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鸟》落云央

10、10

　　我关在房中睡了五日。
　　母亲命人每日早中晚进来送餐食，准时准点，一是为了确认我没逃，二是为了确保我还活着。我食欲不佳，饿得狠了才吃两口，几日之内消瘦了些。
　　第五日，十余个女家仆涌入我房间，替我清洗身体，换嫁衣，绾云髻。全程我像个没有意识的傀儡，任由她们摆弄。上过妆后，母亲举着铜镜颇为满意地对我说：“章老爷看到你这副模样，一定会高兴的。”
　　我权当没听见，已是万念俱灰。
　　章老爷高兴又如何呢，我一想到怀之要是知道我居然阴差阳错成了他的继母，恨不得自行了断。
　　吉时已到，八抬大轿将我送入洞房，蒙上红盖头，眼前什么也看不见了。
　　我闭着眼，凝神想。
　　想各种事情，六岁时怀之踩坏我的纸灯笼，十岁时怀之摔坏我的七巧板，十四岁时怀之将我父亲手雕的木簪弄丢了……是了，去年他送我的那支银簪，估计是买来赔我的……真是最坏的人，毁掉我多少珍贵的宝贝，到现在才想到要赔我……
　　门被推开，脚步声徐徐传来，我忍住不掉泪，双手却攥住了红帕子。紧紧的，指甲陷进肉里。
　　眼前大亮，是章老爷掀起了盖头。
　　他的样貌神韵和怀之很像，已近知非之年，看着却比我父亲要年轻许多，穿大红色褂子，容光焕发，站在我身前，居高临下地抚摸着我的头发。
　　“琳儿，别怕。”他用长辈的口吻对我说。
　　我产生近似于生理性的厌恶，想推开章老爷的手，想大声喊叫，想逃跑，想去找怀之，求他带我远走高飞，想起万家的人，想到他们被追债的当街殴打，我终于体会那个洋文单词的意思，destiny，何谓命运。
　　章老爷吹熄烛火，轻声安慰着，解开我的衣裳。那一晚我觉得我的生命走到尽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