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有无》森林纸鹤

1、转学 “晚风

　　“晚风亲吻阳光，落日前来谢场，今天的广播已经结束，感谢大家收听。关注微信公众号时间海洋，欢迎……”
　　电台被暂停，声音戛然而止。

　　高二二班的最后一排，趴着睡觉的少年把广播关掉，换成了音乐，然后再次闭上眼睛。

　　八月中旬，盛夏末，阳光直射入窗户，教室内的喧闹惊走了树上栖息的小鸟。

　　老师走上讲台，拍了拍手，示意学生安静。
　　安静了之后，她看向门口站着的少年，对他说：“林穆，进来吧。”

　　林穆走上讲台，道：“大家好，我叫林穆。”
　　林穆看到下方有一个摆手的人，笑了。

　　同学看到，都在起哄。

　　“行了，咱们班好看的人够多的了。林穆你们应该都听说过，是去年的中考状元。”她招呼林穆，“林穆，你先坐最后一排。”

　　林穆走到最后一排，拉开椅子坐下，旁边带着耳机的少年转头。

　　少年抬起头，拔下耳机，露出了两颗小虎牙，带着浓重的鼻音说：“你好啊，新同桌，我叫陈渊。”

　　刚开学的课程并不算难，所以一节课过得很快。
　　“提前两周开学知道你们心里生气，你们只要这两周不给我惹事在开学典礼的时候上台念检讨，开学典礼当天下午我请你们吃蛋糕。”说话的是他们的班主任，叫秦婉倾，教数学，“林穆，你来一下我办公室。”

　　上个学期期末考试完了之后，学校美名其曰让他们和分班后的老师熟悉，又多给了他们一周的课。
　　秦婉倾是个omega，今年36岁，为人温柔大方，贴吧里有一个老师榜，秦婉倾常年位居第一。

　　林穆刚进了办公室，就听见秦老师说：“你刚来班里，有些不适应很正常，和同学们好好交流。”
　　“好的，秦老师。”

　　林穆刚出办公室，就看见迎面走来一个男生向他跑过来。
　　“林穆！你还真来启临了。”是陈斯添 “昨天你给我发消息说有一个惊喜，我还不信。”

　　林穆挑眉，笑道：“总得来找你吧。”

　　陈斯添笑着递给他一包薯条，说：“走吧，回教室我带你认一下人。”

　　“那个是班长，就那个戴口罩的。李景晨，就是那种特别单纯，没有任何背景的学霸，是个omega。但是他会打架，据说他还是留级生，比咱们大三岁。”

　　“你同桌叫陈渊，是个omega。他现在虽然是陈家的人，但是身份有些上不得台面，别看他每天都是那副笑吟吟的样子，实际上特别狠，别跟他走太近。”

　　“他也是留级生，比你大的两岁，今年19了。”
　　林穆当然听说过陈渊，但是身世不详，有些疑惑的问：“陈渊是陈家的人？我怎么从来没有听你提起过。”
　　陈斯添扭头看了一下身旁，小心翼翼的道：“他是私生子。”

　　这点林穆是真的不知道。
　　他认为陈家的氛围很好，不应该存在什么婚外情。

　　陈斯添看出他的想法，打断他，道：“不是我爹的，是一个表亲的儿子，后来因为某些原因就接到我家了。”

　　他们在走廊里靠着墙，细数着班里的人。
　　林穆听陈斯添说完之后开口：“我申请了住校，今天晚上我就搬到你宿舍里了。”

　　启临的宿舍是两人间，陈斯添一直是一个人住。

　　陈斯添点了点头：“可以啊，只是你不用跟家里人说吗。”
　　“不用，我哥过几天回国，他们忙得很。”

　　陈斯添口中不好惹的陈渊现在正趴在桌子上睡觉，时不时地皱着眉动动脚和手，偶尔睁眼看一下时间然后换个姿势继续睡。

　　就这么一直持续到了中午放学，身旁的同桌终于睡醒了，正和趴在窗边的男生聊天。
　　“渊哥，打球走？”
　　“不了，这几天有些感冒，不想动。”

　　“这怎么行啊，自从你上次和郁随风打架了之后你就谁也不联系，好不容易开了学你来了学校还不一起玩。”那男生青涩的脸庞上藏不住的好奇，“话说随风怎么你了，和他生气？”

　　陈渊让那个男生凑近些，在他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
　　“什么？！”他有些没控制自己的声音，直到林穆动了一下椅子，被他吓了一跳，才反应过来。

　　随即，压低声音又说了一遍：“不是这么大的事路织秋他怎么不和我们说，墨彦呢？许墨彦知不知道。”
　　陈渊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

　　那人看见陈渊的摇头瞬间炸了：“什么？！不是怎么都瞒着我！那他现在怎么样了，这人怎么回事，怎么什么都不说。”
　　陈渊带些安抚意味的说道：“你别直接凑上去，这么大的事他肯定也不好受，或许再过几天他就想清楚了。”
　　“先别告诉阿彦，他现在刚上初三，不能再因为其他事情耽误了。”

　　陈渊叹了口气，站起身，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坐下写了张小纸条贴在了无人的桌子上。

　　“走吧，去医院。”
　　“去医院干嘛？”
　　陈渊听闻往他的脑袋上来了一记暴扣：“笨！去看莫颜姐啊。”
　　那人抱着脑袋可怜兮兮的看着这个下手不知轻重的暴徒：“不上课了？”

　　“不上了，没意思。”
　　“可是我得上，对我来说有意义。”

　　陈渊嘲讽般地笑了笑，说：“好好上你的课，我又没让你跟着我去。”

　　不说还好，一说那人的戏瘾就上来了。
　　“哎，十余载的青春，竟是说抛弃就抛弃的。”
　　“滚。”
　　“放心，这就滚。”

　　现在是大中午，泛着要烧起来的闷热。

　　陈渊大摇大摆的出了校门，去医院之前还回公寓换了身衣服。
　　简单的休闲裤和白T，一整个青春少年该有的气质。

　　走之前又去卫生间检查后颈上的抑制贴，纹丝不动。

　　“嗯，满意，走了。”

　　下午第一节课前几分钟，林穆回来了，手上提着一袋习题和校服，看着桌子上的小纸条。

　　“帮忙请个假，我去买点药吃。”
　　他把纸条给了陈斯添就没再管了。

　　上课上到一半，浓浓的困意袭来。

　　他一个月前刚刚分化，分化过后会有长期性的疲倦。
　　但幸亏这节化学没讲什么难点，他看了一眼知识点随意翻开习题做了几道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下了课，他趴在桌子上睡觉，睡到一半听见耳朵旁边陈斯添悄悄的对他说：“林穆，你是不是不舒服啊，刚才上课就看见你昏昏欲睡的。”

　　林穆闭着眼睛头埋在胳膊里，闷沉沉的说：“哪有那么严重，就是刚刚分化，有些疲倦。”

　　“你是不是还不习惯，我刚刚分化的时候也没有这么多天的疲倦啊。”

　　“你帮我请个假吧，我不想上体育了。”

　　剧烈运动多多少少会使信息素不受控制的散发出来，他现在这幅样子控制不了信息素，也承受不了鱼龙混杂的信息素。

　　林穆除了体育课睡了一觉，一下午就这么捱了过去。

　　他晚饭也没有吃，下了晚自习就去把东西收拾到了宿舍里，进了卫生间随意洗了一下就上床睡觉了。
　　校服还是陈斯添回来之后扔进洗衣机洗的。

　　早上进了教室，消失一下午的同桌坐在凳子上玩手机，听见旁边的声响抬头笑了一下：“感谢同桌帮我请假，我带了蛋糕，吃吗？”

　　林穆看着被递过来的蛋糕，说：“不用谢。假是陈斯添帮你请的。”
　　被拒绝的陈渊撇了撇嘴，拆开包装三下五除二就吃光了。

　　启临的校服很普通，但领子是中领，可以盖过腺体的位置。
　　林穆放好东西坐下，陈斯添立马凑了过来说：“林穆，你看贴吧了吗！”
　　林穆拿出手机点开贴吧看了一眼：“怎么了？”

　　同时，昨天下午那个戴着眼镜的男生也凑到教室窗户旁边对陈渊说：“渊哥，惊天大瓜！”

　　男生一抬头看见陈斯添，瞬间熄火：“陈哥，您说您说。”

　　陈斯添转头跟林穆介绍：“他叫柳揽祈，四班的。”

　　柳揽祈侧过头向林穆打招呼：“你就是林穆吧，常听陈哥提起你。”

　　陈渊看他们也介绍完了，就弹了一下柳揽祈，“有话快说。”

　　柳揽祈清了清嗓子，道：“去年白色情人节，有对AO在男厕所里做了，可谓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信息素溢的整个楼层都是，抵抗力不好、等级不太高的omega和alpha都被影响了，学校因为这件事情都被教育局和omega联盟保护协会点名批评了，你们想想那件事情影响有多大。然后后来那个alpha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把舆论给压下来了，两人藏的特别深，到现在全校没有人知道他们两个的样子，那时候校方和他们交涉，他们两个都没有来。”

　　陈渊听完之后有些疑惑的问：“那学生不应该没见过他们啊，还有这不是去年的事吗。”

　　“问题就出在这儿！去年的事情今天一早论坛上都再传，还有个声称是那个omega的哥哥，来学校要给他弟弟讨个公道。据说他们两个是转校生，来学校都是带着口罩，从不参加各种锻炼，独来独往的。没人见过他们两个的脸。”

　　现在是大课间，他们几个身边围着的人越来越多，叽叽喳喳的讨论着：“可是论坛上说那个alpha是个渣男啊？怎么可能把那个omega保护的这么好。”

　　“这就是我要跟你们说的大瓜！那个omega是alpha买来的，童养媳听过没。后来发生了这件事情之后，他们转了学，据说是相安无事。可是今年暑假的时候突然爆出来，那个omega是被强制发情的，alpha也没顾及对方是否成年，直接就上了。后来那个alpha转头就又去招惹其他的omega，那个可怜的omega一没钱二没权三没势，就连现在爆出来都不是他自己说的，他害怕那个alpha，担心说出来那个alpha会对他下手，就这么窝窝藏藏了一年半。”

　　这时候，楼下传来哄闹声。一堆人凑到楼道里去看。

　　“看看看，那个就是omega的哥哥，是个beta。”
　　“这个beta真好看，那那个omega得有多好看啊，真是可怜了那个omega了，一生就败给了那么个alpha身上。”

　　“omega不应该将一生都寄托在他人身上，没了清白照样可以好好活着。”

　　旁边的女生回过头看向声音的来处，看见林穆后瞬间噤了声。
　　那几个女生小声嘟囔了几句。

　　“我们又不是这个意思，可是这就是现实啊。没有人会在意omega和女生的能力，只会在意他们是否干净，这是社会对omega和女性的束缚。”

　　而一旁的陈渊看着那个beta眸色深了深。
　　瞥见一旁的视线，扭过头跟那些人友好的打了个招呼。

　　不知道为什么，陈渊虽然确确实实的在笑，但是莫名的那几个人感到有些不寒而栗。

　　那个beta径直走向了校长办公室。
　　刚走，老师就来了。

　　“都回教室！围在这干嘛呢！”

　　陈斯添指着那个老师回头，却发现林穆不见了。

　　那个beta进了校长办公室，大概两个小时后出来了，就再也没有来过。但论坛上还是在谈论这件事，但是没有人知道那两个小时校长和beta说了什么。

　　就这么平静的过了一周。

　　周五晚上，林穆和陈斯添道别之后，接了一通电话。

　　是他爷爷的电话，他哥哥林书年今天下午就回来了，让司机过去接他。
　　他嗯了几声就挂了。

　　看了一下时间，司机也快到了。

　　下一刻就接到了司机的电话。
　　司机姓孙，是个beta，从小就接送他，又比较和蔼可亲，林穆稍稍放松。
　　“简叔好。”

　　令他惊讶的是他哥哥也在。
　　他打开车门的时候有些微顿，然后上了车关好车门。

　　林书年比他大5岁，在国外上学，这几年见面见得少，有些生疏，但还是比较亲近。

　　林书年原先在假寐，听见打开车门的声音，睁开眼看向林穆。

　　林穆打了个招呼，有些担忧的说：“哥，这次接风宴和本家亲近的人都回来，你……”

　　林书年安慰性的捏了捏他的手指：“别多想，六年了。”

　　“那你还走吗？”
　　林书年轻笑，“我还要去国外，把国外的事情安顿好之后我就回来不走了。”

　　林书年16岁的时候，亲手把他一个长辈的腺体给剜了下来。
　　那天，他的嘴里，手上，身上，全是血。

　　腺体作为重要的器官，生生被剜下来的感觉并不好受，当天晚上，为了服众，他爷爷将林家研究所新研发出来的药剂给林书年打了进去。

　　当时16岁的林书年，被自己的亲人当做试验品，因为那管药剂昏迷了三天，因为还在适应阶段，有很强的副作用，腺体受损，没有了易感期。
　　因为那管药剂，他从A级变成了C级，成了一个连信息素都很淡薄的劣质alpha。
　　从林家的接班人变为弃子，从高坛跌落，直至满身淤泥。

　　也从那件事以后，他去了国外，这六年他回国的次数屈指可数，甚至只是陪林穆，其他人也不会见。

　　林穆知道他哥的顾虑，可是当初易感期提前包括暴怒，明显是人为，而那个人也是一名在林家说不上话的远亲。

　　或许因为林书年原本的alpha等级没有达到预期，所以甘愿用他来当那个试验体。
　　注射的时候他林望宁在哪里？

　　大概是在哪里花天酒地吧。林穆自嘲的想着。

　　“哥，今晚过后你别在林家住了，搬出来吧。”
　　林书年嗯了一声。

　　林穆看着窗外，他其实也并不喜欢林家的氛围，谨慎，压迫，孤独。
　　林书年出国后他就没有可以说话的人了。

　　林家子嗣众多，但是主家就两个孩子，他和林书年。

　　车已经到了。
　　接风宴在市区的一个酒店里。

　　林穆要了一张房卡去换衣服，林书年就在外面等着。

　　林书年降级后，有许多人上来嘲讽这位“天之骄子”，他也在这种事情上崴过许多绊子，所以现在鱼龙混杂之下，他本能的寻找可靠的人。

　　他和林书年一起下了楼。
　　这场晚会，表面上是给林书年接风洗尘，但实际上是更好的控制林书年。

　　光鲜亮丽的大家，不乏有喜欢alpha的人，林书年唯一的一点用处就是他那张脸。

　　林书年现在不喜欢林家，自然也不想要接受林家下达的任何命令。

　　林书年以自己飞机坐久身体不适为理由说了几句话就回了房间，林穆以还在上学的理由拒绝喝酒，上去找林书年。

　　林书年有些不适的解开领带脱下外套，林穆打开随身携带的保温杯，给林书年倒了一杯温水。
　　林书年喝完之后整个人蜷缩在床头，头靠在膝盖上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穆打破了这种宁静的氛围：“哥，我转学了，我现在在启临。附近的公寓环境很好，你去那里租个房子吧，别住在林家了。”
　　“他们现在对你不冷不热，只是想榨干你身上最后一点利益。”

　　林书年突然看向他：“小穆，你现在分化成alpha了是吗？”
　　林穆木讷的点了点头：“嗯。”

　　“多少级？”
　　“S级。”
　　“挺好。”

　　林穆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哥，我现在在这里，你是不是觉得不太方便。”

　　毕竟S级alpha会给低等级的alpha一种无形的压迫。

　　“没有，放心吧。”

　　林穆看了一下时间，该回了，林家其他人也到了。

　　林书年侧着头，林穆微怔——他看见一个浅淡的牙印。
　　林穆并不想多想，他递给林书年一个新的抑制贴，然后出去等。

　　他们下了楼，人已经散了。
　　坐上车去了郊区。

　　林家老人喜静，不喜欢城市，所以他长年住在郊区。

　　他们进了门，餐厅摆着一张长桌，正中央坐的是林穆的爷爷，林正廷。

　　左侧靠近门的那个人，看见林书年后身体微微一震，手下意识的捂住后颈，仿若当初生剜腺体的痛感还能感受到。
　　那个人叫林邬敏，按辈分说林穆他们应该叫他一声舅舅。
　　但是他也只比林书年大两岁。

　　林书年对他没有任何愧疚与恨，毕竟当初他信息素暴走，林邬敏是害他的人放出来的鱼饵。

　　林邬敏22岁，如今没了信息素的打扰，活的也潇洒。
　　只是那时的痛感还历历在目。

　　当初的那件事情林邬敏被最信任的人推了出去，不明不白被人剜了腺体，他也被利用的彻彻底底。

　　在当年的事情里，林家所有人都被利用的彻彻底底。

　　强行注射的林书年，没了腺体的林邬敏，被特地支走的林望宁，在医院昏迷的林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