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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放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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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润思索了会儿,皱着眉走过去说:
“这样不行,镜头太单薄了。”
“穆荷,这是你对任八郡改观的切入点,也是你第一次真正接受有人做你的后盾,是允许自己脆弱的开始,刚刚的表现还不够。”
他微顿一下,似乎在考虑措辞,而后抬起手,继续说:
“任八郡必定是势如破竹地闯进你这儿。”陈润点了点穆荷胸膛,又一手横着击打另一掌几下,模拟道:“你从小当家,强势惯了,第一反应一定是抗拒,可仍然没法拒绝他。你潜意识知道,这一次示弱认同,这个人就要扎进你从没有打开过的心里了。”
“无奈,害怕,也有一点点自己都发觉不了的期待。刚刚这些我都没有在镜头里看到,再来一次,好吧?”
不仅如此,他还得兼顾遇到风暴后的紧张庆幸。
即使是以穆荷的天赋来说,这些要求要在短短半分钟的镜头里展现出来,也是地狱级难度了。
陈润清楚这确实很难,但他见识过穆荷的实力,就越发期待他成长的样子。
“五分钟,调整一下。”
陈润说完又让所有人准备就绪,从任八郡跳上石头之后开始接。
现场是实景,真有架大风扇在对着他们吹,风沙又起,穆荷原来眼里还有稀碎沙子,这下眼睛更红了。
可还没下戏,妆容不能乱,化妆师也只能稍微帮他擦一下,补补妆。
穆荷默默地想导演说的那些,努力调整状态。
桑万里也刚补完妆,看着他这样忽然有些说不清的不忍心。
陈润这老东西,挺会磨人啊。
他心里知道这是对穆荷的期望所致,也忍不住怪起别人来。
刚毕业的小朋友,脸上被吹得满是风霜,即使不上妆唇色也惨白的,奶糖变成了驴打滚,在风沙里单薄得很。
穆荷低着头,一个劲儿地想着怎么拍好戏,眉头紧皱着去够阅历经历都比他丰富多了的何家家主,还不知道心里怎么磨自己呢。
桑万里忽然脸色发冷地瞪了陈润一眼。
陈润:??
他莫名其妙,瞪回去骂道:“拍戏呢,别出状态了!”
桑万里嗤了一声,双手插兜,用手肘碰碰穆荷,低声对着他说:“别怕,演就是了,哥哥帮你兜着底。”
穆荷有些茫然地看过去,桑万里嘴上勾起一抹笑,轻轻扫了扫他头发。
看起来漫不经心的,眼里透出来的倨傲却无端强大。
穆荷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懂何势的感觉了。
原本一条充满痛苦压抑的路要一个人一直走到黑的,希望生气都被磨得让人撑不下去的时候,忽然黑暗里伸出一双手来。
牵住他,对他说:我给你兜底。
这样不容拒绝又温柔的关心,强大如何势,脆弱如何势,怎么可能抗拒得了呢?
他抿了抿唇,轻轻扯了扯桑万里的衣袖以示回应,转头对陈导比了个ok的手势。
各小组就位,第三十九场一镜二次正式开拍。
镜头里,桑万里重新把穆荷一把扛上肩,飞快撤离了那块假石,急急往前奔。
穆荷剧烈挣脱,却仍然是没法撼动桑万里分毫,他肚子抵着桑万里肩头,本来就被硌得难受,解题被打断的愤怒一齐涌上。
“你干什么!?”
桑万里根本没理人,穆荷沮丧地低吼一声,忽然看到了石头片刻就被强风摧毁。
穆荷彻底怔住了,眼里的抗拒犹在,手掌却像是推拒又像是想寻求依靠般地——
紧紧地,捏住了桑万里的衣服。
陈润眼睛一亮,欣慰地继续看下去。
镜头又拉进,在极限拉扯中被折腾得皱皱巴巴的衣物,隐喻效果比所有眼神表情都要好。
四两拨千斤。
他双眼红透,几乎像是从凡人变为另一只妖精了,死死盯着被摧毁的那块地,挣扎变为了下意识的动作,不甘心地要低下头……
“卡!”
穆荷仍在戏中,骤然听见这声“卡”,双眼还通红着,无奈痛苦似乎要把他吞没了。
桑万里把他放下来,陈润有些懊恼地在监视器后头来回踱步两下,沉吟片刻才上前来,却不是对着穆荷,而是跟摄像老师说着什么。
穆荷有些茫然,桑万里大概猜到是镜头问题了,估计还得拍,干脆拉过穆荷去看回放。
镜头里,陈润要的感觉全被穆荷表现出来,抓衣服那一下神来之笔,情绪渲染和肢体配合,这场戏堪称完美。
桑万里看完后挑眉点点头,朝穆荷比了个大拇指,“小朋友,牛哔。”
男神这是……夸他了!
穆荷脸上带了妆,面上依然是狼狈不堪,皮下却滚烫,脸热着不好意思,“没有,是跟您演才有这个效果的。”
桑万里看他一会儿,轻哼笑了一声。
他发现,小朋友讲话挺有意思,很会瘙到人心里的痒痒处。
陈润那边不知道遇到什么问题了,找了摄像又找了编剧,一直在商量着。
桑万里反复看了下最后的镜头,凑近些和穆荷说话:“八成是在考虑着怎么拍呢,你趴在我背上不好表现情绪。”
桑万里眼光毒辣,陈润他们确实是逮着这问题商量了小半天,又找了光替来研究姿势,最后还是无奈把俩主演叫过去。
“刚刚那一镜前面没有问题,但最后的机位得再抓一下。”
“前头你俩的动作和镜头位置都是反复敲定好的,没法调,穆荷你再琢磨琢磨。”
“桑万里的闯入要够强势,你是猝不及防的,懂吗?”
陈润也知道穆荷今天其实已经发挥得堪称惊艳了,但镜头语言不能含糊,多给了小朋友十分钟调整,就可着最后一个机位,接着开拍第三次。
“《昙花》第三十九场一镜三次!”
风沙又起,穆荷仰头暴起青筋。
陈润:“卡!”
“《昙花》第三十九场一镜四次!”
情况危险焦灼,穆荷目眦欲裂。
陈润:“卡!”
“《昙花》第三十九场一镜五次!”
“……”
陈润:“卡!”
……
拍了好几遍,效果依然不尽如人意,陈润揉了揉眉心,叫穆荷和桑万里暂时调整调整。
化妆师上来补完了妆,穆荷依旧在小口喘气,还没从戏里的情绪走出来。
连续这么久,一直重复演这种情感消耗巨大的片段,穆荷已经精疲力竭了,再不拍好,人就先被扒了层皮。
桑万里想了想,接过赵伟递过来的水,顺势给了穆荷,“别紧张,喝口水。”
穆荷接过,小口抿了一下,气喘匀了,犹豫着小声道:“万哥对不住,拖了这么久的进度,您拍累了吧?”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场戏里谁最辛苦,穆荷没点“自知之明”,第一个想到的反而是桑万里。
桑万里被穆荷一句话弄得熨熨帖帖的,笑了下,“没有你累,小朋友,很厉害了。”
看人神色稍微好一点,桑万里又凑近去逗他,“导演镜头的锅,甩不到你身上,下了戏哥哥替你算账去,啊。”
“还,还能找导演算账啊?”穆荷茫然,微微睁大眼睛,上下嘴唇轻轻闭合在一起,看起来总算没戏里那么痛苦狼狈了。
穆荷情绪调动太大了,桑万里怕他陷进去拔不出来,继续逗人,“能啊。我跟他老婆认识,下了戏就去告状,就说他吃我豆腐。”
“噗。”穆荷没忍住笑了出来。
“怎么?哥哥这脸,有人觊觎很奇怪?”桑万里双手抱胸,不爽挑眉。
“不是不是。”穆荷赶紧摇头,心想现在就有个觊觎的站您面前呢。
“陈导他不是这样的人。”
“告状么,不就得说瞎话?”
穆荷被男神一套流氓理论惊到了,哑然憋笑。
陈润瞟到他俩正在闲聊,本来就因为进度落后心情不好,这下脸色更黑,吼道:“演员就位,接着拍!”
这声叫得大,没有喇叭加成也震得全场一抖。
桑万里知道陈润刚刚眼神扫过来了,飞快跟穆荷说了句“放心演,哥哥保证这遍肯定过”,拍了拍他的肩。
穆荷都没来得及抬头看他,就被拉着就位了。
桑万里重新把穆荷扛回肩上,场记板打响,镜头往前推,穆荷立刻进入状态,各种情绪通通爬上那双浅色眸子。
身体不安挣扎,正要尝试个新姿势,看能不能给镜头让个位出来。
这时,原本只需要神态配合的桑万里却突然动作。
“啪——”
风沙刮得急,这一道响却异常清晰。
由桑万里饰演的任八郡被人乱动挣扎惹得忍无可忍,满脸不耐地目视前方疾速奔跑,直接一个抬手——
警告性地打了下背上扛着的何家家主的……
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