拉着他拐进了楼梯角的小厢间。
　　刚刚关上门，玄珠竟主动抱住了方皓，在他怀中小声啜泣起来……

　　“珠儿……”方皓没惊喜这样的主动，反而被吓到了，他搂住人：“你……怎么了？为什么哭？你身边怎么跟了这么多人？”

　　然而玄珠缩在他的怀里，仍是抽抽搭搭地哭泣。

　　“你别吓我啊！不会是……你已经成亲了吧？”

　　“没有，没有……”玄珠在他怀中摇头。

　　“那你哭什么？想我想的？”方皓替她擦掉眼泪，刻意逗笑。

　　玄珠破涕而笑。

　　“那愿不愿意与我在一起？”方皓捧起她的脸，强迫她与自己对视：“我只要你一句实话，你愿意与我成亲吗？”

　　正是这样的逼问，玄珠刚刚抑制的泪水，双眸现在又漾起了泪珠。

　　这几个月她为了逃脱婚事百般讨好父皇，只有她父皇记得这个女儿的好，才舍不得她嫁出去，可是却耐不住母妃一直在父皇面前搧动。

　　自己的亲生母亲为了扶持儿子上位，却把女儿当成工具去拉拢势力，从来没有问过一句她是否情愿，是否喜欢那个人，更不会去考虑她的余生幸福……

　　她试尽各种方式，刻意装病，把自己锁在宫殿里不见人，性情也变得古怪且焦躁。宫中的人都以为她病了，如果再继续这样的日子，她会真的病了。

　　她受够了这样的窒息的日子，反手握住方皓的手腕：“小耗子……你带我走吧！带我逃离这些，求你……”
　　两行清泪从她脸颊滑过，她突然踮起脚尖，按住方皓的脖颈，吻上了他的唇。
　　明明不会亲吻，她却强硬地去厮磨方皓的唇齿，局促而又慌张，把方皓也惊得大脑一片空白。

　　“不……不哭了。”方皓不愿趁人之危，把她搂在怀里，一边轻抚她的长发安慰：“我带你走，有我在，你想去哪我都陪着，不会再有人让你受委屈了。”

　　“但是我们不需要逃离啊！”方皓松开人：“我给你准备好了聘礼，我可以光明正大地娶你，给你最风光最盛大的婚礼，并且我还准备好了提亲的人。”

　　玄珠垂着眸，心想什么样的聘礼都娶不走我……

　　“还记得上元节我同你说的兄长吗？到时他会帮我向你家提亲。他不是普通人，是当朝的宰相王隐。”

　　“王……隐？”玄珠有点不敢相信，凤眸圆睁：“他……怎么可能是你兄长？”

　　方皓笑着：“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年少时就拜为了异姓兄弟，后来他了做官，我们就只在私下来往了。听说如今的皇帝身体不好，朝堂上事事都由王隐做主，这样的人帮我提亲，你家敢拒绝吗？”

　　玄珠还犹如梦中，眼神迷离着，半张着唇，红唇盈盈水润，方皓忍不住低头亲了她一下。

　　“你！”玄珠面颊明明扬点笑，却故意薄怒地瞪着他。

　　方皓又笑着拉住她的手：“别再折磨我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

　　“主子！主子！”门外传来了姜婵的敲门声：“有人出来找你了，我们得进去了……”

　　姜婵突然推门闪了进来，瞬间又关上，看见两人这样，微微尴尬道：“主子……不是我要打扰你们，是包厢内有人出来了，我怕被发现。”

　　方皓道：“姜婵，把你们府上的地址告诉我，明日我便可向你主子提亲。”

　　“啊……”

　　方皓又望向玄珠，可是她又是满脸的为难，咬着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愁思。

　　方皓深知如果这次再不逼迫她做决定，下次又不知何时再见面了。他握紧玄珠的手：“你不说我便不让你走！或者我现在就跟你们一起回去！”

　　“不可！”玄珠急道，她脸上已急出红云：“这样，你把你家地址给我，待我与姐姐亲自登门拜访，之后再做定夺。”

　　方皓笑了：“如今我与二哥同住，待你愿意成亲后，京城哪怕外地宅院任你选，我都买来送你。”

　　然而他这一番君子行为，不免又受林溦之的嘲笑，他一副恨铁不成钢表情：“你说说你，人都亲上了地址还没打探出来，实在不行就去跟踪！再不行就不让她走！”

　　“我才不做那种事。”方皓无谓地撇撇嘴：“我只是觉得她既然有苦衷，不愿说，怎能我也去逼迫她？”

　　听见他这样的说辞，林溦之要不是手中抱着小团圆，真想动手拍他：“你就是个傻子！你就不想想，也许她已经定亲，否则怎么一再二，二再三的搪塞你？”

　　“什么搪塞？”王隐抖了抖衣上的水珠，跨步走了进来。

　　夏季多雨，到处是淅沥雨声，王隐携一缕清凉进来，可是小团圆一看见他就冲他龇牙咧嘴，还伸着爪子想去挠他，偏偏王隐还笑着去扯它的耳朵：“才一天不见就这么想我吗？”

　　林溦之白了他一眼：“你少自作多情了，要不是我护得好，你全身上下都是抓痕。”

　　“呃……”王隐凑近他耳边：“那不是你抓的吗？”

　　“你！”林溦之咬牙切齿——

　　“哎！你俩到底什么情况！”方皓打断，扬起意味不明的笑：“有情况啊？”

　　“咳咳！”王隐神色自然，坐下来：“地址打探到没有？我礼都备好了！”

　　“别提了！这次又找了个理由，说是先来我们府上看看，才允许去提亲！”林溦之冷嗤一声：“年纪不大，架子倒是摆得挺足，以后要是真在一起了，吃定我们家傻小子！”

　　王隐笑道：“方皓都无所谓，你怎么又跟个老母亲似的？有我在，难道还有人敢为难他？”

　　有没有人为难方皓不知道，反正被两个兄长一齐说教，他是挺难为情的。刻意给王隐沏了杯茶，端过去，转换话题：“二皇子是后日押送出京吗？”

　　王隐至少没能适应方皓的转变，看了一眼杯中茶，才道：“是的，我们的人挑好了吗？”

　　林溦之点头：“都是无家眷的死士，善轻功，识水性。”

　　“那行。无论最终是否需要我们动手，都得保证万无一失。”王隐拿手指蘸了水，在桌子上划了一条线，“从京城出发至端州，会经过沁州，查山，庐陵，风津渡等地，如果我猜得没错，背后布局之人，一定会认为我们在查山动手，查山离京已经遥远，且靠险山，又有马匪盘踞，若是我们没有动手，他们会赶在庐陵与风津渡的交界自己动手，即便二皇子一路遭袭侥幸不死，接下来风津渡只有水路，若遇风雨天，帆船易翻也是常有的事。一定切记，无论二皇子余多少随从家眷，只刺杀他一人。还有那些死士，得手之后，再不可以入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