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选择 窗外的天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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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天很阴，隐隐像要落雨，下午的课上到一半，班里的学生都开始躁动不安。五点四十，班主任终于推门进来，探头左右看了看，朝着讲台下的学生招手：
“可以查成绩了，排队去机房。”
像教室内发生了一场小小的爆炸，压抑的窃窃私语声突然变响了。桌椅被纷乱推开，所有人开始向门外拥挤，或克制不住激动和朋友说着话，或因为过度紧张沉默不语，一个接着一个涌进走廊，每张脸上神情各异。
姚窈捏着准考证，被淹没在人群里。
说实话，她现在的心情奇异地平静。对于自己的水平，姚窈心里有数，如果不出意外，选考的结果大概能和平时成绩相差无几。
但她有点儿担心朴青野。
姚窈偏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人。女孩手揣在兜里，嚼着提神的薄荷糖，脸上的表情有些淡，略带倦色，看不出什么情绪。
直到姚窈碰了碰她的手，朴青野才从放空的状态里清醒，眨了眨眼睛，也用手指轻轻勾回来：
“怎么了？”
看起来只是犯困。姚窈松了口气，小声嘀咕：“好紧张……”
朴青野张开胳膊揽过她，把头靠到了姚窈肩上。
“有什么关系嘛，”毛茸茸的脑袋紧挨着脖子，又痒又暖和，姚窈垂眼看着朴青野，后者头上翘起来一撮短毛，正语气轻松地宽慰人，“还没看到成绩呢，再说了，又不是只有一次机会。”
这家伙一直表现得淡定，可靠，好像不管发生什么事情，第一反应都是过来关心她的情绪。和这样的朴青野待在一块，姚窈总会觉得心里很踏实。
涌到嘴边的“那你紧张吗”，此刻也问不出口了。
她伸出手，捋了一下朴青野翘起来的头发，不由自主地笑起来：
“知道啦。”
机房门口，一群学生鱼贯而入，占据一台又一台电脑，开始登陆网站、查询成绩。姚窈也在混乱中找到了座位，比对着证件，飞快地输入自己的考号。
查成绩的人数太多，过于拥挤的网站不停地转着加载图标，姚窈手握鼠标，紧紧盯着屏幕，这时才体会到了一点迟来的紧张感。
心跳得很快，手心也出了点汗。
拜托了，考得好一点吧——脑袋变得一片空白，她在心里朴素地祈祷，至少不要辜负这段时间的努力，至少能稳定发挥……
她再一次刷新页面。
祈祷默念到一半，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一行数字突然跳入视线。
姚窈盯着自己的成绩，足足愣了半分钟。
在机房里四处巡视的班主任正好溜达到她身后，也探头往电脑屏幕上瞄了一眼。满脸严肃的老师一时间停下了动作，在原地站了半晌，最终没憋住，笑容满面地把手压在姚窈肩上，重重拍了拍。
“可以啊，”班主任看着她，“姚窈，接下来继续沉住气，好好学。”
姚窈沉浸在讶异里，反应慢了半拍：
“……啊，谢谢老师，好。”
来机房的路上，她在心里默默估计过，如果不出意外，选考的结果应该会和平时成绩相差无几。
但意外切实地发生了。
姚窈并不偏科，平日里模拟考的分数也很平均，眼前一项发挥超常、一项发挥失常的成绩单，她从来没有在考试中见过。英语上了一百四，生物却跌到八十出头，其他两门则中规中矩，还算正常水平。
这种偏科严重的成绩，反而最用不着纠结。歪打正着，达成了可以说是理想的结果。
姚窈终于长长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随之松弛下来。她坐在电脑桌前，过了一会儿，没忍住笑出声来。
真好。
心刚落回肚子，没放松多久，姚窈就下意识地重新抬起头，左顾右盼，开始寻找朴青野的背影。
那道熟悉的身影就坐在视野侧前方，短发女孩正托着下巴，浏览网页，深色眼睛里倒映着闪烁的蓝光。她滑动鼠标，脸仍然没什么表情，让人分不清她此刻的情绪。
直到朴青野注意到姚窈投来的视线，转过头，停顿一会儿，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考得还行，”她说，“你呢？”
嘈杂的背景音几乎把朴青野的声音淹没，但姚窈几乎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兴奋地离开座位，连蹦带跳地冲到了女朋友面前。
她用胳膊牢牢圈住朴青野脖子，对方“哎哟”一声，笑着趴倒在桌上：“行啦行啦，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俩得瑟……”
趁着查成绩的学生们一片混乱，姚窈蹭了蹭朴青野的脸，贴在她耳边，小声地、然而得意洋洋地说：
“就得瑟。”
朴青野的成绩确实值得她兴奋，每一科都奇迹般地比平常高了三四分，虽然单拎出来不显眼，但在高考的考场上，稳定比平时成绩优秀，已经算是超常发挥。姚窈喜滋滋地替她盘算——如果把四门选课全部放弃，剩下的几个月里只用学语数，就再也不用整日辛苦熬夜刷题，过得无比艰辛了。
显然，老师们也是这么想的。
接下来的时间里，整个高三段的老师忙得不可开交。所有学生都必须决定好放弃哪门、重考哪门，教师办公室一时人满为患，选科任课老师一轮轮地找人谈话、分析利弊，几天下来，口水都要讲干了。
但几乎所有老师，都会斩钉截铁地告诉朴青野：
“放掉吧。”
教她物理的中年老师一边在电脑上拉成绩单，一边心不在焉地解释：“你的物理考了……九十七？朴青野，老师和你说真的，最后这三分有时候就看运气，很难的。不如把时间花在别的学科上，进步空间更大。”
生物老师和蔼可亲地拍她肩膀：“哎，这次发挥真不错。听说你想重考？可以嘛，但是没什么必要，首考的成绩已经很优秀了。”
不太喜欢她的英语老师说话最直接：
“选考的时候，你运气其实挺好的。朴青野，你英语是不是从来没考过这么高？回去自己想想吧，不用继续学了，再来一次，高考也不一定能再上一百二了。”
问了四个老师，碰了一鼻子灰。
包括班主任在内，没有人理解朴青野对重考一次的执念。老师们劝她，同学们羡慕她，在高三的最后几个月，谁都想稍微减轻肩上的压力，放掉一科是一科，少学一门是一门。既然首考发挥得好，那就应当知足，乐得轻松。
何况，朴青野并不算是什么精益求精的好学生。
完全用不着纠结的姚窈清闲了几天，成功当上朴青野的跟屁虫，女朋友跑到哪里，她也跟着跑到哪里。四处碰壁的朴青野也没显出沮丧，表情依旧淡淡的，还有闲心和她开玩笑：
“姚窈同学，小心被抓，等会儿又要被老师说心思不在学习上啦。”
姚窈拽着她衣服不放手：“有什么关系，我们俩成绩好，特许抽空谈一下恋爱。”
她们就又看着对方的眼睛，看得久了，忍不住一起笑起来。
朴青野没说，姚窈不问，对于选考的话题，两个人保持着心照不宣的缄默。但她心里隐约能感觉到，朴青野不肯放弃选科、执意要给自己施加压力的原因。
——是她考得太好了。
纵向的比较，对于朴青野而言没有意义。这个家伙心里想要的，不止是超常发挥，而是能和她肩并肩，走进相同的城市，甚至相同的学校。
眼看着她们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只有坚持重考，才能不让分数被落下太多。
这真的现实吗？
给自己增添额外的负担，究竟是能让总成绩进步，还是会消耗更多精力、把人累垮？
说实话，姚窈也不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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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浮气躁的几天很快过去，新一轮选课分班被学校敲定。在朴青野的坚持下，她最终只放掉了物理——意味着要同时学五门功课，一直到六月高考。
这样的排课比选考前更紧密，也更累人了。
写不完的作业，背不完的考纲，光是上课就上得头晕眼花，结束晚自习回家，还得加班加点地赶作业。南方的冬天没有暖气，房间里聊胜于无地开着空调，朴青野总是背书到半夜，即使穿着校服外套，握笔的手仍旧被冻得冰凉。
这时候，姚窈总会给她递一只灌满了的热水袋。
“拿着吧，”女孩轻轻地说，“别把自己弄感冒了。”
朴青野接到手上，然后默不作声地靠前，在小卧室微弱的光线里，轻轻叹口气，闭上眼睛，和姚窈交换一个柔软的拥抱。
透过厚重的衣服，能感觉到对方身体里传来的熨帖的体温。
压抑的、昏天黑地的高三生活，只凭着这一点微不足道的温度，好像也勉强可以坚持下去。
二月中旬，学校吝啬地批了六天春节假期，当作是这群高三学生最后的寒假。
骑车回家的时候，逐渐可以看见沿路张灯结彩，建筑物贴上了装饰，路灯被挂了一溜红灯笼，入目是鲜艳刺眼的色彩，和这座小镇尘土飞扬的冬天并不相称。她们回家晚，路上常常一个人也没有，大红的灯笼在夜风里摇曳。
又热闹，又荒芜。
通往家的小路杂草丛生，两个年轻女孩的心却从未觉得寂寞。难得放一次假，压抑的学业终于暂时被抛到脑后，姚窈开始蠢蠢欲动地和朴青野商量：
“我们今年该怎么过节呀？”
“不知道，”朴青野笑，“反正没有家里人，只有我和你啦。”
除夕夜，她们戴好了围巾手套，到街上散步。空气里到处是火药味儿，两个人手拉手，在节前的小镇里漫无目的地游荡。
像两条流浪狗，热闹灯火没有她们的份，随意走着停着，被脚带到哪就是哪。
作者有话说
第182章 选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