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第 80 章 洛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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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角落，君宁撑着地面，尝试站起。
记忆强硬地挤入，他不愿回忆的痛苦扎入四肢，再一次刺向他每一寸的骨髓。
他被人从冰冷的海水捞起，藏于暗处修养意识，好不容易他醒了，找不到他的学长了。
“你是江褚肖？祁念呢？他呢？”
满屋子的人严肃、悲悯、悲哀看向他。
他在各样的目光中，在他人的怜悯在不解中，突然安静下来，许久停止思考的大脑自发得着了答案。
他已经在努力，努力找出世界的不合理性，他日日夜夜四处寻找轨迹，还未来得及做出正确的举措，他的学长……学长，未来得及送出的戒指，隔着口袋，滚烫得灼烧他那不知因何存在的心肺。
江褚肖哽咽道：“没了，他不在了，只留下了散碎的意识。”
他听见了确信的答案，彻底摧毁他理智的答案，全身扭成一团，失态地宛如癫狂，从床上拖着病弱的身子爬起，“怎么可能！不可能的，我们还没订婚呢，我们…未来…约定好的，救命啊！救命啊”
悲苦绝望填满心脏，躯壳失去大半灵魂，他爱的人不在了，他坚持的美梦，演变成了碰不得的噩梦。
努力找出不合理，他什么都改变不了。
为什么呢！
为什么啊！
满屋子的人，因他暴.乱失控的信息素乱作一团。
三个月后，他终于接受了现实，世界规则降临时，第一次评判，因顾归、因他终止，第二次评判再次到来。
彼时，23岁的身体装着刚苏醒20岁的意识，据离祁念离开，过了三年。
评判结束，气运之子人生被毁，偏离设定轨迹，整个世界所有生灵被遗弃，世界彻底崩坏。
良良在拯救世界命脉，他拖着未修复的身子看了看深海，死寂的海水埋葬生物的死亡。
规则一句“销毁”，生灵失去未来，日月同时出现，浓艳的红色遮盖天际。世界命脉濒临死亡，生灵被遗弃，便是不被允许存在，只有一条死亡路。
气运之子自愿剥离意识流亡奔忙其它世界，苟延残喘的人类希望不绝，被遗忘被否定被销毁，也要争生机，争活着的权利。
良良凝聚人类的希望，用以拯救世界命脉。
气运之子集体剥离意识，由主意识去往其它世界，次意识等待重新输入到尚未建立而成的新世界。
临行前。
祁念的意识成了碎片，他只虚虚贴在心口，试图用他滚烫的温度暖一暖冰冷的碎片，他请良良帮助他。
“我要救他，我不要这一身气运，请给他，我去其它世界，请给我解开生灵的所有限制。”
良良：“即使是疼到死？你能保证不成为第二类破坏者？”
“只要救他，我要他活着，我可以正常活下去，不伤害生灵，他在，我不会疯，世界在，我不会疯。”
良良：“他的主意识不在此，你只能收集温养他散落的次意识。我无法为你剔除气运。”
他沉默了许久，仓惶转身，明白了良良的未尽之言。
祁念的主意识也许被销毁了，也许被带走了，也许去往了最想去的地方。
“谢谢。”
留下的是祁念残缺的意识，用残缺温养的意识找寻主意识，需要多久，他等得起。
“君宁，”江褚肖想对祁念说的话，没了机会，他唯一的朋友祁念何其有幸能遇见一位真心爱他的人，而他与祁念未来再也不能相见，“我本想着把我的气运给他，你说他去了哪里？
我在意识分离前，已经做好了决定，我的主意识不会回到还未创造而出的新世界，君宁有一天，你能回去，如果见到他，如果他还记得我，帮我带句话。”
“什么话？”
“小少爷要快乐，能遇见他，是我难得的幸运。”
“你要做什么？”君宁拽住反常的江褚肖。
“我现在无牵无挂，没有梦想没有期待，我想成为产物，从最低的产物做起，次意识将会是完整的与我无关的人，再见。”
第一世的记忆结束，君宁仰着头，大口喘息。
开始温养意识，难有安稳时日，越是危险的世界，越容易修复意识，他一次次见证祁念的意识在逃亡中长成，每个世界的记忆都是如此清晰。
不得说出真相，不得改变其它设定，唯有夹缝生存，借住其它世界，一次次成为异类。
他活不过自己的20岁，祁念零碎意识的20岁。
有时他年长，有时意识年长，因世界限制，他们只被允许共用同一个名字。
最后一次温养意识，本该是倒数第二次温养意识。
他是人类洛川，占据祁念5%的残缺意识是异族小孩洛川。
五岁的洛川问他：“你是人类，为什么救我一个异族？”
他：“没有原因。”
一方人类一方异族追杀到眼前，他推开洛川。
“洛川我不能走，这次换我保护你，我不是人类，我可以杀死他们。”
他双眸定格在洛川背后：“你受伤了，你走，20岁之前，我不会死。”
“洛川，我长得是像你的旧友？你在看我，你重伤喊了个名字。”
他警惕地问：“谁？”
洛川被他冷漠的眼神吓了一跳，“我听见你喊了声念念。”
他收敛情绪，没有如往常那般回答对方。
“洛川，你真实名字是什么？”
他在洛川手心里写——君宁。
“洛川，你要走了吗？我什么时候能见你。”
他回想起他们的这些曾经，成为异类疲于逃亡，建立新的第三方权力，“对不起，你未来顺遂，不再需要我，不会再见了。”
他死了，成为产物形态，绑定同世界的三位气运之子，有一位不经意间遇见了洛川。
“川川，好久不见啊，我老了，你别看我，我变丑了。”
他多愁善感的宿主却替他哭了，“你怎么认出来的，他只在我脑海里。”
洛川微笑，“下个世界，希望君宁你找到你的他。”
【残缺意识收集进度95％，找寻主意识成功的概率提升为10%】
“学长，再等等我，”他的宿主还未走完星际的设定，只差一年了，便可以去往下一个世界。
还差一个世界的意识。
最后一个漫画世界，曾经学长所画的世界。
漫画世界结束，回新世界，再将次意识融合，便可以找寻祁念的主意识。
他的学长，很快就会回来了。
世界评判刚开始，他的宿主喊叫：“太好了！终于等到这一天。”
天幕染上冰蓝，洒落整个世界，规则出现了。
同刻。
良良：【警告警告遭遇危机，次意识即将破碎。】
“不！”
他将宿主所需的力量存入宿主脑海，越出绑定的脑海空间，脱离而出，恢复人形态，他抓住攒集的意识，身体与意识兜成一张网，欲要牢牢网住被打扰飞速离去的意识体。
【攻击还在继续，警告时间流出现。】
虚空之上，脱离世界之书，自带席卷超出能力的漩涡出现，祁念还未补全的意识受到攻击，灿烂修补的意识如流星飞速坠入新世界，新世界的时间流速正式启动，他甚至来不及动手抓住那缕意识。
他和那意识错开了归途时间，他刚醒来就已经7岁。
他7岁，祁念或是洛川9岁，他们在宴会上相遇。
9岁穿着小西装的人拉住他问“君宁，是你啊，我是川川。”
“洛川？”
“嗯是我，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死后，会出现在这个世界，这里没有战火，也没有我族的人，大家很普通没有任何能力。”
君宁很少哭，这一刻他想哭，回来的是洛川，不是他最心疼的祁念，洛川成了祁念的次意识，成为了独立的人，“这里确实是我的世界。”
洛川见他不开心，收敛了笑意，只小声说：“凑巧，我来你的世界见你，谢谢你。”
他们来不及叙旧，只因遇见了破坏者，他们被带走了，这一次破坏者依旧想要改写他们的记忆。
破坏者占有了人的身体，像个疯子一样，要摧毁掉他，留下洛川，他们所受的精神折磨远胜于挨打的痛楚。
他坠入新世界，被限制了能力，他背起洛川逃跑，向他们曾经逃亡的时间那般熟练。
“君宁，我又要死了吗？好像有点疼，这次求你丢下我吧，你救我太多次，我还不了恩情。”
他不会放弃，哪怕是次意识，祁念的意识一分也不可以少，他背着洛川踏入湿漉漉的草地，“不。”
趴在他身后的人眼泪滚进他衣领，黑暗隐藏在四处，随时会吞噬他们的生机。
他喊：“良良。”
他不得以呼唤他脑海里良良留下的意识，位于新世界本不该启动良良，他没有能力抗衡超世界的破坏者，时间流速因他这一声呼唤不在缓慢，世界落轨于旧世界，整个世界在缓慢的运行，像是过时的旧电脑正在适应开机。
【在。】
“封存洛川的意识，与漫画世界，祁念的最后一片次意识互换。”
【你要交换两个世界的他们？】
交换同为次意识的他们？
“是。”
两个洛川都是祁念的意识，都是不完整的意识，他只能保全一部分，拥有独立人格的洛川。
他未来得及去往的漫画世界，只得将未得见的那片意识换回新世界，他抱有最后一丝期望。
他等待一个奇迹。
希望这一片最微末的意识，存在于祁念画集的意识，可以在还未正常启动的新世界，寻得到祁念的主意识。
【抱歉我现今能力有限，需要用你所有积攒其它世界的气运和能力做为交换，提供给我能力，这种情况下，甚至你有关祁念和他残缺意识的记忆将会封存。】
【结果是，自此以后，我再也无法时时提醒你帮助你，你很清楚这个世界并不安全。】
【封存后果，你身上所有的馈赠会隐藏，你过往的心理将会……】
“后果我自负，对不起，是我自私。”他跪下，不知是向洛川道歉，还是在向整个世界道歉，弱小的身躯托住渐渐背后平缓呼吸的人。
“洛川再见。”
满身能力抽取而出，剥离次意识分割而出，他的次意识牵扯洛川一同去往了漫画世界。
所有的计划终于在这一刻全部形成，他既能不顾一切，便不会有所惧怕，可他预料出现了偏差，于他数万次推演的机会而言，毫厘偏差即为错误。
新换回的意识没有记忆，没有受伤过，只是趴在他背上哭着喊着疼。
新世界不能动用力量，这是所有气运之子共同的约定。
此时，他只是位凡人，7岁的孩童，他的耳朵已经听不清背后的人在说什么了，他一遍遍说着最没用的对不起和不怕。
在良良帮助下，他背着身后的人避开所有危险，出现在有人烟的地方。
医院醒来的第一刻。
听不见任何声音，唯独良良与他的联系还在。
“良良，我的记忆封存让我自己来。”
他躲开大人和谢方逸，去了梧南，开始守卫不让他进学校，他从西校门，爬墙进去，身体缩小了，气力跟不上，磕破了手心和膝盖，他跑去天台，拽开阻隔的木板，如先前这般。
手指全是木刺，扎出了血，他就这么写着，yy，不对，他是君宁，他不要做失去祁念的君一意。
他求一次安宁，他写下——“jnann”。
“口令是jnann，封存记忆启动，”他说完立刻离开，他又回到了医院，记忆渐渐远去，有关他曾经经历的世界，与祁念有关的记忆全部在飞速消失，他撑住最后一丝精神，抓住笔写下“天台”。
满身能量消失，52个危险世界一次通过规则评判，他得到了最满盛的世界馈赠，馈赠封存。
所有他与祁念的过往，与次意识的过往，一点点被抹除得干干净净，躯壳空了一块，这一刻，他所有情绪收敛得干干净净。
【已封存所有记忆。】
良良最后一抹意识脱离君宁而出，隐藏于世界。
他昏倒了，手里紧紧攥住纸条，医院里，谁也掰不开他的手。
封存记忆后，他醒来，很安静，对这个世界没有一份孩童的期待，只是安静地接受自己耳疾的事实，没有记忆没有感情，一无所知接受一切。
哪怕他身上没有其它世界赠与的能力，总部指挥总不会放过他，借助一本错误的书和日复一日的重复，改变他的思维，让他认定自己是谢方逸的死对头，是孤寡的命，运气差到总是连累身边的人。
他将自己所有的感情锁了起来。
不管经过多少苦难，不管是哪个世界，不论有无记忆，他的学长总会让他心动。
尽管，他至今依旧不清楚，祁念的记忆是为何回来的。
心动难控，他总想着靠近，可偏生再次陷入误区，将祁念一次次推离。
他将朝他奔来的人，一身是伤的人一次次推开。
错误叠加，躯壳里微末的生息被他亲自挖去，残忍得像疯子。
“祁同学，我并不想和你和谢方逸有任何牵扯。”
“随便你们怎么闹，别牵扯到我。”
“走开！谁认识你！”
君宁低下头，盯着指尖的泥，接受自己说过的厉言厉语，没有记忆的自己露出了冷漠的一面，伤祁念一次又一次的人是他自己。
“我给不了你期待，放弃吧，你追不上的。”
“别追了，你追不上的。”
这种话居然是从他口里说出去的，他脸色煞白，他像个傻子，一次次背离自己的感情，让他和祁念不好受。
他总在怀疑祁念的喜欢，总是认定自己没有人会爱。
“说你喜欢我？”
祁念因他这句话，盛怒之下舍不得揍他，被他蠢笨的思维和无赖的行为逼着离开。
他君宁没有了记忆后，失去了自信，又是何其自负。
他曾决策气运之子的每一步计划，曾一次次决然转身，与次意识离别。
可，失去记忆，他以为自己会给身边的带去不幸，半空出现的坠物是在折磨他最软弱的心理。
凡是他想走出限制，跳出世界意识设立的未来，逃离总部指挥规划的限制圈，身边层出不穷的问题瞬间来临，将他打回去。
他渐渐开始认定自己是不幸的。
长此以往，所有喜好被牢牢压制，逐渐失去正确的判断力，最傻的人是他。
他害怕20岁，总部指挥利用他的心态，将活不过20岁的恐惧和绝望渗入他的骨髓。
从前，他们越过流言，跃过信息素限制，跨过生死，前不久，再度重逢，何竟毁于自以为的为对方着想，他到底在做什么蠢事。
总部指挥为找到其他世界的馈赠，监管他，想要他自行毁灭，摧毁他意识。
20岁，意味着他要和祁念残缺的意识分别，永不再见的分别，他自以为刚强，却忘记了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有感情的普通人，每一次离开世界，化作产物绑定宿主，不得见祁念的残缺意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坚持下去的，是凭着想要见祁念的心情在与其它世界的生灵对抗，还是心疼得早已麻木了。
恨不得死掉，他早就疯了。
从头到尾都是自己，喜欢祁念的那个人是他，是失去记忆的他。
白痴。
记忆回归，之前的他像软弱的蠢货，恨不得顷刻间便厌弃掉自己。
君宁该是理智的，百分百理智，不该哭，不该厌弃，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他必须赶在中午之前安排好一切。
他习惯收敛感情，迸流的感情再次被关进门内，脸上重归平静，极为内敛，眼梢的锋芒尽数收敛。
心思转了又转，他脱离不出失去的痛，穿梭世界温养意识，根深蒂固于心扉的怕，一度产生一种错觉——
他不敢去见祁念，不敢跟祁念说他早就回来了，不敢说祁念从头到尾喜欢的人都是他君宁。
趣。：“您不回去见祁念？”
君宁眼前黑星点点，双手撑在地上，看清“公物赔偿”四字，一笔一画，大咧咧的讽刺他思虑过重。
从来都是他，没有别的意识，不断猜测多疑。
料定世界荒唐，没有人是因为他本身的模样而喜欢他。
他站在原地，手底亮光一闪，抹去墙上的字迹，木板重归原位。
他压下冒出嗓子眼的苦涩，将情绪收入躯壳，艰难地回答趣。：“没做好心理准备，其它世界赠予的能力重新回到我身上，此时破坏者已经探知到我拿回了馈赠，你想要绑定我？”
趣。从他口袋里弹出，“抱歉，目前不行，一旦我与破坏者和总部指挥对决，受了攻击，会影响你。”
“谢谢，我不需要绑定。”
君宁一低头看去，他身上写满了其它世界的各样无形禁制，是他去过危险世界留下的，颜色斑斓的禁制，只需轻轻一扯，轻易牵连肺腑，四肢巨疼。
他没有做好男朋友的本分，眼下更没有时间去见祁念。
“谢谢你们。”
趣。比趣趣更懂人类的爱情，珠子弹入君宁手心。
它将君宁和祁念的过往总结成句——
[爱意凝结至深，深入骨节骨髓，强力外力皆不可破，始于他们仓皇短暂的交往。]
于是，趣。安慰君宁，“不要怕，他是爱你的。”
产物分析君宁全身疲累得快要倒下，双眼平和没有攻击性，这是人类坚强的伪装。它认定此刻君宁需要安慰。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第 80 章 洛川
