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小尾巴》迷醒

43、第 43 章 走走·停停

　　第二天早上，依旧是早早响起的门铃声，不过这次陈雯没睡，她很早就醒了。

　　窗帘已经拉开一条缝，晨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她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一杯水，听见门铃声放下杯子走过去开了门。

　　徐以泽站在门口，手里照旧拎着那个白色保温袋，看到陈雯穿戴整齐的样子愣了一下。她换了件浅色的薄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脚上踩着一双帆布鞋，像是已经准备好出门的样子了。

　　“起这么早？”徐以泽把保温袋递过来。

　　陈雯接过来，她接过时指尖无意碰到他的手指：“听说这边的环岛路很美，我想去骑骑车。”她的语气有些小心，像是怕这个提议会被他觉得突然。

　　徐以泽看着她：“那一起？”

　　“好呀。”

　　陈雯把粥喝完，两个人在酒店附近的租车店各租了一辆自行车。

　　环岛路沿着海岸线延伸，一边是低矮的民居和成排的椰子树，一边是大片大片的海面，晨光从海平面那边铺过来，把整条路都染成暖金色。

　　早上的风还不热，人也不多，空气里有海水和草木混合的气味。陈雯骑在前面，遇到下坡的时候手把晃了一下。

　　徐以泽在后面跟着：“你多久没骑了？”

　　“好久没骑了。”陈雯稳住车把，“上一回还是上大学的时候。”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骑得挺稳的。”

　　“多骑就熟练了，你练几次也行。”

　　两个人并排骑了一段，又错开，又并排。路边的凤凰木花正开着，红花垂下来几乎擦过她的车把，她缩了一下肩膀，花擦着她的手臂过去了，在她手背上留下一道凉凉的触感，又很快被风吹散了。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把陈雯头发吹散了几缕，她把车停下来，把皮筋扯下来重新扎紧。

　　“这边空气真好。”陈雯深吸了一口气。

　　“晴天和阴天是两种样子。”徐以泽骑在她靠海那一侧，语气随意的，“晴天的时候海是蓝色的，阴天的时候发灰，风也不一样，阴天风重一些。”

　　陈雯看了徐以泽一眼：“你以前经常来这里骑车？”

　　“没有经常，”徐以泽说，“隔一阵子来一次。”

　　“一个人？”

　　“一个人。”徐以泽停了一下，“那时候觉得一个人骑车也挺好，不用等谁，也不用跟谁说话。就是骑完一圈停下来的时候，海特别大。”他没有再多解释，换了一只手扶车把，往她那边靠近了半个轮距。

　　两个人骑了很长一段之后在前面的观景台停下来，扶着车把站在路边，看着远处海面上有船正在缓缓驶过，拖出一道细长的白线，像在深蓝色的布面上轻轻画了一笔，慢慢散开。

　　“你的大学离这里远吗？”陈雯问。

　　“不远，要不要去看看？”

　　“好啊。”

　　大学在老城区边上，门口有一排很高的椰子树，校门不大，灰白色的石柱上刻着校名，字迹有些旧了。

　　徐以泽在校门口的门卫处登记了校友信息，值班的大叔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陈雯，笑了一下没说话。徐以泽跟陈雯走进校门，沿着一条铺着红砖的路慢慢走，路两旁种着高大的榕树，枝叶交织在一起，把阳光滤成细碎的光斑落在地面上。他走得慢，她也跟着慢。

　　“这里是主教学楼，那个是图书馆。”徐以泽指了指左边一栋浅黄色的楼，“以前上大课的时候最常去的就是那栋。二楼有一间阶梯教室，窗户正对着海，下午的时候坐在靠窗的位置，能看到海面上的反光。”他回头看了陈雯一眼，像是在确认她真的在听。

　　徐以泽讲了几处地方，讲到他以前怎么从宿舍走到教学楼，怎么在食堂排队，怎么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坐下来。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陈雯，像是在跟她讲那些她已经错过的时间。

　　陈雯没有接话，走了一会儿才开口：“我那时候也想考这所学校。”

　　徐以泽停下来，侧过头看着她：“我猜到了。”他没有多说，只停了一下，像是把那个答案放在那里，又转身继续往前走了，“那这几年我算是替你逛完了。”

　　两个人从校门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高了一些。回到酒店楼下，正碰到周彦从大堂出来。他手里拿着一份资料，看见陈雯和徐以泽一起回来，目光在他们之间停了一瞬。

　　陈雯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徐以泽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水，肩头沾着一片干枯的凤凰木花瓣，像是从环岛路上带回来的。

　　周彦的目光从徐以泽的肩头移开，落在陈雯脸上：“我正要找你。”他的语气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姜总刚来电话，问我们什么时候回京市，说要拜访一个新藏家，时间定了后天。”

　　陈雯接过话：“我都行，看你。”

　　周彦：“那就今天下午吧，我刚查了还有票。”

　　陈雯：“好。”

　　周彦：“行，那我订票。”他转身往电梯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下午两点出发，你来得及吗？”

　　陈雯看了一眼时间：“来得及。”周彦“嗯”了一声，走进了电梯。

　　徐以泽站在陈雯旁边，把手里的水递给她，回想着刚刚周彦的眼神。

　　不过片刻，便已经释怀。周彦已经出局了，而徐以泽才是拥有下一关通行证的人。

　　-

　　下午陈雯和周彦搭同一班飞机回了京市。徐以泽在海市还有事要办，隔一天才回来。

　　晚上陈雯拎着行李箱推开门，尹晓彤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碗切好的芒果，看见她进来把碗放在茶几上，抬眼看她：“回来了？海市怎么样？”

　　“挺好的。”陈雯把行李箱靠在墙边，换了鞋走过去，“风景不错，空气也新鲜。”

　　尹晓彤叉了一块芒果递给她：“还有呢？”

　　“还有什么？”

　　“人。”尹晓彤看着她，“你在那儿的几天，有没有什么值得汇报的？”

　　陈雯接过芒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你不是都猜到了吗？”

　　“猜到了和听你说不一样。”尹晓彤把碗往她那边推了推，“你去了海市，见到了想见的人，还去看了他以前念的学校。”

　　“你怎么知道我去看他学校了？”

　　“我猜的，这不是猜对了？”尹晓彤放下叉子，“所以你俩现在到哪一步了？”

　　陈雯没有立刻回答。她靠在沙发靠背上想了一会儿：“恋人未满。”

　　尹晓彤点点头，“那我就静候佳音喽？”

　　陈雯嗤笑一声，自己也不确定那天什么时候会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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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京市的第二天，陈雯收到徐以泽的消息。手机在桌上亮了一下，她拿起来看，只有一行字：【临时要出差一周，回来找你。】

　　陈雯回了一个【好】字，锁了屏，把手机放回桌上，继续低头翻手里的资料。过了几秒又拿起来看了一眼，确认没有后续，才重新放下。

　　当天傍晚，向垚在三人群里发了一条消息：【阿泽这周出差了，主动揽的活，本来是小刘去的。】

　　耿飞秒回：【他什么时候这么积极了？】

　　向垚：【我也不知道，他说想出去待几天。】

　　耿飞：【待几天？他什么时候回来？】

　　向垚：【一周。】

　　耿飞：【那他在那边干嘛？】

　　向垚：【他说要写点东西。】

　　耿飞：【写什么？】

　　向垚：【我问了，他不说。】

　　耿飞沉默了一会儿才回了一句：【你觉不觉得他最近不太一样？】

　　向垚没有立刻回，过了十几秒才发了一行字：【他要去活过来。】

　　-

　　陈雯没有看到那些消息，她正在办公室整理出差带回来的文件，把海市展会的资料一份一份归档。

　　周彦路过她工位的时候停了一下，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语气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海市那边的合同我已经发过去了，对方确认了，你这边有没有什么要补的？”

　　陈雯翻了一下手边的资料：“没有，都齐了。”

　　周彦点了点头：“那行。”他没有多留，转身走了。

　　陈雯低头继续整理文件。那件事之后他们没有再单独聊过，工作上的交接还是照常，只是各自退回了合适的位置上。

　　陈雯恢复了正常的工作节奏，把海市积累下来的事务一件一件清掉。可到了傍晚，办公室窗外的天色开始变暗的时候，她会不自觉地看一眼手机。

　　第一天傍晚，下班时间过了半小时，办公室只剩下陈雯一个人。窗外的天从浅蓝变成橘红，又变成灰紫，她低头翻了几页资料，手机在桌面上亮了一下，弹出一封新邮件通知。发件人的名字让她手指停了一下。

　　陈雯点开邮件，没有标题，没有称呼，只有一段像随手写下来的文字，像是他坐在某个窗边，面前摊着一张纸，把那些想了很久的话一笔一笔誊到了屏幕上：

　　【陈雯，我想了想，觉得我们该谈谈，可这些话当面有说不出口，所以我想写给你。

　　你大概忘了，其实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校门口，你递了一张胸牌给我。那天教导主任在查人，我没有带胸牌，你把你的胸牌递给我，跟我说‘同学，你的胸牌掉了’。

　　后来我拿着那张胸牌出了校门，走到路口才低头看了一眼胸牌上的名字，那天我记住了你。

　　后来在胡同里，我见到你被人为难，那是我印象中第二次和你说话。

　　我不是那种会记住很多人的人，但你的名字我记住了，从高一记到现在。

　　我常常想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我有好多答案，但每一个都不太对。

　　后来我才明白，不是某一个时刻，而是很多次。

　　是在校门口你递胸牌给我的时候，你明明很怕，却还是选择帮我。

　　是你站在胡同里背挺得很直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有着一腔孤勇。

　　是隔了很久，在拍卖会上又看到你的时候，你站在台上，像一株被风压弯过又重新立起来的植物，朝着光的方向长。

　　是你跟我说：傍晚是一天中最孤单的时候。

　　此刻，我在另一个城市，在电脑前写这封信，想让你知道有人在每个傍晚都陪着你。

　　那些时刻我都没有说出口。但我在每一个时刻里都确认过，就是你。
　　从高一到现在，一直都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